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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风2016年第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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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0-26 21:07:26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嵩山风201601.jpg

 楼主| 发表于 2016-10-26 21:13:19 | 显示全部楼层
  生命如花
  □ 西北平原
       卷首语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株妙法莲花。
  这是禅家语。禅家总是站在理性的高处,以超越红尘的洒脱来参悟人生和自省生命的。那么,凡俗中人呢?
  生如夏花之绚丽,死如秋叶之静美。这是诗人语。多少人在赞美:姑娘好像花一样!又有多少人在咏歌:花儿与少年。
  的确,人生如花。花一样的生命,理应自诞生之日起,就一瓣一瓣地绽放她的美丽与清香,使这个原本死寂荒凉的世界五彩缤纷,充满快乐。事实上,人类自诞生起,就一代一代地在做着这方面的努力,极尽智慧和勤奋地按照美的形象装扮世界,并塑造自己。
  作为最富创造力和灵性的人,是生命之美中一切美的总汇和化身。儿童如初上枝头的花蕾,娇嫩的苞里储满了晨光与希望;少年如初绽的蓓蕾,在似放非放间羞涩地打着盹儿,春心里尽是梦想;青年如怒放的花朵,瓣瓣流香滴翠,极显青春的活力与诱惑,面临一切当仁不让;中年如盛开的花朵,瓣儿渐失娇艳却已熟稔,蕊中开始累累地坐果;老年如结了果的花,萼残瓣落,但迟暮地“梅开二度”,也更现其俏美和风流。
  人的一生就是花的一生。然而,“有人尽心绽放,布施美丽与清香;有人半开半合,在智慧的黎明时分,似梦似醒;有人浑然未觉,不知开启内在的绝世之美,忍心让生命成为早夭的白莲”。禅家对人生阐释得可谓入木三分。那么,人生又为何应如白莲呢?
  白莲乃花美中最美丽最纯粹的,人也是生命中最高雅最完美的。以莲拟人,以人喻莲,本身就是一种美。莲,濯清流而不妖,出污泥而不染,真乃绝世之洁之美。惜乎!现实中并非人随天愿。有高洁者一生传播真理,创造文明,也有卑劣者生来就玷污生活,行罪作恶;有急公好义者升华为英雄,也有私欲熏心者沉沦为孽障;有人一贯将爱心奉献给社会,有人一味盘剥别人占尽便宜;有人知足常乐,有人贪得无厌;有人贞守操行,有人不葆晚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但哪一种活法是不断地开启心中的妙法莲花呢?
  答案不言自喻。生命的每一时刻都应像莲花徐徐开启,向世界播放美与清香。人生的每一阶段都应像莲花灼灼绽放,不悔错过的阳光,不惧即到的风霜,尽心尽力地直到最后。最后即便萼残瓣落,却有莲子如“舍利”一样,光华烨烨,流芳不凋。这才是无愧的人生!
  略论天地之中
  形成的文化背景及
  对嵩山的影响
  □ 吕宏军
  当今的世人都明白,地球是圆的,它围绕着太阳作周期性运转。但在古代,人们认识地球和宇宙并非如此。远古时,人们认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即“天圆地方”,太阳围绕着地球运转。这并非古人愚昧,而是由于当时的社会生产力发展水平所限,人们只能以视野看到状况作为认识宇宙的基础。由此,人们从眼中看到的“天圆地方”,进而产生了思想上的“天地之中”,这个思想观念实际就是中国古代带有朴素唯物观点的一个宇宙观。2007年至2010年,笔者参与起草登封“天地之中”历史建筑群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文本,主要负责的是历史建筑群“天地之中”文化背景部分。在起草文本时已对“天地之中”的形成及影响进行了阐述。此后,笔者又不断对古代“天地之中”这个宇宙观进行探索和研究,更加清楚看到,“天地之中”的孕育不仅与政治地位、地理位置有关,而且与深厚的文化背景有着更为密切的关系。在“天地之中”形成后,其对嵩山传统文化的影响也是多方面和深远的。因特撰此文,以便对“天地之中”形成的文化背景、形成的直接原因及对嵩山文化的影响有一个更清晰的认识。
  一、“天地之中”形成的文化背景
  中国古代以嵩山地区(嵩洛地区)为“天地之中”,除嵩山地理上处于当时国家的中心位置因素外,其文化的核心地位对形成“天地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可以说,嵩山地区深厚的文化沃土是催成“天地之中”观念确立的关键,是“天地之中”形成最重要的源泉。
  首先,嵩山地区是中华民族的重要发祥地。人类从产生到现在已有300多万年的历史。早在人类从原始社会向氏族过渡的旧石器时代,嵩山地区就是华夏祖先繁衍生息的重要地区。据郑州考古研究院调查,嵩山地区旧石器时代的遗址及出土点有170多处①,其中嵩山核心区的登封就有66处②。嵩山东麓的织机洞遗址,为距今10万年以上中更新世中、晚期遗存。这里共发现用火遗迹17处,出土石制品6000余件③。织机洞遗址的石器组合,是已知中国北方石器最丰富的一处遗存,是中原旧石器时代文化的重要标志。此外,嵩山北麓的洪沟遗址、南麓的鬼谷洞穴遗址等都证明嵩山地区是旧石器时代人类重要活动地区,并且创造了繁盛的旧石器文明。当人类进入新石器时代后,嵩山地区成为这个时期文化最发达的地区,目前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近500处④。其数量之多、分布之密居全国之冠⑤。从嵩山地区裴李岗遗址、双庙沟遗址、朝阳沟遗址、莪沟北岗遗址、八方遗址、颍阳遗址、大河村遗址、王城岗遗址、二里头遗址、二里岗遗址等发现的各种石器、陶器及生产工具看,都代表着当时农业、畜牧业的繁盛。嵩山地区发达的新石器时代文化,为嵩山地区成为远古中国经济和文化的中心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同时也是“天地之中”形成的基石。
  其次,嵩山地区是远古神话的策源地。在中国的历史上,从人类诞生到殷商甲骨文诞生之前的数百万年,中国是没有文字的史前时期,这期间人类靠口头传承历史,而神话传说是支撑当时历史的最重要基石。在传说时代,嵩山地区不仅是神话传说起源的核心地区,也是传说文化的中心。环绕嵩山的黄河、伊洛河、颍河都是非常古老的河流。从中国上古留下的诸多核心神话看,嵩山及环绕嵩山的这几条河流是中国神话产生的圣地⑥。如“盘古开天地”、“盘古初分”等创世神话以宏大的气势,形象地对宇宙天体的形成和天体的演变作出了生动的解释⑦。以嵩山为中心的中原地区此类神话蕴含了阴阳五行观和东方宇宙天体论,基本符合现代天体学和宇宙演变的规律。中国的洪水遗民再殖人类神话在嵩山地区也非常多,这类神话多为兄妹婚姻神话复合为洪水后遗民再殖人类神话,如伏羲、女娲二者兄妹成婚的传说就诞生于嵩山地区,并被视为中华民族的原始先民的始祖⑧。嵩山相传是三皇活动的中心,如三皇寨相传就是三皇的开拓之地。三皇神话是炎黄文化的开创者,具有“鼻祖”的性质⑨。嵩山的帝王创业神话,如尧访许由、大禹治水等都极大讴歌了帝王的英雄伟绩⑩,使人们对帝王产生极大的崇敬心情,从而确立帝王的建都之地乃是部落、国家的核心。嵩山在远古传说时代的地位被张振犁先生称为“东方的奥林匹斯圣山”?輥?輯?訛。传说时代具有核心地位的众多神话传说都诞生于嵩山,为嵩山成为文化中心起到了巨大的、无可替代的作用,进而影响着嵩山地区“天地之中”观念的形成。
  其三,嵩山是人文初祖黄帝活动的中心。五千年前的黄帝被视为中华民族的祖先,其地位和影响力在华夏民族的心理上至高无上。据《史记》《竹书纪年》等载,黄帝姬姓,少典之子,生于嵩山东南麓新郑的轩辕丘,因号轩辕氏?輥?輰?訛。相传,黄帝部落在嵩山地区壮大后,先击败炎帝部落,接着又率领部落联盟击杀蚩尤,一统中原大地。由此,黄帝被部落首领拥戴为部落联盟的领袖,同时建都于轩辕丘?輥?輱?訛。相传,黄帝还发明了养蚕、舟车、文字、音律、医学、算术等。在黄帝的带领下,以嵩山为中心的中原地区成为当时农耕文明最发达的地区。又据《史记·封禅书》记载:“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这个记载,反映了嵩山太室被黄帝视为华夏民族的神山之一。史册所载的黄帝时期虽为传说时代,但从现代考古发现可以证实,距今7000~5000年的仰韶文化时期的仰韶遗址、大河村遗址、八方遗址等所发现的彩陶、灰陶及石器等都证明新石器时代中原地区逐步形成古中国地理中心的位置?輥?輲?訛。人文初祖黄帝不仅是华夏民族的祖先,更是一种具有统领意义的文化符号,就是这个极具影响力的文化符号,逐步使嵩山成为文化中心,进而成为“天地之中”。
  其四,嵩洛地区是河洛文化的诞生地。嵩山下的黄河和伊洛河是中原地区最古老的河流,两河在嵩山下交汇。就在这交汇之地诞生了被视为中华民族之根的河洛文化。河洛文化主要指的是“河图”和“洛书”。相传,上古伏羲时,嵩山下的黄河中浮出一只龙马,背负“河图”献于伏羲,伏羲依此图而画出八卦?輥?輳?訛,后来周文王演八卦而成《周易》。《周易》后来成为古人推测自然和社会变化的依据。又传,大禹时,嵩山下的洛河中浮出一只神龟,背负“洛书”献给大禹。大禹依此书治理洪水成功,遂划天下为九州。之后又依“洛书”制定九章大法?輥?輴?訛,治理社会。“洛书”后被收入《尚书》中名《洪范》。“河图”与“洛书”自古备受古人的推崇。《易·系辞》:“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这句话高度概括了“河图”“洛书”被古代圣人利用来治国及推测万物变化中的作用。嵩山地区作为河洛文化的发祥地,在中华民族文化心理上自然占据根源和中心的地位。这种地位无疑对“天地之中”的形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二、“天地之中”宇宙观的形成
  “天地之中”宇宙观的形成,除了嵩山地处国家的中心位置外,嵩山作为华夏民族重要发祥地、远古神话的策源地、黄帝部落活动的中心、河洛文化的发祥地,使嵩山地区成为远古文化的中心,这是“天地之中”形成的沃土和根脉。在此基础上,“天地之中”当是在夏、商时期孕育,在西周初年确立并彰显于世。
  嵩山成为“天地之中”,夏代起到不可替代的巨大作用。嵩山是夏部族的发祥地?輥?輵?訛,也是夏人活动的中心,因此嵩山实际上是夏人的祖山。大禹之父鲧曾被封为“崇伯鲧”。《国语·周语下》:“其在有虞,有崇伯鲧,播其淫心,称遂共工之过,尧用殛之于羽山。”韦诏注云:“崇,崇高也。禹都阳城,崇高所近。”显然,崇山就是嵩山。又《尔雅》注云:“太室山,禹所名也。”此足见夏与嵩山的关系之密切。嵩山还是大禹活动传说最集中的地方。据不完全统计,仅嵩山核心地区关于大禹的传说故事至少50个?輥?輶?訛,如舜王访贤、大禹治水、闻鼓饷夫、三过家门不入、启母化石、火烧蛟河、匾挂石崖等都是非常著名的大禹治水的故事,其中《淮南子》记载的集大禹治水、闻鼓饷夫、大禹化熊、启母化石、石破启生于一体的故事最为著名:“禹治洪水,通轘辕山,化为熊。先谓涂山氏曰:‘欲饷’,闻鼓声乃来。禹跳石,误中鼓,涂山氏往。见禹方化熊,惭而去,至嵩高山下,化为石。方孕启,禹曰‘归我子’。石破北方而启生?輥?輷?訛。”这个故事还说明了一个问题,就是太室山还是大禹的家,是夏启诞生的地方。因而,夏人对嵩山的“启母石”崇拜甚恭,被视为夏人高禖神主?輦?輮?訛,也可以说是夏人崇拜的一个图腾。而后世对启母石也崇敬无比,据《穆天子传》《汉书·武帝纪》载,周穆王、汉武帝都曾拜过启母石,并为启母立庙。
  嵩山作为夏人的圣地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因素,这里不仅是大禹的建都之地,也是整个夏代的建都之地。《史记·夏本纪》:“禹避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国号曰夏后。”《史记·夏本纪》集解:“今颍川阳城。”《孟子·万章上》:“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国语》韦诏注:“夏居阳城。”古本《竹书纪年·夏后氏》:“禹居阳城。”《汉书·地理志》臣瓒注引《世本》:“禹都阳城。”从史册记载看,禹的都城在阳城(今告成)。这些如今已得到考古学的证实。1977年至2005年,考古工作者在嵩山下告成(古阳城)王城岗发现龙山文化晚期的古城遗址,总面积30多万平方米,古城年代据测定在公元前2070年左右?輦?輯?訛,与史册记载基本相同,即夏代早期的都城。嵩山下偃师二里头考古发现的城池,面积3平方公里。从发掘的宫殿建筑、祭祀坑、宗庙建筑看,当是夏代中晚期都城遗址?輦?輰?訛。由此,整个夏代的都城都是环嵩山而建的。夏代建都于嵩山地区无疑使这里成为夏代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在以自我为中心的古代,夏人以嵩山为国家的中心,延申便有了地理和心里上的“天地之中”的初步概念。
  商代建立后,嵩山地区仍是商朝重要的建都之地。在商代前期,形成以嵩山西麓的偃师商城、东麓的郑州商城为代表的政治中心和文化中心。偃师的商城即是汤都西亳的“亳”地?輦?輱?訛,而郑州的商城则是汤的“亳”都?輦?輲?訛。虽然,商代后期的都城迁到安阳,但安阳从大的范围来说仍属中原范围。也就是说整个商代嵩山地区仍是当时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地区,这为周代最终确定嵩山为“天地之中”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
  商朝末年,由于纣王的残暴,居于陕西岐山地区的周人,在武王的率领下汇诸侯而灭商。周人虽居于西岐,但周人自以为是夏族的后人?輦?輳?訛,故嵩山被周人视为祖山。这些从史册的记载及武王在嵩山举行的祭天大典可证。《逸周书·度邑》载武王言:“定天宝,依天室。”“天”为“大”的变体字,“大”又与“太”通用,故天室即太室山。这句话很明显是说周人定天下依靠的就是祖山太室山。又据西周初年铸造的“天亡簋”铭文载?輦?輴?訛,在周武王灭商之后,以为是完成了一个具有旷世功勋的大事,于是在率军归周朝镐京时,特意前往嵩山,举行了“王祀于天室”的大典,周武王在嵩山举行的封天告祖的典礼可以说就是西周王朝的开国大典?輦?輵?訛。此举还开创了嵩山最盛大、最高等级的封禅礼制的先河。在周武王祭归国都后认识到,嵩山不仅是夏、商两代的建都之地和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也是国家的核心地区,而西周都城镐京,所处的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不利于统治中原地区,因而武王有了“定天宝,依天室”的意见。于是决定建立东都洛阳,以使统治中原。《荀子·大略篇》对建都于中央的解释是周王意图的佐证:“欲近四旁,莫如中央,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由此,嵩山地区成为三代的建都之地。《史记·封禅书》云:“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高为中岳。”铸造于西周初年的“何尊”铭文中?輦?輶?訛,称周公奉武王遗命所建的东都洛阳(在嵩山下)为“中国”,即“中央之国”“天地之中的国家”之意。这是已知最早的也是确切的关于“中国”名字起源的记载。确认嵩洛地区为“中国”,就是确立此地为“天地之中”。当然,周初确定“天地之中”也可证明其孕育时间应在周之前的夏、商时。
  周武王确立嵩洛地区为“天地之中”,说明古人的这个宇宙观也是在此时确定的。周初在确立了嵩洛地区为“天地之中”后,又认为天圆地方的“天地之中”必有一个中心点,而找出这个中心的则是周公姬旦。据《周礼·地官司徒》载:“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日至之影,尺有五寸,谓之地中。”东汉郑玄注:“土圭之长,尺有五尺,以夏至之日,立八尺之表,其景适与土圭等,谓之地中。今颍川阳城为然。”而今矗立在古阳城的“周公测影台”,就是周公测日影,定地中的遗迹。周公在确定了“天地之中”的中心点后,“天地之中”宇宙观得到了完善,并由此彰显于世。
  三、“天地之中”对嵩山的影响
  “天地之中”的形成不仅对中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产生深远的影响,对嵩山的历史地位及文化的影响更为显著。可以说就是“天地之中”造就了嵩山成为文化圣山。就“天地之中”对嵩山的影响而言是多方面的,重要的有这几方面。
  其一,“天地之中”使嵩山成为万物发源之地。《周礼·大司徒》:“谓之地中。天地之所合也,四时之所交也,风雨之所会也,阴阳之所和也。”这是《周礼》对“天地之中”的定义。所谓“天地之所合也”,是说“天地之中”是天与地相汇合地方,引申为天、地相通的地方。“四时之所交也”,是说“天地之中”是春、夏、秋、冬四季交汇的地方,引申为四季变化的根源之地。“风雨之所汇也”,是说“天地之中”是风雨交汇的地方,引申为产生风雨之地。“阴阳之所和也”,是说“天地之中”是阴阳交汇相和之地,引申为阴阳平衡而产生万物的地方。《周礼》对“天地之中”的阐释,使“天地之中”实际上是万物产生的根源之地,是最神圣的地方,于是“百物阜安,乃建王都焉”。《周礼》的解释为建都于“天地之中”提供了“神圣”的依据。
  其二,“天地之中”使嵩山成为“万山之祖”的神山。嵩山地区被尊为“天地之中”后,特别是公元前770年周平王东迁洛阳后,由于嵩山“天地之中”的崇高地位,加上地临京畿的特殊地理位置,嵩山又演变为备受崇敬的“万山之祖”。《山海经·中山经》:“苦山、少室、太室皆冢也。其祠之,太牢之具,婴以吉玉。”此话的意思是说嵩山的苦山(嵩山少室西段)、少室山、太室山是万山的祖宗之地。祭祀嵩山,要用天子最高的太牢之礼,还得用世上最精美的玉器作为盛祭品的器物。所谓太牢,《礼记·王制》:“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从这个记载看,至迟在春秋战国时,嵩山就被称为“万山之祖”的神山。嵩山地位不断的提高,为帝王大规模祭祀嵩山产生了深远影响。从周武王开始,有确切史料可查,亲至、遣使或望祭中岳嵩山的帝王共有66位?輦?輷?訛。其中汉武帝、光武帝、北魏孝文帝、唐高宗、女皇武则天、乾隆皇帝等都亲自到嵩山祭祀?輧?輮?訛。汉武帝在元封元年(前110年)巡祭中岳时,曾闻“山呼万岁”,因此增建太室祠,并下令建崇高县,免除一切赋税专祀嵩山?輧?輯?訛。这无疑又增加了“天地之中”神山的神秘感。万岁登封元年(696年),女皇武则天在嵩山举行的史无前例的封禅大典?輧?輰?訛,也是因为位于“天地之中”的“万山之祖”的神山是保佑大周江山永固的依据。武姓自称是周平王的后裔?輧?輱?訛,“天地之中”的嵩山是周人的祖山,当然也是女皇武周的祖山,周朝“定天宝,依天室”,武周当然也是“定天宝,依天室”。
  其三,“天地之中”使嵩山成为三教荟萃之地。“天地之中”本是古人认识天地的一个宇宙观,但随着“天地之中”成为圣山、神山,对于宗教来说无疑想借此“风水宝地”使其教得以发扬光大。因而“天地之中”的嵩山便成为最适合宗教传播和发展的地方。首先,“天地之中”的文化地位,导致了嵩山成为儒、释、道三教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嵩山地区是《周易》的发源地,春秋战国儒学诞生后,以此为经典。而儒家的“中庸之道”“中和”,当是借鉴了“天地之中”的居中而正、不偏不倚的特征而产生的。道家的创始人老子,也是在嵩洛地区长期的实践活动中而酝酿出了《道德经》。五斗米道的创始人张道陵,据《道学传》《神仙传》载,也是在嵩山修练九年之后而创立五斗米道的。嵩山还是佛教的中心,东汉佛教传入中国后,最早是在嵩山地区开始传播的,嵩山地区的白马寺、法王寺、慈云寺乃是中国已知最早的佛寺?輧?輲?訛。三教兴起之后,嵩山还出现了“三教荟萃、三教共荣”的局面。当今的嵩山少林寺是中国佛教禅宗的祖庭,中岳庙是北天师道的发源地,嵩阳书院则是宋代四大传播儒学的书院之一。由此,嵩山三教荟萃局面的形成,实际上是“天地之中”文化背景下而产生的一种十分独特的文化现象。
  其四,“天地之中”使中国古代的历史建筑精华会集于此。嵩山的历史建筑群规模大、数量多、价值高、种类全,既有祀礼制的,也有宗教的,还有科技的、教育的等等。这些建筑群汇集于嵩山,归根结底还是受“天地之中”文化的影响,也就是说“天地之中”是造就嵩山历史建筑群的本源。历史上,由于嵩山“天地之中”的崇高地位,招致历代帝王在此祭祀封禅,高僧名道在此建寺修庙,文人墨客在此歌咏书丹,因而留下了不胜枚举而又璀璨夺目的历史建筑群。嵩山的观星台、中岳庙、少林寺、塔林、嵩阳书院、嵩岳寺塔、会善寺、法王寺等都是古代建筑的杰作。周公测影台和观星台,不仅是“天地之中”建筑的标志,也是科技建筑的杰出代表和范例。中岳庙是五岳规模最大的建筑群,其“天中阁”“岳立中天”不仅透视着“天地之中”的理念,也是礼制建筑的杰出代表。少林寺及塔林既是佛教建筑的重要代表,也是嵩山“地在天中、四海名山为第一”影响下的产物?輧?輳?訛。嵩阳书院不仅是教育建筑的代表,其居太室之中而正也透视着“天地之中”的思想。如此等等,总而言之,嵩山的历史建筑群不论从形态上还是从文化内涵上看都离不开“天地之中”的文化本源。
  结  语
  嵩山地区作为中华民族的发祥地、远古神话的策源地、黄帝部落活动的中心、河洛文化的诞生地是嵩山地区深厚的文化背景,正是这些奠定了嵩山地区成为“天地之中”的基石。在嵩山地区丰厚文化背景的影响下,夏、商成为孕育“天地之中”的雏形时期,西周初年则是“天地之中”的确立时期,而周公测影则固定了“天地之中”的中心点,从此“天地之中”彰显于世。“天地之中”的崇高地位,对嵩山产生了极为深远的影响,促成其成为万物发源之地,成为万山之祖的神山和帝王祭祀之地,成为三教文化和历史建筑的荟萃之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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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輦?輶?訛何尊,铸造于西周初年,现存宝鸡市博物馆。
  ?輦?輷?訛?輧?輮?訛笔者:《中岳嵩山帝王祭祀封禅文化及特征》,《中华文明与嵩山文明研究》,300—315页,科学出版社,2009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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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輧?輰?訛班固:《汉书·武帝纪》,中华书局,1997年版。
  ?輧?輱?訛王双怀:《武则天嵩山封禅史释》,《武则天与嵩山》,75页,中华书局,2003年版。
  ?輧?輲?訛清·景日昣《说嵩》卷二十一《释氏》,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年版。
  ?輧?輳?訛见明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所立少林寺石坊对联,在少林寺山门前。
  制度的力量
  □ 佚 名
  第一个故事:合格率的检查制度
  二战期间,美国空军降落伞的合格率为99.9%,这就意味着从概率上来说,每一千个跳伞的士兵中会有一个因为降落伞不合格而丧命。军方要求厂家必须让合格率达到100%才行。厂家负责人说他们竭尽全力了,99.9%已是极限,除非出现奇迹。军方(也有人说是巴顿将军)就改变了检查制度,每次交货前从降落伞中随机挑出几个,让厂家负责人亲自跳伞检测。从此,奇迹出现了,降落伞的合格率达到了100%。
  第二个故事:付款方式
  英国将澳洲变成殖民地之后,因为那儿地广人稀,尚未开发,英政府就鼓励国民移民到澳洲,可是当时澳洲非常落后,没有人愿意去。英国政府就想出一个办法,把罪犯送到澳洲去。这样一方面解决了英国本土监狱人满为患的问题,另一方面也解决了澳洲的劳动力问题,还有一条,他们以为把坏家伙们都送走了,英国就会变得更美好了。
  英国政府雇佣私人船只运送犯人,按照装船的人数付费,多运多赚钱。很快政府发现这样做有很大的弊端,就是罪犯的死亡率非常之高,平均超过了10%,最严重的一艘船死亡率达到了惊人的37%。政府官员绞尽脑汁想降低罪犯运输过程中的死亡率,包括派官员上船监督,限制装船数量等等,却都实施不下去。
  最后,他们终于找到了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将付款方式变换了一下:由根据上船的人数付费改为根据下船的人数付费。船东只有将人活着送达澳洲,才能赚到运送费用。
  新政策一出炉,罪犯死亡率立竿见影地降到了1%左右。后来船东为了提高生存率还在船上配备了医生。
  第三个故事:抽水马桶的清洁标准
  某日本高级酒店,检测客房抽水马桶是否清洁的标准是:由清洁工自己从马桶中舀一杯水喝一口。可以想象,这样的马桶会干净到什么程度。
  第四个故事:粥的分配制度
  七个人住在一起,每天分一大桶粥。要命的是,粥每天都是不够的。一开始,他们抓阄决定谁来分粥,每天轮一个。于是乎,每周下来,他们只有一天是饱的,就是自己分粥的那一天。后来他们开始推选出一个口口声声道德高尚的人出来分粥。
  大权独揽,没有制约,也就会产生腐败。大家开始挖空心思去讨好他,互相勾结,搞得整个小团体乌烟瘴气。然后大家开始组成三人的分粥委员会及四人的评选委员会,互相攻击扯皮下来,粥吃到嘴里全是凉的。
  最后想出来一个方法:轮流分粥,但分粥的人要等其他人都挑完后拿剩下的最后一碗。为了不让自己吃到最少的,每人都尽量分得平均,就算不平,也只能认了。
  大家快快乐乐,和和气气,日子越过越好。
  最后:
  同样的人,不同的制度,可以产生不同的文化和氛围以及差距巨大的结果。
  这,就是制度的力量!
  一个好的制度可以使人的坏念头受到抑制,而坏的制度会让人的好愿望四处碰壁。建立起将结果和个人责任和利益联系到一起的制度,能解决很多社会问题。
  六尺巷:心宽不怕巷子窄
  □ 一 隅
  今年春节联欢晚会上,赵薇的一首《六尺巷》,让安徽桐城的“六尺巷”火了,六尺巷以一种独特的姿态走进人们的视野中。
  我家两堵墙
  前后百米长
  德义中间走
  礼让站两旁
  我家一条巷
  相隔六尺宽
  包容无限大
  和谐诗中藏
  小巷深处有人家。街头巷尾,就是一个地方的四面八方,小巷深处的人家,就是这里人的生活百态。
  你是否有一段关于巷子的记忆?街坊邻里,儿时玩伴,墙角小花,深巷叫卖声……它们是最市井,最地道,最生气勃发的存在。
  小巷不宽,最窄处,也没有三尺见方,若是对面有人来,你还得仄了身子,才得互相的行过去。而六尺巷可以说是中国最宽阔的街巷之一了。
  六尺巷的“宽”不是宽在“六尺”上,而是“宽”在人们的心灵中,街坊邻里常相敬,一段佳话永流芳。
  六尺巷,在“桐城派”的故乡——今安徽省桐城市的西南一隅,在市区西环城路的宰相府内。
  这里有一条长约180米、宽约2米、鹅卵石铺就的巷道,人们称之为六尺巷。六尺巷南边是宰相府,北边为吴家吴氏宅。巷道形成于清朝康熙年间,有关它的来历,有一段十分有趣的故事。
  中国文化历史名城安徽桐城,历史悠久,名人荟萃,清代出了方苞、姚鼐为首的桐城派文化学派。更出了张英、张廷玉父子宰相,六尺巷的故事就出在父子宰相之家。
  张英(1637~1708)与张廷玉(1672~1755)号称父子双宰相,张廷玉是康雍乾三朝重臣,曾任礼部尚书,保和殿大学士,军机大臣。
  据《桐城县志》记载,清代(康熙年间)文华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张英的老家人与邻居叶家在宅基的问题上发生了争执,两家大院的宅地都是祖上的产业,时间久远了,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想占便宜的人是不怕算糊涂账的,他们往往过分相信自己的铁算盘。
  两家的争执顿起,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也不肯相让一丝一毫。由于牵涉到尚书大人,官府和旁人都不愿沾惹是非,纠纷越闹越大,张家人只好把这件事告诉张英。家人飞书京城,让张英打招呼“摆平”叶家。
  张英大人阅过来信,只是释然一笑,旁边的人面面相觑,莫名其妙。只见张大人挥起大笔,一首诗一挥而就。诗曰:
  一纸书来只为墙,让他三尺又何妨。
  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家里人一见书信回来,喜不自禁,以为张英一定有一个强硬的办法,或者有一条锦囊妙计,但家人看到的是一首打油诗,败兴得很。后来一合计,确实也只有“让”这唯一的办法,房地产是很可贵的家产,但争之不来,不如让三尺看看。于是立即动员将院墙拆让三尺,大家交口称赞张英和他家人的旷达态度。张英的行为正应了那句古话:“宰相肚里能撑船。”
  尚书一家的忍让行为,感动得邻居一家人热泪盈眶,全家一致同意也把围墙向后退三尺。两家人的争端很快平息了,两家之间,空了一条巷子,有六尺宽,有张家的一半,也有叶家的一半。这条几十丈长的巷子虽短,留给人们的思索却很长。于是两家的院墙之间有一条宽六尺的巷子。村民们可以由此自由通过。六尺巷由此得名。
  日落,星移,月转,风起,走在六尺巷,婆娑光影记忆着谦让。小小巷子,总有世俗人理的故事,这条传奇与亲和力具备的小巷所具备的魅力足以让人流连忘返。
  《周礼》记载,“五家为邻,四邻为里。”每一座城市,都有一段关于巷子的记忆。每一个住在巷子里的人,都有鲜活的童年回忆。
  那时候,没有冰冷的大楼相隔,没有邻里间的冷漠。邻居家的饭香味,邻居家的小朋友,邻居家的小庭院……在日头里温暖了岁月,惊艳了时光。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深巷卖櫻桃,雨余红更娇”。充满灵性的小巷,言有尽而意无穷。
  开花的屋檐
  □ 王举芳
  你见过屋檐开花吗?我见过。那些花儿,一年四季都在开着,即使我这么久都没有看到屋檐了,但那些花儿,在我眼前,或细碎或灿烂,依旧开得明媚、安静、巍然。
  ●绝美的冰凌花
  北风紧,青山绿野都瘦了的时候,冬天就来了。小时候的冬天,雪仿佛特别多。阴沉的云散去,整个世界雪亮雪亮的,在太阳的照射下,万物都闪着温暖的光泽。屋脊上的雪开始融化,初起时悄无声息,慢慢就在屋檐下悬挂出一道竖琴,弹奏起无比美妙的音乐来。在这天籁般的音乐里,爷爷吧嗒几口旱烟,眯着眼,看着漫山遍野的洁白雪花,布满皱纹的脸盛开笑意。
  坐在教室里,开始走神,想明天就可以看到我喜欢的冰凌花了,小小的心房里雀跃着欢喜。
  落雪的夜晚,我兴奋得竟有些失眠。天色蒙蒙亮,我就迫不及待起床,拉开灯,啊,窗户上已画满了花,缠缠绕绕的是缠枝莲,它总是那么调皮,不好好走路。最高大的是椰子树吗?上面坠满了又大又圆的椰果。我没见过椰子树,听父亲说椰子生长在遥远的南方,高大、挺拔。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花,葱茏地生长着,像开满田野的不知名的草花儿。
  穿上厚厚的棉衣,推开门,抬起头,一串串冰凌花开满了屋檐,洁白、晶莹、玲珑剔透。我喜欢冰凌花,尤其喜欢开在屋檐下的冰凌花,就像暗恋某个人,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母亲也起床了,与我一起站在屋檐下,望着那些精妙绝伦的冰凌花。母亲说:“冰凌花是最勇敢的花,它这样美丽,是因为它把寒冷藏在心里开成了花。”
  我抬头看看冰凌花,它真的好勇敢。在高高的屋檐,在凄寒的黑夜,它把薄凉、把历经的苦痛凝成花,绽放成妩媚。是谁给了它勇敢的心呢?
  去上学,一路走一路看,家家屋檐下都开满了冰凌花,虽哈气成霜,但我一点也不觉得冷。身在花开的世界,怎么会冷呢?
  教室的屋檐下也开满了冰凌花。有调皮的男生拿一小块石头扔向屋檐,噼里啪啦,冰凌花碎成一片,那清脆的声音,像是一种歌唱。男生看着破碎的美丽,有点惊呆,再也不忍心去敲它了。
  冰凌花是可以吃的。站在梯子上,找一串纯净无暇的,用力掰下,放进嘴里,瞬时冰的舌头木木的,用力嚼起来,嘎嘣脆,不一会儿就吃得酣畅淋漓。
  太阳暖起来了,屋檐下的冰凌花悄悄萎蔫,继而落到地上,碎成片,化成水。第二天,只要屋顶还有积雪,依然会有冰凌花绽放。雪渐渐少了,冰凌花也越开越小,不知道在哪一天,悄然不见。
  一天,在QQ群里看东北的朋友发来冰凌花的图片,一片冰天雪地里,一朵橙黄的花儿恣意绽放,毫不畏惧。顿生惊讶,居然真的有开在冰里的冰凌花!
  顶冰而开的冰凌花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相传冰凌花是一位秀丽端庄的乡村女孩,有一年寒冷蔓延到了春天,过冬的粮食都吃光了,冰雪还没有化,田野里一点绿草都没有,人们都快要饿死了。冰凌花很着急,却想不到办法帮大家。有一天夜里,她梦见一位白胡子老爷爷对她说:“你能光着脚在冰雪里走吗?”“能!”.冰凌花坚定地说。“好,你把这些种子撒到冰雪下的黑土地上吧。”冰凌花醒后,看见手里果然握着一包种子,于是她就光着脚在冰雪上飞快地跑,一边跑,一边回头把种子撒到用体温融化出来的脚窝里的黑土地上。她前边撒,后边黑土地上就长出小绿芽,随后一朵朵黄色的小花从冰雪下探出头来。饥饿的人们得到了救命的野菜。为了不忘冰凌花的救命之恩,便把冰雪下的黄花叫“冰凌花”。
  迎风冒雪盛开的冰凌花,那绝美的容颜,留下一份生命的咏叹。
  在城市里生活,很少看到冰凌花,特别想念冰凌花的时候,我会自己制作一些,但不同于屋檐下的冰凌花,屋檐下的冰凌花难以复制。动手做冰凌花是母亲教给我的。那是搬进城里的第二年冬天,去弟弟家,看到桌子上有一个水晶盘,盘里有树有花,像白玉珊瑚,很好看,便问母亲从哪里买来的。母亲说自己做的。母亲总是具有超能力。母亲说城里的冬天看不到冰凌花,突然想起在老家时,一天忘记把屋外水盆里的水倒掉,第二天居然冻成了很好看的冰凌花。就捉摸着是不是也可以在冰箱里做成。我知道母亲想的不是冰凌花,而是老家。
  我和母亲去楼下的花园里找来一些树枝、树叶、凋零的花瓣、细草、碎石子等。母亲拿来一个圆圆的浅盆,在里面放一些水,先把树枝摆出树的造型,树枝上放一些树叶,树下放上花瓣、细草、碎石子,组合成美丽的图案,然后把浅盆放进冰箱冷冻室,几个小时后,冰凌花就成型了。把浅盆立起来,轻轻拍打浅盆背面,浅盆和冰凌花就分离开了。自己制作的冰凌花虽没有屋檐下的冰凌花那样令人喟叹,但足以抚慰我的思乡之情。
  屋檐下的冰凌花、雪地里盛开的冰凌花,还有在冰箱里冷冻成的冰凌花,它们都有一颗勇敢的心。不由唱起那首歌:“外婆说要像那冰凌花,以后的路就什么都不怕,我愿做那小小冰凌花,柔弱中有傲骨在挣扎。”
  ●风吹雨成花
  春天的屋檐有些寥落,百草还未葱茏,花儿还没有长高。我时常望着空空的屋檐,心里升起莫名的忧伤。
  那是个周末,难得父亲也休息,母亲张罗着包饺子,我和父亲坐在屋门口,父亲看着我,不说话,父亲是不善言辞的人。
  天上下起了雨。春天的雨细细的、密密的,像邻居三姐的绣花针。三姐是手很巧的人,她绣的花活灵活现,十分耐看。
  雨不急不缓,就那样下着。屋檐也开始滴雨了。一滴一滴,声音比雨慷锵有力,像散落的珠子在玉盘,嘈嘈切切。两种雨景,似两种乐器错杂交弹,合奏出美妙的天籁,令人心情舒畅。
  “要是屋檐上开满花,就更美了。”我说。
  “其实,春天的每一滴雨都是可以开花的。”父亲望着雨,目光那么深情。
  “雨怎么会开花呢?”我望着那些雨滴,细细地落到地上,甚至没有惊起一丝微澜。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父亲吟起了诗句。
  “我知道,这是杜甫老先生的《春夜喜雨》。”父亲点点头。
  “你看,这屋檐下的雨滴溅起的水花像不像花啊?”父亲望着我,眼里满是期许。
  “嗯,这一朵是蒲公英,你看,它飘走了;这一朵好大,是牡丹花,雍容华贵;这一朵有点小,是小小的米兰花……”我兴奋地细数着那些雨开成的花,心思旖旎。
  我突发奇想,拿来小桶儿放在雨中,雨一滴一滴落进桶里,发出细微的声音,像在和谁耳语,说着小心事。
  我知道,它是在和我说话,说那个关于花的心事。
  “你接雨水干什么呢?”父亲问。
  “暂时保密,过几天你就知道了。”我故做神秘状。
  我搬来空花盆,填土,撒上同学小花给我的各色花种,覆土,用接来的雨水细心地浇灌。想着过不了几多时日,花儿就会破土生长、绽叶开花,欢喜难抑,心里像盛开了一片绚丽的花海。
  多年后的春天,我已长大成人,而父亲已离我远去。春雨飘洒的日子,一个人坐在屋檐下,再也没有了父亲与我对坐。檐下的雨滴依旧弹着那首熟悉的曲子。
  春天的屋檐,雨是最美的花。雨润大地,花开成海。
  父亲也是一滴雨啊,悄然落入大地,把沉默的爱留给我们,让我们在贫瘠的日子,也有了花开的心境。
  ●屋檐滴花
  夏天的屋檐真热闹。你瞧那些牵牛花,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顺着檐下的树攀上了屋檐。弟弟找来一根废弃的电线,贴着屋檐东西扯起来,那些牵牛花便每天早晨开成一条线,像队列的士兵。
  还有五星花,也想爬上屋檐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它输在了起跑线上,地盘多半已被牵牛花占据,它只能见缝缠绕。有一些枝蔓没地方攀附,就垂下来,垂到窗前,顿令小窗生出百般古意诗情。
  母亲在屋前的空地栽植了葫芦、南瓜,它们也攀上了屋檐,挨挨挤挤地开起花来。
  邻居三姐看到我家开花的屋檐,眼馋得不行,每天都赖在我家不舍得走。她坐在屋檐前的树下绣花,不用描样儿,绣几针,抬头看看屋檐下的景色,再绣几针。两天的功夫,一幅《屋檐滴花》图就绣好了。三姐的审美、取景,有艺术家的眼光,有花有景有空白,整个绣品透露出中国画特有的意味,令人赞叹。
  同学军爱绘画,我对他说起我家的檐花,他十分兴奋。那个夏天每天放学后,他都到我家画画。军在学校里是个活跃分子,而当他支开画架,坐下来拿起画笔,他是那样安静而专注,完全是截然不同的状态。军画画的时候,我有时候在旁边看。有一次,我莫名地把目光从画纸上转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是那样美丽,我确认那是一种生动的美丽:白皙的脸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浓密的眉毛微微上扬,流露出丝丝少年的叛逆;乌黑深邃的眼眸透露出朝露一样的清澈;好看的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我不禁有些愣神。
  不经意间,军侧头,我慌乱地跑开,心里小鹿般乱撞。
  我和军渐渐熟络了,常常相约一起上学、一起回家。没过多久,有人说我们是“早恋。”老师家访,母亲说:“娃儿们小,其实心思挺纯洁的,就是在一起写写画画,我看得清。我们大人就不要随便给孩子扣帽子了,自家的孩子自己是了解的。”我很感谢母亲,她不宠我,但总能给我最需要的。
  军的母亲却不允许他再到我家画画。
  军在绘画比赛中得了奖,画的是一朵从屋檐垂到窗前的五星花。虚掩的窗,一朵五星花向窗内探望,似是故人来,又似是一朵心翘首张望另一朵心。军后来去省城上艺术学校,临行前把画送给了我。再后来的后来,我也离家,到了看不到屋檐的城里,辗转之中,画不知遗落在了何处。而我与军,再也没有重逢。
  有些记忆,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消磨;有些美好,不会随岁月的远去而黯淡。如果能够再相遇,军,我想对你说:最美的不是檐花,而是曾看你画画的屋檐下的时光。
  想到此,心在疼,微微地疼。
  ●心暖花不败
  秋天的屋檐,绚丽缤纷。你看,眉豆花开了,紫色的、白色的,竞相绽放。南瓜黄了,散发着温暖的光泽。葫芦由青绿慢慢变成浅绿,牵牛花依旧开得那么霸气任性。秋风几许,又多了串串紫色、青绿的小月亮——那是我爱吃的眉豆。
  母亲对眉豆情有独钟,晨起或者昏黄,总能看见母亲在为眉豆除草或是浇水或是捉虫,得了青睐的眉豆舒展着花叶,长势喜人。
  母亲说弯弯的眉豆就像人笑时弯弯的眉毛,看着就叫人舒畅。眉豆菜又叫月亮菜,听听,多么让人欢喜。
  母亲每天早晨拿了小篮儿,采摘那一枚枚月亮般的眉豆,然后摘择洗净,切成细丝,配上一个青椒,旺火快炒,几分钟后就出锅,眉豆还保持着青青绿绿的本色,让人食欲大开。
  我最喜欢吃父亲做的眉豆盒子。把扁眉豆洗净后,从薄的一面切开口,填入调好的肉馅,放入鸡蛋和面粉调成的面糊里裹一下,锅里的油已沸腾,父亲把穿了白裙的眉豆盒子一个个放入锅里,立时,锅里唱起了欢乐的歌。
  等到眉豆盒子漂浮起来,一个个变成了金黄色,眉豆盒子就炸熟了。父亲用漏勺把熟了的眉豆盒子捞出来,放在盘里,眉豆特有的清香、加上肉的香味儿,还有那金灿灿的月牙模样,实在诱人。我把馋虫一忍再忍,终于忍不住,用手拿起一个,咬一口,烫烫的,一边呵着气,一边咀嚼着,样子肯定有点小狼狈,要不然,父亲望着我,咋会笑得那么欢畅呢。
  秋天里,颗粒归仓,满院子都有母亲忙碌的身影。玉米结成对,父亲在屋檐下打起一个简易支架,放两根木棍,将结对的玉米排放在上面,屋檐下又盛开了金色的花。
  花生捆扎好,需要排放到屋脊上晾晒。父亲蹬着木梯上到屋檐上,小心地把一捆捆花生摆放在瓦片上,最后一排的时候,父亲摆放的最细心,那些花生坠在屋檐下,像给屋檐戴起了玲珑的耳环。
  热闹过后,便是冷清和沉寂。
  先是花生走下了屋檐,摘择干净,存进厢房。西风吹,天变冷。母亲把南瓜摘下来,分散给亲友一些,留一些我们自己吃。葫芦也表演结束了,一个个被母亲拆散,小的分给四邻家的孩童,大的等晒干了,一劈两半,做瓢子用。
  眉豆不怕冷,依旧开着花,举着一枚枚小月亮。牵牛花也很勇敢,在清霜里,依旧开得灿然。
  天气预报说有寒流,母亲把成熟的眉豆都摘了,剩下的那些青涩的眉豆,只好看它们的抵抗力了。一夜霜冻,眉豆的叶子结了冰,一碰,便纷纷而落,花容尽失。那些牵牛花也难敌寒冷,终于最后一个撤离了舞台。
  屋檐下的玉米依旧放在那里,成了唯一的暖。
  那个秋末冬初,父亲病重,母亲把所有的玉米全都拿下来,脱粒后卖掉,然后和弟弟在医院陪护父亲。我和妹妹在家。家,因为一家人的分离,开始冷凄凄。
  很多时候,凄惶的屋檐下坐着凄惶的姐妹,泪滴成了檐雨。
  父亲还是走了,在一个大雪纷纷的天气。
  第二年春天,堂哥在屋门前栽下一棵迎春花,他说再寒冷的冬天终会过去,再清冷的春寒里,迎春花也会迎风开放。那株迎春花越长越高,越长越葳蕤,几年过去,长成了一棵花树的模样,顶端的枝条竟伸到了屋檐。此后的每个早春,都开满了阳光般橙黄的花。
  我们姐弟在城里安家后,母亲也随我们进城了。老屋,还有檐下的花儿,渐渐被淡忘。
  去青岛,在八大关看到一座异国建筑,白墙红瓦,屋檐下坠着一条条藤蔓,虽已枯萎,但神态那样悠然。忽然想起老家的屋檐,那些坠在风里自得的花枝,如今也是这样枯萎了吧?有泪轻轻滑落。
  岁月的风来来去去,多少花开花落,多少流年不再。多少次梦里,都梦见老屋因我们的离去变得荒凉寂寞。
  前几天碰到老家的邻居,她说你家院子里的月季花高过屋檐了呢。倏然,眼前又盛开了檐花,阵阵清香漫过岁月,浸染了我的心扉。
  二月二,摊煎饼
  □ 景新源
  孩提时代认为,过年就是为了吃好的。所以,进入腊月,首先是盼着过“腊八”,腊八这天可以吃稠米饭,吃肉菜,或者吃一顿饺子。过了腊八,又盼着过二十三,二十三是小年,既是小年就有好吃的。过罢春节盼元宵节,元宵节可以吃元宵。过罢元宵节,就盼二月二,二月二可以吃煎饼,吃炒豆,吃玉米花。童年的我,就是这么好吃。
  小时候,尽管家里缺吃,母亲想方设法摊制鸡蛋煎饼和菠菜煎饼。鸡蛋煎饼是以面粉、鸡蛋为主料,以食用油、葱花、盐为配料制作而成的。摊鸡蛋煎饼时,先把适量面粉加入水搅拌均匀,再加入鸡蛋、葱花、适量盐面和五香粉搅拌直至稠糊状,不能太稀,鏊子烧热后,用半截萝卜蘸油在鏊子上擦均匀,再用勺子将搅拌好的鸡蛋面糊舀到鏊子上均匀摊开,形成薄薄一层,大火稍微煎一会儿,等煎饼与鏊子分离后,用翻馍劈儿将煎饼挑起,翻过来再煎另一面。两面煎至金黄,即可食用,软香可口,耐人寻味。
  菠菜煎饼的主料是菠菜、鸡蛋,配料主要是食用油、食盐和调味品。制作时,先把菠菜洗净切碎,放入小盆,然后取适量面粉放入盆中,并打入适量鸡蛋,再加入适量水,放入盐面和五香粉,搅匀成稠糊状。等鏊子烧热后,用萝卜头蘸油将鏊子擦均匀,再将菠菜鸡蛋面糊用勺子舀到鏊子上摊均匀,两面煎熟,即可食用。吃到嘴里,甜丝丝,香喷喷,别有一番风味。
  旧时缺吃,尤其小麦面粉奇缺。母亲常常粗粮细做,用玉米面制作欻糊,虽没鸡蛋煎饼好吃,但是也可解馋。欻糊的制作方法是把白萝卜切成细丝,放入小盆中,撒入玉米面,加入盐面和五香粉拌匀,再加入适量水搅拌成糊状。待鏊子烧热后,用半截萝卜蘸油把鏊子擦匀,然后用勺子舀萝卜菜糊倒在鏊子上摊匀,鏊子上如有空隙,再倒入点菜糊用筷子摊平,把鏊子摊满,不露空隙。玉米面粉比较松散,若没有萝卜丝牵连,很难连在一起,烙成的欻糊往往是烂成一块一块的,很难烙成囫囵欻糊。即便烂欻糊,因为有油盐佐料,吃起来也很香。
  煎饼是在鏊子上摊出来的,家乡也就有了关于摊煎饼的歇后语,如朝廷吃煎饼——均(君)摊,卖煎饼的赔本——贪(摊)大了。家乡人在二月二这天,把烙好的煎饼放在圈囤或粮食缸上,还要念着“二月二,龙抬头,大囤满,小囤流”,俗称“糊囤口儿”。寄托着五谷丰登的愿望,意为取之不尽,用之有余,希望当年有个好收成。
  相传煎饼是由诸葛亮发明的。据说诸葛亮辅佐蜀主刘备之初,兵微将寡,常被曹兵追杀。一次被围困在两条河之间,锅灶尽失,将士饥渴困乏,不能造饭。诸葛亮让伙夫以水和玉米面为糊,将铜锣置火上,用木棍将玉米面糊摊平,煎出香喷喷的薄饼,将士食后士气大振,杀出重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为如今的煎饼。
  二月二,还要吃炒豆,炒玉米花,虽说这不是什么美食,但是这一项却少不了。这是为什么呢?传说,武则天当上皇帝,惹怒了玉皇大帝,传谕四海龙王三年内不得向人间降雨。于是,人间大旱,饿殍遍野。龙王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为救黎民百姓,龙王违抗玉皇大帝旨意,为人间降了一次雨。玉皇大帝得知后,便把龙王打下凡来,压在一座大山下。山上立了一块石碑,上写“龙王降雨犯天规,当受人间千秋罪。要想重登灵霄殿,除非金豆开花时。”人们为了拯救龙王,报他救命之恩,到处找开花的金豆,可到哪里能找到开花的金豆呢?到了第二年二月初二这一天,人们正在翻晒金黄金黄的玉米种子时,忽然想到,这金黄色的玉米不就是金豆吗?放在锅里炒一炒不就开花了。于是,人们商议后,家家户户炒玉米花,并在家院里摆上供桌,供上开花的“金豆”,焚香烧纸。龙王抬头一看,知道百姓在救他,便向玉皇大帝喊道:“金豆开花了,快放我出去!”玉皇大帝向人间一瞧,果然家家户户院里金豆开花,只好传谕放了龙王,重回天宫,继续向人间耕云播雨。从此以后,人们形成习惯。二月二这天都爆玉米花,炒黄豆,直至今天。
  五指山的革命菜
  □ 阎锦木
  五指山位于海南省中部腹地,是海南第一名山,是海南省的象征。1993年4月,国家旅游局局长刘毅视察五指山景区,并题词:“不到五指山,不算到海南。”它有原始的热带雨林气候,冬暖夏凉,有超高的负氧离子,享有“琼岛之肺”和“南海明珠”之誉。内陆北部地区的“候鸟族”们,每到严冬季节都飞到这里去避寒休闲、养生保健,去年冬天我和妻子有幸来五指山小住。
  五指山天蓝水碧,四季花木葱茏,时时散发出诱人的清香。这里的植物和中原地带浑然不同,没有我们常见的桃树、梨树及枣树,却有椰子、芭蕉及槟榔等,相同的也仅有竹子和枸树而已。就连野草和野菜也同样在中原所罕见,有意思的是在这里我认识并品尝了一种野菜--革命菜。大凡野菜的名字都有悠久的历史,此种菜名从字面上看属于近、现代的,肯定有不同寻常的意义,兴许还沾有红色文化的典故呢!
  元宵节过后,居住在瑞景山庄的登封老乡景先生来天山丽田看我,并带来一袋野菜,说是在山上采摘的革命菜,可凉拌,也可炒食,但问起菜名的来历就不知所云了。随后,妻子把翠绿丰富水灵的革命菜加佐料炒熟,吃起来清香嫩滑,甜中略有麻味,味道极美。但对此菜的名字,脑子里一直打个问号。
  一天下午,我和妻子在日月湖边散步,偶遇两位东北口音的大嫂在采摘革命菜,经攀谈得知她们都是退休教师,来五指山过冬已六七年了,可以说是资深的“候鸟”了。当我请教革命菜的来历时,其中一位告诉我,此菜原来叫安南草,又名野茼蒿,是常年生的野菜,在上世纪30年代的第二次国民革命战争时期,战斗在五指山区的红色娘子军用此菜充饥,后来影响到整个琼崖苏区的红军连队都在食用,故改名为“革命菜”。说到这里,我脑海里立即闪现出革命样板戏《红色娘子军》的镜头,耳畔响起“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的歌声。呵,革命菜,它蕴含着如此饱满的政治意义啊!
  此后,我又访问了当地一名黎族乡村医生,他说革命菜性平、味道甘辛,含蛋白质、粗纤维、胡萝卜素、维生素C等营养成份,具有健脾消肿、行气利尿之功效。在民间,用来治疗感冒发热、痢疾、肠炎、尿路感染、营养不良性水肿和乳腺炎等疾病。山民们视此菜为宝,它长老时开红花、结籽,近年来有些农户时兴种植,鲜菜在市场上也有销售的。
  得知这此信息后,我和老伴都爱上了革命菜,并隔三差五到野地、山坡及溪边去采摘,此菜已成为我们餐桌上的美味。吃着它,就想起了红色娘子军和革命先辈们,他们已成为一个时代的烙印,一种积极精神和正能量的象征,他们为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是长青不衰的。记住历史,记住他们,传承他们的精神,是我们今后义不容辞的责任。
  岁月静好
  □ 络浅微
  二十几岁的时候,我以为岁月静好是形容两个相爱的人经历人生的沉淀后所拥有的平淡与安稳及幸福的依赖。近几年才发觉生活的静美其实是一种平方的扩增。
  象候鸟一样为子女奔波忙碌的父母,这半年在我住的小城暂居,他们的归来让我体味了久违的亲情,在他们面前我又可以成为小孩子,沐浴着长辈的关心与叮咛,这样的幸福令我很乐意享受,在父母眼中我永远都长不大。
  下班后只要有时间我就去看望父母,带些新鲜的果蔬,勤俭了一辈子的父母对他们自己永远都吝啬,舍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他们认为不必要花的钱。
  上一次我的朋友于姐看到我父母后对我说:“你爸妈老了很多,阿姨走路的时候抬脚有些吃力,步履真的蹒跚了,姨夫也比前两年渐老了,你有空一定要多陪陪他们,趁着父母在你身边,一定要学会珍惜。”
  于姐的父母远在外地,在别人眼中极其平凡的与父母陪伴,于她都是很奢侈的事情。
  上周末闲暇时我翻看影集,看着女儿一点点长大的痕迹,不禁感叹时光过得太快,从前那个粘着我的小孩转眼间长成得比我还高,而且越发有主意,不经意中已经能安排自己的很多事情,这份独立在我与她一样年龄的时候望尘莫及,女儿在成长,而我在摸索着成为母亲的角色中也懵懂地成长着,变化着,只不过岁月为我增添了微胖的痕迹与一份与年纪不相符的带有慌乱的从容。
  很久很久以前,爱情在我看来是心的相约与惦念,是甜蜜的心跳与怅然的等待,是发自内心的祝福,是转身留给自己的决然,有点天真,有点傻气。没想到情书穿越了几重光阴也能染上久远的陈旧,曾经轻易拨动心弦的语句再读起来已没有丝毫的震撼。原来时间真有烹煮与咀嚼的效果,原来感觉可以改变。
  其实感情也是一种习惯,婚姻生活中的两个人习惯了彼此的习惯,从不习惯的磕磕碰碰中寻找出一种恰当的距离,一种彼此都能接收到的讯号,按彼此能接受的习惯沟通,日渐衍生出一种亲情,平平淡淡的红尘中成为彼此都知道对方是能给予自己温暖与依靠的那个人。
  似水流年,我的父母已经老了,我的未来也会步入老去的行列,孩子会有自己的人生,年龄大了才明白自己的斤两,才懂得自己的分量,才知道有很多年轻时候的狂言不可能实现,才知道立足现实努力织梦,珍惜所有的重要,在安安稳稳的现世中享受每一分静逸,在喧嚣中看到时光娴静的温柔,忆起相携相伴的默契,对着时光浅笑嫣然,心中有希冀,于云淡风轻中守候一份恬淡与美好。
  树之泪
  □ 莫景春
  没想到树会那么脆弱。
  在我眼里,树向来是高大挺拔,威严不可侵犯的。
  也许是忙于养家糊口的生计,很少有闲情逸致招惹那些花草树木,但树们一直是挺拔在我幽幽的心灵深处,茂密在我的心田。村后的大山里有数棵上百岁的老树,纵横歪曲的身躯,几个人都抱不过来,巍峨在半山腰,给陡峭的山增添了不少的气势,每每进山采摘猪菜野果,都情不自禁地在树下呆上一时半会,静静地仰望着这如荫如盖的树。
  这大树可以把这辽阔的天空全遮盖住了,连一缕阳光都难得漏下来,时间仿佛被大树抓住了,留在这里停滞不前,时间不断挣扎,在庞大的树身划出一道道斑驳的印痕,有些伤口被虫或被其它动物啃成了空洞。但养出地面的根紧紧抓住这四周扎满石头的土地,竟然把几块巨石捏碎,根深深扎入碎裂的石缝中,似乎要把石头的精髓吸干,天不怕地不怕的凛然模样。
  有时候想欺负一两棵残弱的小树,在菜园,勤劳的母亲栽下了一棵拇指大小的李树,交代我时不时给它浇水点水或上点肥。那小树真可怜,孤孤单单地站在菜园很不起眼的一角,瘦瘦的枝条,似乎轻轻地折,便断个四五截,几片小小的叶子在枝头晃着,有时故意一连几天也不给浇上一两口水,但它很生气地透出几点嫩芽,毫不理我似的。后来到外地读书,假期回来,忽然惦起那棵小李树,让我不禁吃了一惊,原先没到膝盖的它竟然窜到了腰部,绿绿葱葱的,很神奇。再后来,高过了我,高过了房子,还满树满树地开花,满树满树地缀满黑玛瑙一样的李子,成了心灵仰慕的对象。
  生活在大山里,便时时和树们厮磨在一起,树在无私地养育着我们,且不说砍下树们盖房子架桥,让我们有个遮风避雨的温暖舒适的窝,行个方便路,单是几棵房前屋后的果树就让我们感到生活的乐趣。山里满树嫩绿的树叶,有时放进沸腾的锅里,加上点油盐,便呼呼地下饭了,但更多的是摘下一大把一大把装上满满地一篓,回来剁细和米浆混着煮,便是猪牛羊的鲜美菜肴,那躺在猪圈里胖嘟嘟的猪哼哼的叫着,让我们听见了做新衣服的声音以及上学校交学费时数钱时的沙沙声。
  于是,上山在树上捡猪菜,便成了我们山里小孩的重要任务。假期中放学后,村里的小孩背上父母特地编的小背篓,约上上三五个小伙伴,兴致勃勃地往山里赶来了,这连绵的群山可像是一座巨大的宝藏,春天会是满山的嫩绿,野菜遍地长着,盛夏树那宽大肥美的叶子,让牛们大快朵颐。金秋,又换了一幅果儿满树缀的画面……有了山就有树,有了树就有生活的滋味,靠山吃山嘛,一进到山里,或高或低的树早早缀满嫩绿的芽,这春天雨水饱和的季节,这叶子长得特别的娇嫩,肥大营养充足,捋上几把,回到家一剁和着米浆米粉煮,粘乎乎的,像是好米熬出来的粥,飘散着一股股青涩的野菜香,那可是猪牛最喜欢吃的,也容易长膘长肉。
  近山识野菜,进了山小伙伴们像是鱼儿一样游进了山里,大伙都认准自己各自的野菜,小一些的便找着些低矮的树丛穿梭其中,一双灵巧的小手蜻蜓点水一样的采着,大个的便像猴子一样紧抱树干,哧溜地爬上去,便可尽情地采摘着那向阳的一簇簇,山谷里欢声笑语,那鲜灵灵的一把把野菜迅速地被塞到了套在背后的小背篓,像是装上了一个个快乐的日子。突然,有人惊讶地叫了一声,“树流泪了。”正在兴高采烈之中,大伙赶紧住了手,树上的人纷纷下来,地上的人也马上围了过去,都想看个究竟,一向很坚强的树怎么会流泪,到底发生了什么。
  朝着那个小伙伴指的枝头细细地看着,我们都被深深地震动了。那被摘了芽的枝头正一点一滴滴渗出那白色的液体,聚在一起,像个小小的珍珠,越聚越大,滴了下来。摔到树下的小石头上四处飞溅。这白色的的珍珠像是滴到我们的心坎上,大伙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可能是大伙采摘的时候,太过粗暴,伤到树的心吧。大伙又猛然想到什么似的,纷纷跑到自己刚才采摘的地方,声音高低不一地喊了起来,“我的这儿也流泪了。”惊叫声此起彼伏,山谷里一片喧腾,大伙的心情都很沉重,脸上是充满自责的神情,大伙只是想到自己伤心的那副模样,痛哭流泪,任何人的劝阻都没有一点作用,那可能是被父母一顿狗血喷头的臭骂,也可能是父母一顿披头盖脸的痛打,或者是把什么心爱的东西弄丢了,反正眼泪簌簌地流是有着重要的原因的。
  特别是那些倔强的男孩子。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孩子是很少用眼泪来说话的,用刚顿的拳头用挺直的脊梁,那有泪流出,可是不得了的事情,树算是山中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这样泪盈枝头,伤心欲绝的样子,是很让小伙伴们过意不去的。大伙纷纷责怪自己采摘野菜时动作太粗暴了,采嫩叶时把那个芽也折下来,怕是弄疼了树,疼入肌里,难以忍受,化作颗颗泪珠溢出,博得人们的同情。
  于是小伙伴们采摘野菜时,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捋下那些嫩叶,像是在呵护一个什么心爱的宝贝,也不知道我们这群山里的孩子那时是如此的敏感和容易动感情,也许是树给我们太多的恩惠,像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一样,精心侍奉着,采野菜时不再胡乱折枝断条了。也不是一把一把地捋,只是往长得茂盛的地方摘一把,稀疏的就留它自个儿长了。改变了那种扫荡的方式,虽然拣野菜的速度慢了,但摘过的树看上去没有光秃秃或者是残枝败叶的狼籍,大伙的心安下来,理得过来,恢复了乐呼呼的样子。
  其实,细心的人还是发现树依旧是流泪不止,那可不是疼痛的问题了,都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那树呐,比人更脆弱更伤感,想想一棵庞然的大树枝枝叶叶紧紧聚拢,任凭风吹雨打,依然巍立不动,那枝枝叶叶就是大树亲爱的儿女们,亲人们日夜厮守,风雨相顾,谁也离不开谁,而我们却为了家中的一头猪或一头牛的胃,竟然无情地夺走他们心爱的儿女,有强拆散人家的恶行。若是人类的亲人被抢走那可定有千呼万唤追出来,抢天呼地,拼命扯抢的情景,树不能动,只能呆在原地默默地流泪,祭奠那一份朝夕相处的亲情,谁敢说草木无情呢?树被夺走的亲人越多,流的泪也越多。若是一两张树叶被摘了,可能慢慢溢出清莹的一两颗,若是粗大的枝条被拦腰截断,那断的伤口处定然是密密层层地沾满了眼泪,让人不忍目睹。
  采摘野菜的日子渐行渐远,我跟树的距离越来越远,躲在水泥林里,树们只是躲躲闪闪地站在高楼大厦之间,或者寂寞地站在烟尘弥漫的街道旁。关于树流泪的事是很少碰到了。只是在都市里树的家——公园里看到很多很熟悉的花草树木,他们曾经陪伴自己多少个欢乐忧伤的童年,滋养着自己这颗善感的灵魂,此情此景,常常是自己感慨万千,热泪盈眶。在都市里长大的女儿碰到草木不多,也许是骨子里的遗传,跟这些花草树木前世相识一般,一进公园,直奔这些五颜六色的花拥抱抚摸那挺拔的大树,有时忍不住摘一两朵,或一两枝回家作纪念。于是,我又看到树的眼泪了,用不着公园管理员苦口婆心地讲道理,用不着到处立着赫然醒目板着面孔喊:“不许摘花折枝。”的牌子。我只悄悄地把女儿拉到刚才她采摘的花枝前,指着伤口处滴滴晶莹的泪,跟她讲述有关树眼泪的故事,幼小善良的她睁大眼睛,星星一样的明亮的眼睛竟然滚下几颗大大的泪珠,拿着刚才摘的娇艳的花,伤心连连完全没有先前拿到花的那种欢蹦乱跳的欢乐。后来,她就不再折枝,看到美丽的花草树木,便静静地看着,树的眼泪教会她善待万物,善待生命。也许在她那洁白的心灵中,树的伤心比人的伤心更为凄凉。
  但我压根就没想到有人会去榨取树的眼泪,先前工作的一所农村小学旁矗立着一座荒乎乎的土坡,长满了黑压压的松树,松树皱裂丑陋,很少有人去欣赏,只是站在坡前,望着他一年四季绿葱葱的样子,很寂寞的。可是有一天,这黑压压的松树林里竟传来些幽幽的说笑声,好奇的我循着他们在荒草乱石中劈出的一条路钻入密林中,才发觉松树的样子也是挺俊秀的,直直地往上长着,极少有旁枝,站在这些高大的松林间,我再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仰慕之时发现了一颗颗挺拔的树腰上竟然挂着一个个小小的塑料袋,像是时今街上走着的老板们挂的腰包,胀鼓鼓的。怎么回事,我探头探脑地凑到袋子前,也惊呆了。原来袋子等的是松树的眼泪。割松人狠狠地在松树的腰深深地划上一刀,那皱巴巴的外皮全削掉,像是削光人的衣物,接着使用锋利的刀狠狠地戳着挖着,直挖到那白森森的骨骼露出,那松树忍受不了这么巨大的苦痛,很快,眼泪一滴接一滴地流出。我从来没有看到过的伤心样,简直是人的嚎啕大哭,泪水纵横。那割松人赶紧抓来个白色的塑料袋,套在那触泪的伤口下方,让那滴滴而下的泪水流进去,看到那不断流出的眼泪,割松人只是兴奋地举着大拇指,说一斤能换多少个钱,唾沫横飞的,当时我只是茫然,眼泪又换几个钱,后来才知道那叫割松脂,用来制成各种各样的蜡制品和燃料,每每点起蜡烛和松香,我心里总在隐隐作痛,我是在燃烧别人的眼泪。
  还有更令人触目惊心的,那不是采树的眼泪,那简直是放树的血,走进橡胶园,那橡树更是俊美,真像舒婷诗中所描写的美男子,皮肤光滑细腻,让你忍不住冲上去热烈拥抱一番,树上不时传来鸟儿清脆的歌声,让和美的画面竟让你看见了一个手持利器的工人凶巴巴地朝一棵伟岸的橡树走去,利索地把那工具打开,套在颀长的树身上,用力地绕了几圈,几道深深的伤口迅速渗出白色的眼泪,像是人洁白的手臂被狠狠地砍了一刀,捅出的血,汇成一条乳白的血线,流进那早已等到已久的小桶,我看着不断流出的乳胶汁,望着这棵挺拔的树,想象着一个被捅了一刀的人,鲜血直流,最后轰然倒下,树会不会被吸干血也一样轰然倒下,但树忍着痛苦,默不作声,依旧顽强地站着,我想我是过于多愁善感了。
  树的悲壮愈加占满我的灵魂,我的心越来越沉重,也许是过于沉重的表情让采胶工人看出了,他会心地笑笑说:“他先前刚刚学会割胶,进场工作时,每每举刀向树,总是非常地紧张,心揪得紧紧哪,慢慢地有些习惯,特别是坐着车奔驰在大路上,舒适愉悦,他打心里边非常感激树。于是,割完胶他也会很细心地处理好伤口,表示对树的爱护和尊重。
  树呀,伤心便有泪水,还用泪水去滋养别人。
  故乡的春
  □ 王〓涛
  作为一年中最美的时光,故乡的春在我的心里有着别样的感受。这是因为故乡的春真的很美也很有韵味,她犹如阿炳的二泉映月,让我对故乡怀有无穷无尽的眷恋和刻骨铭心的思念。
  冬天迈着沉重的脚步渐渐远去之时,不经意间你就发现润物细无声的春早已随风潜入夜了。早晨,当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如果你沿着蜿蜒的小路来到田间地头,在那里呼吸着大自然带来的新鲜空气时,你就会看到酣睡了一冬的麦苗正掀开雪被伸出温柔的小手向你问候,给你带来一天甚至很久的快乐心情。这时,如果留意的话,你还会发现小草也偷偷地从麦苗覆盖的温室中溜了出来,在“春”风的吹拂下,忘情的捉着迷藏、欢快的跳着舞蹈,甚至在高兴至极的时候和麦苗深情的拥抱在一起,窃窃私语着对春风的感谢和对美好生活的追求。
  如果漫步于田间小路上的你偶遇小雨,那你无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因为这时候的你不但可以闻到沁人心脾的泥土芳香,还能感受到未来得及梳妆的小草、树木突然间就绿了的惬意,让你仿佛走进了神话般的世界。烟雾蒙蒙的细雨中,你既可以听到鸟爸爸、鸟妈妈呵护孩子时的柔情细语,又可以听到不远处人声鼎沸的农家小院里传来的看家狗的欢叫声,与这满地的春、迷人的绿和成了一幅美妙的图画,让你驻足观望,使你留连忘返。
  夕阳西下,沉沉的暮霭笼罩了整个村落,不知谁家的孩子忘了回家。慈爱的母亲在走街串巷的一声声呼喊着孩子的乳名,亲切的呼唤似一腔腔优美的乐曲在空中回荡,让人不由得不回到儿时的记忆中。这个时候,孩子就会从某个角落跑出,扑向自己的母亲,抢夺着母亲手上的饼子或馍馍。到了晚上,随着人们三三两两的来到村外,你还可以看到田野里忽明忽暗的灯光,那是淳朴的乡亲打着灯笼在田地里捉蛇、捉青蛙。他们或一家人一组,或三五人自由结队,一个时辰就能捉上一编织袋,这对于一年难得改善一次生活的乡下人来说可是一道丰盛的大餐和物质上的绝对享受了。如果你有幸在那里过夜,一定会被那里清晨鸟儿欢快的叫声所惊醒。黄鹂、麻雀,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鸟儿,它们会像报晓的公鸡一样,把人从睡梦中叫醒,让酣睡了一冬的人们和它们一起享受大自然充满绿的温馨。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天不仅让人感受到了大地的勃勃生机,还给人们带来了无限的希望,更多的是给我带来了怀念故乡的理由。离开故乡已有10多个年头的我,无论在什么地方,每当听到柳树抽芽,每当看到桃花报喜,我仍会想起故乡的春和镌刻了浓浓春意的故乡。我感谢春天的故乡,更感谢故乡的春天!是她,把我的童年描绘成了五彩斑斓的世界;是她,使我至今仍然生活在春意盎然的大家庭中!
  你在那很远的地方很好吗
  □ 孙〓荔
  上次旅行到朋友那里,朋友很热情地款待了我,闲暇之际,他带我到他的好友夏那里走走。一路上朋友介绍夏:南大毕业生,儒雅睿智,在市政府人事科工作……
  走了好远一段路,我们才到夏的住处。门铃响起,一位身材修长的男人,面容清秀英俊,像春天里的一株白杨,见我们来了,忙不迭地沏茶。我品着茶,发觉茶味很独特,大概是不久前刚从茶树上摘下的,还有叶子的青涩味儿,吹开细碎的茶叶,慢慢品着芬芳的茶水,在阳光充裕的午后,是一分享受。
  夏看我有点好奇的神色,忙说:“听说你来,我特地采撷点新茶,算尝尝我们这儿的特产吧!”他微笑着,眼神清澈绵长。
  夏拿出扑克牌让我们玩,说要上街买点菜。朋友嘱咐夏,随便点儿,不是外人,青菜萝卜情意深。夏走了,我环顾周围,发现书橱旁边一幅醒目的篆书:“我宁可去爱一朵哪怕蔫萎了的真花,因为她有生命。”衬得房间极有书香韵味。
  一会儿,夏买菜归来,菜篮里有鲜活的鱼、张牙舞爪的螃蟹,还有烤鸭,手里还提了一塑料袋当地的特产藕粉圆子。我说夏,你真是太客气了,他憨厚地嘿嘿笑两声,淡淡地说,只是随便买点儿。
  我们在玩扑克,夏就开始忙碌了,洗菜切菜,那动作极为娴熟,像一位标准的家庭主妇。我笑着对夏讲,谁要嫁给你,也是一种福气。夏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笑里似乎掺杂着些什么,这时朋友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暗淡。
  席间我们谈到大海,我说能常到大海边走走,心境一定开阔。夏风趣地说:“想看海最妙的办法,面对一条河,将双眼眯起,用双手遮住两边的视线,就可以看到虚拟的海了。”我们都笑了,夏笑起来很爽朗,说:“远水解不了近渴,每当我想看海时便找条河……”夏脸上的笑容渐行渐远的瞬间,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安静,像从来不曾有船只行驶过的海面……认识夏,我觉得这次旅行格外充实。
  回去的路上,朋友凄然地说,夏是他最好的朋友,不久就要去“很远的地方”。有女朋友常来找他,女朋友也知道他得了胃癌,夏躲避,不愿“理”她,说风尘忧忧,驿站迢迢,带不去白璧黄金,留不住朱颜皓齿,匆匆地来,匆匆地走,不带走任何牵挂……
  我顿时愣在路旁,完全被朋友的话震慑住了,只觉得一团雾气盘踞在心头,重得透不过气来,那一段路我们走了好长时间。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我正在侍弄花草,突然接到朋友的电话。朋友沉沉伤感地说,夏走了,走时表情安然,好像无牵无挂。接着听到电话那头朋友低低的啜泣声……
  我的心陷入空旷的渺茫边际,夏,你真的无牵无挂吗?你是那样地痴恋着生活,你渴望生活的心永远没有关上,你在那很远的地方很好吗……
  缠绵一生
  □ 陈〓蓉
  两年前,我曾在省城一家医院实习,初次收治的,是一个极度暴躁的病人。每次我走进病房,都见到他在发脾气,床上、地上到处扔满了东西,还大声斥责我,说我没用。他那时已经肝癌晚期,很不愿意和人多交流。
  这个病人就是我的父亲。
  印象中的父亲,是个阳光般平和温暖的男人,而我母亲,却一直是个郁郁寡欢的女人。在我10岁以前,母亲的忧郁常常演变成狂躁,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自杀一次,父亲不得不从单位赶回来,到医院守着昏迷不醒的母亲。冬天的夜晚,病房里没有暖气,父亲就脱下大衣,小心翼翼地盖在被子上。他时常凝视母亲的病容,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盐水一点一滴注入她的静脉里,滴答、滴答,我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
  关于我母亲的自杀,流传着不少风言风语。据说那时候,母亲爱上了我父亲以外的男人,而那个未婚且比她小6岁的男人,很快就抛弃了她。这样的女人,通常被称作水性杨花,在封闭的小城市,这种名声几乎是致命的。从童年到整个少年时代,我生活在别人的鄙夷中,常有不认识的差不多大的孩子一边用石头扔我,一边骂我:“小狐狸精!”常常是父亲赶到并解救了我,他一句话也不说,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我把头埋进父亲胸前,咬着牙,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回到家时,母亲低着头,在看一本好像永远也看不完的书,灶台上搁着上一顿没洗的碗。父亲默默地走进厨房,用粗大的手择菜,为一家人准备晚餐。那时候,母亲有病不能再工作,每个月便只靠父亲的几十块钱,要应付水、电、肉、菜、煤以及我的学费,生活捉襟见肘。
  我后来才明白,母亲的忧郁,源自她的过去。父亲临终前断续的讲述,揭开了这20多年的真相。我母亲年轻时,是小城里最美的女人,她19岁时的照片压在相册里,微微泛黄地笑着,仿佛一抹过去的阳光,穿过岁月仍使人感觉到惊艳。相片上的她梳短辫,穿着在那个年代里一度惊世骇俗的花衬衫,那么美的笑容,让我怎么也无法和面前病恹恹的女人对上号。母亲年轻时恋爱过一次,男孩子是她同学,参了军,临走时对她说:“你帮忙照顾我家里,我将来会对你好的。”她竭尽所能,在那物资匮乏的年月里,为了照顾他全家,投入了全部的感情和金钱,甚至变卖了外公留下的字画。她还剪下自己的青丝寄过去,据说这样做,就会和爱人永结同心。后来,男孩来信说他得了绝症,让她不用再等他,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她大哭一场后,带着自己用攒下的毛线织的毛衣毛裤,和他母亲一起赶到部队上,却发现他升了军官,正要和司令员的女儿结婚。母亲回来就病倒了。她想不通,她为此耗去了8年——女人一生最宝贵的青春。她跳过河,被人救起来,她后来就嫁给了他——我的父亲。母亲那时已经不算年轻,一年后,我呱呱坠地。
  母亲是小学教师,温柔而知书达理,因为念书太多,反倒使她的性格蒙上了一层伤感。我小时候最深的印象,是她捧着书本坐在灯光下备课,父亲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偶尔探出头来,问菜里要不要放辣椒。父亲是学校的木匠,长得粗壮结实,没有文化,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一对不般配的夫妻。从我有记忆时起,他从来不要母亲干一点家务,她渐渐地也就不闻不问。她生活得无声无息。人们开玩笑说,老陈,你这是讨了个仙女做老婆啊。父亲就搓着手嘿嘿地笑。他觉得能娶到母亲,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他很知足。
  我9岁时,母亲脸上突然有了笑容,她变得爱打扮起来,尽管青春不再,但美丽动人依旧,那是被岁月浸透出的红颜。父亲却仿佛有了心事,做菜时常把糖错当成盐,家里的桌椅渐渐落了灰,有一回干木工活,还险些锯掉了大拇指。他有时靠在窗口抽烟,偷偷摸摸的,怕母亲闻到反感。我偶然在装订整齐的备课本中,发现几张便条,便条上有些句子,至今想来仍使人耳热心跳,母亲的名字叫“兰”,有人以狂热的语气反复提起她,那深情几乎要溢出纸面。我由此窥知了母亲和一个男人的往来,他是母亲学校的同事,整整小了她6岁。
  那年夏天,母亲通常吃过晚饭就出门散步,到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总是气喘吁吁。父亲每晚都为她等门,因为巷子口的路灯经常坏,他就带着手电筒守在那里,黑暗中一支接一支地抽烟。他从不问母亲去了哪里,总是平静地说,回来了,饿了没有,我这就去给你下碗面。他下面的手会有些抖,有一回用手背擦眼泪时被我发现了,我问他:“爸,你哭了?”他摸了摸我的头:“好闺女,快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学。”童年时的我不清楚,父亲是怎样度过了那个夏天,在这样令人难堪的考验面前,他居然自始至终保持了镇定,这在任何一个有自尊心的男人看来,都是件不可容忍的事。后来我母亲的情况就变得糟糕,她不再散步时,患上了一种叫抑郁症的病,常常无缘无故地狂躁,演变到后来开始自杀,她什么方法都用过了,吞安眠药、割腕、上吊……每一次都被父亲发现拉了回来。父亲的身影也变得佝偻起来,他刚满39岁,鬓角已经斑白,前额出现了皱纹。
  母亲的自杀最后成了丑闻,小城里到处风言风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不正经。父亲就是到这时,也没说过半句责怪的话,面对所有的嘲弄和鄙夷,他始终保护着母亲。多年后他甚至告诉我,别怨你妈妈,她心里苦啊,我都知道,我本来就配不上她。说这话时我已经上了医大,他身体开始不太好,常抱怨吃不下饭,却仍旧照顾着母亲,本来粗壮的身体越来越消瘦,他和我开玩笑说:“都说千金难买老来瘦,我倒是不用费力气。”
  在医学院上到大四后开始实习,父亲的肝癌被确诊,他拖到撑不下去时,才进了医院。我在走廊里接到病危通知单,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父亲的病情极度恶化,癌细胞已经一点一点蚕食侵占了他的肝脏。换句话说,再多的治疗再多的药物,都不可能起什么实质性的作用。想到父亲即将离开我们,我心里就阵阵揪痛,生命是平等的,可生活却总是不公正:这个老实了一辈子的男人,这个好人,出身贫寒,没有机会念书,娶了个不爱自己的妻子,每每被人看不起,没有享过一天的福,就要离开这个他为之挣扎过的世界。
  也许是父亲知道自己来日无多,便不再积极配合治疗,他脾气变得暴躁而倔强,常常把我开的药方撕碎,就是对一直爱护的母亲,也显得态度蛮横。母亲趁他睡着后,坐在床边轻轻地说:“老伴啊,你照顾了我一辈子,这回该我照顾你了。”她伸出手去抚摩父亲因为化疗而脱落得斑驳的白发。我听不下去了,悄悄退出了病房。我的父母,他们都衰老了,岁月的年轮,把所有曾经的爱或者恨,统统打磨成平静,也不再有什么真相需要被掩盖了。
  父亲临终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带我去了趟城外的西郊公墓,春天的傍晚,漫山的紫云英随风摇曳着,父亲的身影瘦弱而坚定,他指着不远处的小城对我说:“以后我躺在这里,正对东南方向,能看到咱们家的屋顶,你妈要是来看我,也不用走太多路,她心脏不好。”父亲突然回过身,用力握紧了我的手,失神的双眼睁得很大:“你妈这一辈子跟了我,是委屈了她。银行里还有3万块钱,我没跟她说,我怕她会拿来给我看病。你要替我好好照顾她。”我再也忍不住了,失声哭起来,父亲安慰着我,像小时候那样:“闺女莫哭,人活一辈子总有个限数,你爸有你妈陪了这段路,知足了。”
  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也走了,在一个秋天的清晨,她趴在一个打开的木盒上,永远地停止了呼吸,她的脸颊是红润的,嘴角含着微笑。她死于心肌梗塞。那木盒是父亲生前做的,被漆成绚丽的玫瑰红,四角包了层金,里面放了两绺头发,母亲的灰白发辫,和父亲化疗后她搜拢来父亲的所有落发,它们被细细编在了一起。那是母亲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讲述着这样一个事实:她这一生最爱的男人,从未带给她幸福和平静;而一辈子最爱母亲的父亲,却给了她人生的全部温暖,这是最朴素却最高贵的爱情。他们是真正的结发伴侣,他们缠绵了整整一生。
  乡村三题
  □ 刘从进
  一、老屋门前的黄石头
  几十年了,老屋没变,门口的道地几经变迁,留下了三块黄石头。
  “要是一直吃下去,人种都吃没了。”母亲说。
  “食堂挑粥的人都饿歪了,去沈加王,路上喝几大勺,从水库里舀水掺回去。”
  “家家都被翻米缸,户户不许冒火烟,人人都这样,有什么办法呢。”
  我们在门口的石头上坐着,晒着柔和的太阳,说些陈年往事。
  石头倚墙放着,不方不圆也不够平。我们在上面坐着,一人一块,中间隔着墙角,一聊,小半天。
  我的老屋不是民国时期有檐的老屋,大约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起的,门口一角先是猪栏,后来不养猪了,在底下垫了几块石头压上一张石板。后来又圈起来养过羊,后来羊卖了,不养了。羊圈也拆了,留下一个直角的墙角。不知什么时候起,墙角下就有了这三块石头。墙头上一个破脸盆,里面栽着韭菜、葱蒜,稀稀拉拉的总长不旺。
  三块黄石头,两块是扭成一团的不规则的四边形,中间一块略呈长条形,组成一个三角形。
  每一个春日,午饭后父亲总是坐在石头上抽一窝旱烟,然后敲一敲烟竿说,去地里削草或去山里砍柴。父亲一走,石头空了,阳光照在墙角,色彩斑斓。石头蛰伏着,坐在墙角暖暖地睡。放学回家的时候,常见奶奶微闭着眼,在石头上或倚或盘。
  而我,无事的时候也在石头上坐,捡一块小石子在地面上敲敲画画。忽然过来一个小伙伴,坐下,有说没说的,一呆就是一下午;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悄无声息地走了。
  开始,石头是青褐色的,风吹,日晒,渐渐发黄,澄色的黄,金色的黄,慢慢变成烧饼似的,黄蜡蜡的,勾引人的食欲。现在颜色越来越老,越来越黄,成火栗色了。
  少时,只知道石头在,可以坐,坐完也不掸屁股就走了。也知道这石头的好,可总是可有可无的样子,就几块丑石嘛,不怎么待见。现在看着,感觉怪怪的,心里疼起来,眼中带着留恋了。每次回家,总是先迈进门槛,与母亲说几句,然后转到门口,看那个墙角,找那几块黄石头。哎,它们总是在,黄黄的,烧饼似的,等我呢。屁股稳稳地落在石头上。接着母亲就迈到门口,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我们开始说话。大部分日子总是有阳光。母亲说,分了单干的第二年,就有得吃了。又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当然我喜欢听,话题也是我挑起的。有时母亲忙,我独自在石上枯坐,做一个乡村的冥想者。
  乡村的生活是不变的,很多人生活了一天,然后重复了一辈子。每一个日子都是相似的,相似得没有了名字。
  乡村的生活又是变化的,有时变得触目惊心。黄石头也在变,但没有那么多的骚动不安和愤愤不平。它被太阳晒老,被风吹旧。它在自在地变化,没有时间与速度,没有方向,因此,也就没有危机与焦虑。它们像父亲母亲一样隐忍。
  大年初一,我又在石头上坐。仔细一看,石头的边边沿沿被屁股磨过,被衣服磨过,带有体温泛着光。但并没有磨得很光,有光滑也有粗糙,细小的凸起小米粒似的混合在里面,又有些青褐色的细微的苔似的,带着泥性,更像一片田野上的黄土。它们正在变得敦厚沉实,变得温暖如棉。
  日间太阳好,黄石头不停地吸收热量,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它慢慢地释放热量,像浴室里的矿石一样发热。夕阳很斜了,倚着山了,它还能锁住光线,总在释放一种很可靠的气息,给我一种温暖自在的感觉。我的心头发电似的,感动在涌起。一直坐到天快黑,黑夜从石头上冒出来,漫出去。这石头或许像人一样,有了灵性。我虽不常来,但每来必坐,她是否记住了我的体温和气味。
  房子门口就是乡村的客厅,是乡人闲聊和说事的地方。以前房门口都堆放着几块石头,不圆不方不平,造房剩下的丑石,然而它们却很有用,是天然的凳子和茶几,是乡村客厅最重要的组成部分。饭后,在石头上坐一会,点袋烟;邻居来,屁股一落,石头就接住了。现在的房子门前全浇了平整的水泥地,再也没有石头了。到了别人家,站在门口,找半天座,不自在。主人从屋里拉出一把椅子,坐着凉凉的,生疏,不舒服。
  乡村有多少温暖的事物在消失,留给我们念想的物事越来越少了。有时,我会突然很想它们——老屋门口的三块黄石头。
  二、逮鸡过年
  年前,忽然想起那个荒凉的山村,过年了,它咋样呢,会是另一番景象吗?
  到了村里才发现跟平时一样。只有几个人匆匆地来,在家里看一眼老父老母后,又匆匆地走了,急切得就跟这短暂的年一样。山村除了几个羸弱的老人煤球似的团着外,就是一群鸡狗。鸡飞狗跳,它们反成了山村的主宰。
  走过一处老屋,柴门开着,门前的道地打扫得很干净。哦,这里还住着一户人家。老头站在道地上,眼睛睃巡着前方,老太在门口拨弄杂物。
  忽然老太说:“喏,又来了!”
  老头低声说:“来是来了,但抓不到,打倒是能打着。”
  我顺着老头的目光看到前面的乱石堆上有一群鸡,那只高大的公鸡昂着头,红红的鸡冠抖动着,特别的显眼。我当下明白,要过年了,老头是要抓这只公鸡,宰了谢年。这一幕我太熟悉了,儿时的农村太常见了,过年时我们一帮小伙伴总是争着帮大人逮鸡,那是过年的欢乐之一。谢年是山村里家家都要举行的祭祀活动——祭拜天地祖宗,祈求五谷丰登。那时总能看到一只宰好的大公鸡红红地放在桌子上。
  已是下午二三点钟的光景,老头与鸡应该对峙有一阵子了。
  老头说:“再给点米。”
  老太说:“还给米,都差不多吃一升了。”
  老太一边嘟囔,一边又进屋里拿米。回到门口,老太右手扬起,黄灿灿的米粒在指缝里飘飘洒洒地落下,还打着弯拐出优美的弧度,慢慢地落到地上;一边在嘴里“鸡鸡鸡鸡”地叫着。每一颗稻米的飘落对鸡都是致命的诱惑,那些鸡又伸长脖子回来了。老母鸡们肆无忌惮地围在一起啄食,它们心里明白,这个时候没有它们的事,可以放心地吃。而那只大公鸡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踱着方步,把头抬得高高的,对周围保持了高度的警戒,只在外围小心地啄食着米粒,啄一口就抬起头来左右看,丝毫没有因进食而放松警惕。老太专心致志地扬着手中的米,老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前方的断壁残垣。就在老太手中的米快要扬完,老头就要动手的时候,公鸡“嗖”一下冲出去老远,跑走了。老头提着老腿列列紧追几步,终于越追越远,无望而停步——“偷”鸡不成蚀把米!
  过年时,那些漂亮的大公鸡就知道被宰的命运在等待着它们。某一天,当主人莫名其妙地表示出反常的亲密,不惜拿大把的米喂食的时候,它就知道自己的厄运到了,总是显出十二分的警惕。
  公鸡跑得远远的,跑到田野上去吃草了。如此三番五次,公鸡差不多吃饱了,米粒的诱惑也少了,再喂它干脆就不来了。
  见机密败露,老头原形毕露,公开地拿着竹杆提着网兜四处去追。公鸡见老头撕破脸皮来追,就躲进柴垛荆棘丛中,然后跳到乱石堆上,昂着红鸡冠示威似的一耸一耸地抖动,还眨巴眨眼晴——你来,来吧,你来啊。
  老头又气又恼,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门口,又被老太数落一顿。
  老头闷声不响,垂头丧气地站着,站了好久,木桩似的。
  这时,公鸡似乎忘记了前仇又走到老头的跟前了。老头阴着脸猛地提起网兜又列列地去追。还是没有追上。他恼羞成怒,拿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掷向公鸡。
  逮鸡本是简单而有趣的事,现在却变成一场持久的拉锯战,老头明显处于下风,看上去取胜的可能性很小。
  夕阳快要下山了,老太又嘀咕了——怎么还没抓到呢?天都暗了。
  他们还剩最后一招,天黑了,如果能把公鸡哄进窝,到时还有一个再决输赢的机会。
  现在的很多山村年轻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一些老人,也很少再举行谢年这类活动了。我感动于老头老太依然执着地保守着乡村的古风。
  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是谢年的日子了,本来那只公鸡一早就要被放到祭祀的桌上的。然而这场人鸡大战却因力量对比的变化而变得诡异且略带黑色的幽默,根本无法确定谁输谁赢了。谢年的事也就难说了。
  三、山村日光集
  在神造的乡村里,最能体现神性的是冬天。冬天的中午,我在村里。上帝午休了,我替他值一会班。我每每站在村口的老车站边,就会出来一个好心的老婆子,告诉我山路改道了,这里不通车了。
  午饭后,村里的老人们不睡觉,三三两两,落叶般来到村口。村口有一棵银杏树,是风水树;有一垛老墙,倚着残存的宗祠。大家围着银杏树坐成一圈,或倚着墙根坐成一排,在筛过的阳光下开始一天的生活。冬天的阳光,像在山溪里洗过一样,非常洁净,又仿佛带着神的慈祥,薄薄的一层一层地盖在村庄里,披在土地上,覆在每一个人身上。这样的阳光有着某种魔力,像一个清道夫在不停地清洁你的身体,清洁你的思想,让你空空如也;又像母亲的手在温暖地摩挲,使你慢慢地安详或者一忽而入定。
  老头子居多,也有老婆子。不着边际地神聊。谁赚钱了,谁的老婆,年轻的时候经常跟谁钻稻草垛,也聊钓鱼岛,给他一个原子弹吃吃呗……聊着聊着,陆陆续续地东倒西歪,像一群发了鸡瘟的鹅。刚说得最起劲的老头子脖子一折,头掉在地上了,就在快要着地的一刹那,又迅速地拉回来,一耸一耸地按回到脖子上。那个被老男人们取笑,年轻时常常跟某个男人钻草垛的老婆子,身子团成一团缩在老树根多年形成的焦黑的空洞里,刚刚好,这里蓄有比别处更多的阳光,基本属于她的专座。她把头倚在一个树疤上,慢慢地向外流哈拉子,咝溜一下,又咝溜一下,等了半天还是没流到地上。几个抽烟的老头,点着烟,开始两三口是自个儿抽的,慢慢地身子斜到一边,嘴够不到烟了,烟就在那边寂寞地自燃,袅袅地,淡蓝淡蓝的……还有一个竟然纹丝不动地端坐着,像是遇害了一般。泛黄的银杏叶无声地飘落,掉在头上、颈上、衣上、脚上、地上。日头倚着西山了,一个个披着金黄的落叶无声无息地回家了。
  这些人,你要是说他们睡过去了,那是没有的,一个个歪嘴裂枣,抽个空还会对你挤眉弄眼的;要说没睡,鼻子嘴巴都不在位上,颜色红红的,就像新死的一般。说睡没睡,说没睡也不对,这是什么状况呢?这是一种中阴的境界,他们在练习死亡!人老了,在完成了人世所有的议程之后,死亡就成了最致命的诱惑。刘亮程说,他的村庄里五十岁以上的人就在墙根晒太阳等死了。然而,死亡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练习。那就是人死前,灵魂要出窍去探寻往生之路,找着了,轻车熟路,死的时候就很快,一下子就过去了。没找着自己那条路的,那就得慢慢找,多走几次,把那条路走熟。人啊,莫名其妙地被生下来,无可奈何地活着,临了又不知所以然地死去。上帝想,我也帮不了你们什么,就让死亡来得优雅一些吧。因此,练习死亡非但不是一件痛苦的事,还是很美妙很享受的好事。哲学家说,人类所做的就是练习死亡。你看这些老人,他们每天都来练习,要是不让他来,他是不干的;要是某一天因事来不了,就觉得这一天有一件大事没有完成。
  人在这个时候是需要安静的,因此我从他们身边走过,总是悄悄的。他们也不跟我打招呼,要是让他们在这个中有的境界中回到阳间跟我打个招呼,那要消耗他们多大的精气啊。我算是跟村庄默契的人了,这样的时候我只是默默地替神值一会班。
  一个村庄的历史是依靠冬天沉淀的,一个村庄的老去是依靠冬天的太阳的。经过一个冬天,村里的老人会陆陆续续离去,有些则等到来年开春——那也是去年十二月上死去,挂在枯死的藤上,开春后才掉下来的。
  嵩峰,一路旖旎的歌
  □ 曹宏安
  “年来鞍马困尘埃,赖有青山豁我怀;日暮北风吹雨去,数峰清瘦出云来。”我最喜欢北宋诗人张耒的《初见嵩山》。记得一次该诗作为一道阅读理解题出现在试卷上,其中一问是:“作者初见嵩山时是什么样的心情,这样的心情是怎样表现出来的?请结合全诗简析。”后来看了答案,才知道是“惊喜和期待”的心情,但我答错了。
  嵩山,就在嵩山的脚下住了数十年,于我,心却没有一次悸动。散步时,看到绵延起伏的连山,感到山就是山,水就是水,没有物我两忘的境地。直到一天,妻对同事老薛说:你们再登山时带上我家老曹吧!妻对我成天在电脑前敲敲打打一直有意见。
  我几乎是被“逼”出来的。
  天空中飘荡着细细的雨丝,偶尔落入唇边,我竟尝出着一丝甜味。车把我们甩在了法王寺旁窄窄的山道上,而后一溜烟似地跑了。这时我们才注意到淅淅沥沥的小雨,耳边被”哗哗”地穿林打叶的雨声包裹着。这是大自然的曼妙歌唱,是天与地的琴瑟和合。我感到惬意,一股兴奋的冲动开始升腾,这大概就是诗人的那种“惊喜和期待”吧。
  步道两边是枝叶繁茂的丛林,竟然有层次地向上面攀去,都想跟山一较高下。虽然是秋末,但树的绿和翠并没有消瘦,反而显出它的谨慎与老成。我有所感悟,这抑或是一种精神,更是生命的赞歌。
  我远远地拉在后面,还有张老师。刚开始我还数着步道层数,想象中如迎仙阁的陡峭,结果一个多小时后便没有这种想法了。
  山路愈来愈陡。雨时不时地下下停停,好像在给我一次喘气的机会。脸早已涨得通红,心跳急速加快,呼吸短促,腿开始感到沉重,有些抬不起来,几次差点被石阶绊倒。每上一二十层,就必须趴伏在两侧栏杆上缓解一下体力,待喘息平稳。前面几个同事的身影已掩没在高山峻岭之中,远远听见空旷的山谷中传过来的“啊哦”吼声,通过这种方式似乎与山进行着对话,解读着嵩山的丰蕴内涵。
  此时,竟听到高处林里飞出串串笑声,两个穿红衣的女子从簌簌着树叶的隙缝中缓缓走下,手捻一枚红叶,和我们擦肩而过。她们竟没有带雨具,任由雨点洒落身上,耸挺的胸部展现出雨中的美。我想起宋之问的“下嵩山兮多所思,携佳人兮步迟迟”的诗句,尽管佳人不是我携来的,但也给山带来一片旖旎,正如那片红叶,不是我朝思暮想的吗?
  “嵩山擎日拂穹苍”,只看一下面前矗立的峭壁,你就能感到嵩山的巍峨挺拔。山就在头上,钻入云天。一路的仰脸觅路,脖颈早已困疼,让我再也不敢轻易仰视。
  步道陡峭处,只好小作休憩。这里早有两个人在歇息:一位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另一是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年轻人肩上背负着一捆纯净水,没有卸下来。他背靠着歪斜的山岩。水暂靠在岩石尖上,很随意的,像马上就要走。老人背的是一箱普通的方便面。老人一看见我们,就赶紧热情地打招呼。
  “老乡,过来歇歇脚。”老人往旁边挤躲着,让了一个我们能站立的地方,这时我才更清楚地看到一张饱经风霜满是褶皱的脸。
  “二牛,给俩老乡取瓶水,你们一定渴了吧?”那个年轻人原来叫二牛。张老师赶紧拦住,“老哥,不用,你看我们上来带着呢。”我们知道景区里有很多这样巧做生意的人,利用山的险峻和上面食物缺少,把食物背上山然后高价卖给游客。我想这一瓶水恐怕要买五六元吧。
  老人似乎看出了我们的心思,乐呵呵地告诉我们:他住在下面的小村庄,就六户人家,原先很穷。直到八三年,登封政府为了发展农村经济,大力开发旅游资源,才把柏油路修到了山下他们的庄前,从此他们便成天在山里摸滚跌爬。
  “这是我家二牛,已经三十四了,因为傻没有娶下媳妇。”老人指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大小伙说,“我们每天往山上运送一些食物,但从来不高价卖给游客。每天只能运一趟,往返七八个小时,已经二十多年了……”二牛一旁傻傻地笑着,上衣湿漉漉的,看不出是雨水淋湿的或是汗水浸透的。
  “八三年前这里是没有路的,所有的人都是攀缘着枝藤上去的。”老人指着脚下一直往上延伸的步道,“这步道更不容易,那时就是我们把一块块石板一袋袋水泥硬从山下背上来的。特别是俺家二牛,他身体壮,背袋百十斤的水泥全不当回事儿……”一块石板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吧,真不敢相信这一路走来踏过了多少块青石板。我有些感动,不禁对眼前的老人和“傻大伙”肃然起敬。
  这也许不仅仅是一条路,而是嵩山人与艰难险阻与命运顽强拼搏的一种精神,确切地说,是用信念凝成的路。
  继续往上走,前面竟发现了一片红叶林,猩红色耀眼夺目,与周围的翠绿形成了宣明的对比。这一片红啊,常在梦中牵着我的心,把我带到烟雨的江南……闭上眼,试想一下:站在红叶林前,身后是那醉人的红、绿、红,娇艳欲滴,还有壁立千仞的嶂壁,是何等的惬意、美妙……
  又一个多小时,我们终于登上了嵩山主峰——峻极峰。峻极峰取名于《诗经·大雅》里“嵩高维岳,峻极于天”的句子。古时,嵩山名为“外方”,夏商时称为“崇高”,武则天、乾隆嵩山封禅时皆于此地。从峰顶往四周望去,群山拱合,峰峦叠嶂,天山共色。白雾就在脚下流动,“白云蓬蓬忽然合,都在虚无飘渺间”,让人心旌摇动。极目远眺,群峰崔巍突兀,陡峭峥嵘,欲与主峰比高低。再看步道,或如白带挂于山脊,或如青蛇隐没林间;望不见田野,更寻不见山麓小城的踪影,就像默默无闻的老人和二牛。
  范仲淹说:“不来峻极游,何能小天下”。诗中透出征服峻极峰的那种快感和自豪感。我是一个胜利者吗?我问自己。此时我感到自己不是,真正征服大山的应该是老人和二牛,和像老人、二牛一样的嵩山人。
  我喜欢大自然的美,这一路走来,我为嵩山的苍翠吸引,为嵩山的那片猩红悸动,为嵩山的巍峨和气势磅礴叹服,然而我更为像老人和二牛一样的嵩山人的那种铮铮精神感动。嵩山的美也有些在于此吧!
  想到这里,我开始加快下山的步伐。
  嵩峰,这一路旖旎的歌!
  我的心醉了……
  龙的节
  □ 若〓荷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日子,返青的田野上,农人开始了田地里的劳作;安宁的村庄里,人们打开门,推开窗,让春光挟着风儿进来,让室内的空气流动起来。推开窗,便能听到左邻右舍的声音,听到鸡鸭互唤的喧闹。突然地一声闷响,有如春雷炸开,一缕清香弥漫了大街小巷,原来是爆米花的来了,村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当爆米花的炉声炸响,城里的人要向城外去,踏青,郊游,他们携亲领眷,乐此不疲;城外的人也要把这个节过得有滋有味,炒蝎豆,挑荠菜,包饺子,炸春卷。在明媚的春光里,卸去厚重的棉衣,迈着轻盈的步子,游玩的身心放松,吃客们忙得不亦乐乎。这所有的忙活和准备,都是因了这个特殊的日子——农历二月初二,我们把这个日子叫作“龙抬头”。
  这个节,据说起源于伏羲时代,那时候,伏羲重农桑,务耕田,每年土地开犁,都是御驾亲耕,其妻则二月初二亲自为其送饭,因为伏羲为“龙”身,于是就有了“龙头节”,民间流传下来的很多风俗,也多与农耕有关,可见这个节是农事节。龙头一抬,关乎着一年里的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所以,百姓对这个节多有敬意,用各种方式去祈求,让想象中的龙保佑家人不招灾惹祸,不多病多难。
  还听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村姑,去河边洗澡时无意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一个怪形男胎,龙头龙尾龙身子,家人害怕,便让姑娘把孩子扔掉,村姑坚决不答应,执意要把孩子养大。家人无奈,只好千叮万嘱,千万不要让他出来,否则让族人知道,会以怪物论处。可随着岁月的流逝,孩子的长大,家里窄小的天地越来越关不住他了。
  终于有一天,那个孩子忍不住寂寞,从家里跑了出来,玩得口渴时,便伏在河边喝水。不料被人发现了,有人拿来锄头、镢头声称打怪物。姑娘闻讯赶到河边,大声喊龙儿快跑,少年这才知道闯下大祸,一边哭一边说:“娘啊娘,都是儿不好,连累了娘。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来,娘要是想儿,可等来年的二月二,天上打雷,河水涨满时再来河滩上见一面。”说罢腾空而去,临行还不时回头望母亲一眼,每望一眼,就在地上流下一滴泪,瞬间变成一滩清清的河水。
  就这样,村姑在家里盼着等着,每到二月二这天,就将家里唯一的食物黄豆炒熟,撒在河滩上,等龙儿回来吃。说来也怪,自从龙儿上天后,这个原本旱涝不保的地方从此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们方知是龙儿在护佑着村子。为了回报,村里的人们便也像村姑那样,将家里的黄豆炒熟,放在河滩上等那条龙回来吃,渐渐地,二月二吃蝎豆,就沿变成了当地的风俗。
  龙的节日,自然要有所表示,这一天要炒蝎豆,做面琪儿,遇见爆米花的进村,大人小孩纷纷出动,拿簸箕带碗的装了粮食去爆米花,所爆之物,不仅是黄豆,还有大米、玉米。小时候,我家也要炒蝎豆,蝎豆炒好后,还想带到学校去,就用块布缝成个小口袋,将炒熟的豆和琪子装进去,系在书包上,下了课一边玩一边吃。有的同学还要拿出来比一比,看谁家的豆粒炒的好,我对此总是不屑,因我家的豆从来都炒不好。
  这一天,除了炒蝎豆,所有的食物都得加上个“龙”字,吃水饺叫吃“龙耳”,吃春饼叫吃“龙鳞”,我们现在吃的“龙须面”似乎也是这么得来的。在这一天里,妇女们不能做针线,说是针尖会刺伤龙眼睛;这一天得停止洗衣服,说洗衣会伤到龙皮肤;早晨起床前,先念“二月二,龙抬头,龙不抬头我抬头”,这样会耳聪目明;睡前要拿灯在房梁上照一照,说:“二月二,照房梁,蝎子蜈蚣无处藏”,龙为百虫之神,这样就能驱百虫避五毒。
  龙的节,自然还要用各种方式驱凶纳吉,比如这一天男子要剃龙头,小孩子戴龙尾,有财力的人家要组织舞龙表演“双龙出水”“二龙戏珠”等节目,依靠对龙的崇拜,希望龙神赐福人间。还把祈愿扩大到农耕,春来了,土地开始耕耘播种,就请龙王兴云布雨,好让土地雨水丰沛,庄稼长得青葱茂盛;做饭时,还要将草木灰掏出几把,画一条活灵活现的龙在地上,说这条龙就叫“引钱龙”,祈求财源滚滚,事业兴旺。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多少年多少代过去了,龙的节延续下来,只是今我来思,少了些常规中的细雨霏霏。北方的雨雪越来越少,天气越来越干燥,二月的杨柳芽苞鼓起之时,草色却仍然遥看近却无。只是晴好的天气,不妨碍阳光普照,风和日丽下,田野的杏花开了,路边的樱花开了,清澈的春水汩汩而流,而那碧波荡漾的水面上,处处涟漪,都是风吹皱。人们在向往春天的同时,仍然热衷着有关“龙”传说,从来不曾忘记“二月二”的习俗。
  在古时,每到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无论是帝王还是百姓,都要到田野里去郊游踏青,并引为时尚。喜欢一个名叫《踏歌》的古典舞蹈,舞台上,一行婀娜多姿的少女脉脉含情地罗衣从风、长袖交横,边舞边歌,歌词道:君若天上云,侬似云上鸟,相随相依,映日浴风。君若湖中水,侬若水心花,相亲相怜,浴月弄影……
  这个盛行在汉唐时期的踏歌舞蹈,是由中国古老的春游活动演变而来的,后融入优美的舞蹈技巧,它的特点是既典雅,又妖媚,既含蓄,又洒脱,整个舞蹈行云流水,随意而动,有着浓郁的古典气息,体现了中国深厚的文化。通过《踏歌》,让我们再次看到了昔日那些妩媚俏丽的踏青少女,在依依碧柳间踏着春波,曳着翠裙,联袂欢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美,其情其景,令人陶醉,无论是古代还是今朝,春天都是一个多情的时节,于是出现了有情人相扶相携,在春风里款款而行的倩影。长长垂柳像温柔的绸带,缠绕在两个有情人心中,不禁生出与之同甘共苦的的念头,发出“人间缘何聚散,人间何由悲欢,但愿与君长相守,莫作昙花一现”的誓言,让人感到,这才是人间的真爱,恒久的深情。
  如今,山野浅绿,花枝俏然,嫩绿的枝头上,就像一枚枚金子举在春风得意的指尖,且越来越多,汇成春天的花海,人们叫它迎春花,连翘花,油菜花……而游春、踏歌,和有情人一起渡过惬意浪漫的时光,这也正是二月的主题。它仿佛在告诉我们,早春二月,还有许多源远流长故事,或令人感喟,或婉转凄美,等着我们去发现,去传承,去探索。
  穿越时光的邮筒
  □ 杨鹏杰
  过牛桥向东走不多远,是伊利广场,穿过广场的树荫草地往北,紧邻着滨河南路的就是当年旧城北门邮局的所在。每当经过这里,总还有一抹淡淡轻轻的绿意沁入心脾,将不变的夕阳斜晖暖暖地穿过倒映着当年灰衣大裆裤身影的扎达盖河水的涟漪,把上世纪80年代的青葱步履再次荡进西河沿的风尘,和风尘中那只静静伫立了似乎几个世纪的邮筒,不倦的向世人讲述着斑驳、沧桑的时光。
  儿时的我对那只状如参天大树的邮筒很是神往,从第一次将拼凑的或平淡或华丽的诗句装进信封,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将稚嫩的涂鸦之作连同五彩缤纷的梦想投进去,就怀满了期待,怀满了对人生喜悦的渴望至今心有余韵。在我眼里,一只墨绿的邮筒,沉默无言却洞悉着整个城市的秘密,将一份份爱恨情愁与牵挂向往从生命的起点向外面世界转换而去,又将一份份五味杂陈与思念从远方收纳回来,每每穿越时光的时候,就完成了一次对生活的洗礼、对岁月的轮回。
  在呼市八中读书那段日子,每每放学途经北门邮局外的那只邮筒时,总会不由自主的多望几眼,那里面不仅装满了自己的青葱点滴和萌动期盼,也承载了太多这个质朴、古老城市的人情冷暖和世事变迁。记得学校的校办工厂里,时常会步履蹒跚地走出一位略显驼背、两鬓皆白的老人,每月固定的一天,总会将一封厚厚的信笺投进邮筒,不论风雨、不论寒暑。直到许多年后才听说独居一生的老人是客居青城的上海知青,将一辈子的光阴留给了青城的教育事业,而那一封封寄出的是老人心中对黄浦公园梧桐树下一位青梅竹马、容颜未老的女子的誓约不改和念念难忘。从那时候起,我懵懵懂懂地感觉老人邮寄的不仅仅是信,还有期许风花雪月、祈愿伊人安好的情真似铁、生命如画的震撼。
  就在相伴邮筒一日日收发着笔耕不辍的时候,我因家庭变故踏上了军旅征程。几经辗转的经年恍如飘忽不定的岁月里一抹淡淡的乡愁,在驿路花开时分再一次邂逅着、悄然地投进那只部队驻地旁边的有些漆皮龟裂、通体斑驳的异地邮筒,每当那一刻我就会看见插上翅膀的信笺直冲云霄,在天际起舞,拈来朵朵白云铺成坚实平坦的甲板,扬起写满思念的纸张瞬间化成一道道鼓胀的船帆,精心粘贴的八分钱长城邮票变作罗盘引领着驿动的心飞过大山河涧、飞过乡野村庄,朝着那一盏可以点亮星辰的灯火飞翔,因为那里始终是家的方向。有人说,我们都是人间匆匆过客,凡尘来往,你去我留……而流水的兵后面,是铁打的营盘,铁打的营盘后面,是青春与奉献铸守着的一方水土一方平安的傲骨忠魂。那是只有经历过才能感知的理想存生和人间大爱,任花开花谢、世事无常,不变的永远是邮筒寄托、传递的对国家、故土、亲人的真情守望。
  直到前些年,我转业回到家乡。随着青城从城区康居到生态绿化、从出行便捷到通讯发达,翻天覆地的变化让北门邮局扩建成了如今富有伊斯兰情调的邮政图书音像城和邮政储蓄银行,庆幸的是一只近一人高的墨绿色邮筒依然伫立在邮局门前,虽然手机、微信、EMS已作为新型的交流沟通载体取代了昔日的书信往来,让邮筒少有人光临,孤零零地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默默注视着人来车往,但望着眼前邮筒熟悉而亲切的身影,不禁又勾起了内心深处笔墨传情、鸿雁传书的悸动与波澜,也更加怀念着那个不谙世事的生活节奏徐缓的年代,尽管衣食简陋、日子清苦,却也处处充满了情窦初开、快乐梦想的感动陶然。
  也许,所有与邮筒的邂逅都牵系着某段因缘,从莘莘学子到橄榄卫士,从青葱岁月到不惑之年,无论再相逢的结局是失望还是惊喜,都已经坦然地顺水而行至生活的任意渡口,哪怕再纵横交错的路径,我知道手中掌握着的正是那曾经找寻了许多年的舟楫和桨橹。笑看过客也好、静待归人也罢,邂逅只需片刻,至爱往往就是一生。时间的过往定格在了即便远离故土、仍将回归家园的背影经过的地方,那是一只邮筒设定的原点,指引你走向生命的远方,脚步总归比路长;那是一只邮筒绽放的原力,激励你越过人生的重洋,心容乃大任天穹领航。
  嵩山,你好
  □ 曹书敏
  嵩山,你好
  一年的时光就这样过去了
  71万人民的忙啊,那匆匆忙忙的身影
  那红红黄黄的收成,那快乐,那烦恼
  好比一把米粒,好比一捧花瓣
  好大一座的嵩山,你把它们仔细
  收好,藏好
  你用厚重让它厚重
  你用深刻让它奥妙
  嵩山,你好
  你有亿万年的历史,就有亿万年的库存
  收集好嵩山的小径,飞泉,野夜,百合
  收集好生活里的故事,欣喜,歌声,舞蹈
  珍藏好曾经的挫折困惑,山雾迷蒙
  珍藏好曾经的豁然开朗,阳光普照
  还有我们的好运气,坏运气,好心情,坏脾气
  你用一座山的伟岸整理我们思想的阵容
  你用一条河的流畅梳理我们生活的羽毛
  嵩山,你好
  在新世纪的光辉里
  请提醒我们——
  你的儿女怎样才能拥有女皇的情愫
  请提醒我们——
  你的男人如何才能继承大禹治水的胸怀
  你用风的形状给我们指明方向
  你用树的沉静让我们学会思考
  嵩山,你好
  为了和谐美满
  我们把真,把善,把美装进行囊
  为了新生活
  我们把责任和义务做成一道弯弓,搭在弦上
  嵩山,你好
  在你的怀抱里,我们感受平安和健康
  在你的引导下,我们走向幸福与富饶
  迎接2016年
  我们向嵩山伟岸的雄姿敬礼
  我们向新年鲜嫩的日出问好
  嵩山,你好
  行走乡村(组诗)
  □ 白怀岗
  落 叶
  在乡村的土地上
  落叶是一朵朵以飘落的方式绽开的花
  乡亲们习以为常,不发感概
  沿着时令春种秋收
  倒是归来的游子有了很多的想法
  看一枚飘荡的叶子
  浑若回望自己根基不稳的旅途
  我的老父亲
  习惯了在冬天把落叶聚在一起
  让他们说说各自的故事
  用一缕火光把那些曾经的风雨
  走过的坎坷,燃烧,静默
  最后一道化为灰烬回到大地深处
  成为红尘中涅槃的最好方式
  灌 木
  是山岭穿的一件厚衣服
  更像是一颗颗向上生长的钉子
  想把高天上的流云钉住
  让急匆匆的光阴停下脚步
  更多的时候,它们负责照看满怀心事的土地
  裸露出肤色的山岩,历经沧桑的民居
  多愁善感的庄稼
  它们经常借助风说出自己的心声
  却总是没等到心有灵犀的应和
  只能沿着谚语和节气,散枝开花
  做群本本分分的原著民
  从清晨到黄昏,从冬至到秋分
  隆冬时节披一身雪花,站成秦岭的新高度
  春天来临换件衣服,为一种希冀守候
  在世人眼里,它们彼此独立,互不依附
  事实上早已是相濡以沫血浓于水的一脉
  由一个向上的目标指引着,在亲人的注视和抚慰下
  死亡或新生
  种 子
  一生中从未出过远门
  习惯了和亲人们一道在枝头生活
  晒阳光,打手势,说悄悄话
  成熟时刻借助风或流水远走他乡
  一去便再也难以回头
  落脚处已是不能割弃的家
  扎根发芽,不屈不挠的生活
  如同是嫁到遥远地方的大山女子一般
  她们和亲人在梦里时时相见,抱头痛哭
  往往是若干年后归家
  已辨认不清哪一条黄泥小径才是归家的路
  听任来年春天,绿色铺满山坡
  在异乡的土地上
  朝着秦岭,又一次深情地诉说
  场 景
  村庄静寂无声
  就连村后整个夏季都未存停歇过的蝉鸣
  也难得的停止了喧嚣
  庄稼们努力地站稳暴雨后凌乱不堪的身体
  让那些成长中的苦难又一次落了下风
  偶有小孩子的一声啼哭
  把厚重的帷幕掀开一道口子
  让凝固的时间和流水
  重新包容,浸润
  此刻,高远的蓝,透明的云
  长长的流水清脆的草木
  吃草的牛羊,忙碌的乡亲
  在天地之间总是留下大面积的空白
  让我们有足够的征程和胸怀
  去改变,去承受
  杨海波诗二首
  永恒的丰碑
  你是一座不朽的丰碑
  永远定格在二十二岁
  青春、朝气。永远
  闪烁着熠熠华彩
  为人民服务,是你
  做人的最高准绳
  你高举灵魂的火炬
  烛照国民道德的走向
  没有高大威武的身躯
  小小的个子,站到那里
  既是一朵温暖的阳光
  又是一块精神的铜镜
  你就是雷锋。你就是
  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
  一座永恒不朽的丰碑
  永远矗立在中国人民心中
  村庄醒了
  一条河流发出了笑声
  一个村庄醒了两只眼睛
  梨花,白在二月
  桃花,红在三月
  春天的村庄便响过一串
  急急的足音……
  从冬天夜晚出发
  抵达春天的清晨
  醒来的村庄
  坐在春天的目光里涨红
  双脸
  露珠闪动,阳光上升
  一阵风儿吹过
  村口老槐树便抽出滋滋
  的笑声
  醒来的村庄啊
  在柳枝上伸出一排翠绿
  的小指
  婉转悠扬的唿哨
  比冬天响亮
  比鸟声悠长
  和你相约在
  明媚的春天
  □ 范海军
  当惊蛰遭遇仲春
  二月的春风好似剪刀
  剪开的春雷就在不远处
  当杨树酝酿花开
  柳条做好招展的准备
  你还在寻找一波绿水吗
  来吧,约吧
  摄影爱好者们
  约上三五同好
  一起追赶春天的步伐
  无论攀登嵩山
  还是漫步天中
  或者徜徉在禅宗少林音乐大典
  我们在水库坝上流连
  拍摄那涟漪一圈圈
  我在高速桥上遥望
  用镜头捕捉春天 只要有约
  我们就可以把春光留住
  只要愉悦
  便可让青春在这里永驻
  不需要等什么 来吧
  冰河消融着流淌
  花骨朵含苞待放
  甩起你的秀发 一起出发
  春天的涟漪(外二首)
  □ 丁〓宇
  再次打开春天
  是谁打开时间的轮回
  让朵朵桃花成为一次次绽放
  我看到搁浅在水域的涟漪
  在风筝的飞翔中
  掠起春风中第一个问候
  是谁打开音乐的旋律
  让点点雨滴成为一片片相思
  我看到搁浅在午后的歌谣
  在田野的绿色中
  掠起春雨中第一份惊喜
  是谁打开旅途的脚步
  让段段回忆成为一串串音符
  我看到搁浅在村庄的乡愁
  在父母的眺望中
  掠起春韵中第一遍惦念
  是谁打开泛黄的日记
  让行行文字成为一丝丝牵挂
  我看到搁浅在灵魂的诉说
  在袅袅的炊烟中
  掠起春色中第一缕流淌
  母亲的身影
  透过清晨朦胧的曙光
  我看到母亲弯曲的身影
  赤足贴近熟悉的土地
  插下一行行秧苗
  插下一行行希望
  透过晨曦朦胧的雾岚
  我看到母亲勤劳的身影
  蹒跚站在熟悉的井边
  打捞一桶桶日子
  打捞一桶桶诗句
  透过午夜跳跃的灯光
  我看到母亲慈爱的身影
  不知疲倦在缝补生活
  补下一块块温馨
  补下一块块情感
  透过岁月沧桑的时光
  我看到母亲苍老的身影
  孜孜不倦编织人生
  编织一段段坎坷
  编织一段段幸福
  谁在古老村庄吟诵浓郁的乡情
  春天的聆听
  当时间的枝叶慢慢拔节
  我聆听到春天的脚步
  穿越被阳光敲打的向往
  让水域的飞翔
  在纯洁思想的深处
  留下波光粼粼的幸福涟漪
  当四溢的柔情慢慢掠过
  我聆听到春天的呼吸
  穿越被乡情诠释的村庄
  让摇曳的灵感
  在肥沃土地的深处
  留下青翠欲滴的绿色希望
  当轻洒的细雨慢慢飘零
  我聆听到春天的灵魂
  穿越被庄稼种植的诗意
  让款款的旋律
  在父母仰望的深处
  留下岁月如歌的淡淡回忆
  当远行的汽笛慢慢响起
  我聆听到春天的别离
  穿越被海风席卷的渡口
  让悸动的浪花
  在频频的挥手间
  留下春暖花开的温馨季节
  春天的沼泽地(外二首)
  □ 顾君义
  傍晚,春天的沼泽地里
  我攀着孔子拧成的绳索
  欲打捞一地的晚霞
  我的双脚却愈陷愈深
  埋在残叶里的竹笋
  钻破脚掌冒了出来
  锥心的疼
  宣告一个季节的结束和
  另一个季节的来临
  你听,黄昏的田野里
  三月的风正在呢喃
  罢了,罢了
  我不想听三月的嘱托
  我还是想
  把雅致的高脚杯打碎
  把红酒泼散一地
  换酒吧,我还是最爱那
  烈性的老白干的锐度
  干,用大碗干啊
  当身体开始燃烧
  深陷的灵魂
  便从沼泽地里跃然而出
  在这个春天的傍晚
  我荡着用三千丈的白发做成的秋千
  去追赶李白
  一缕阳光
  早晨9点,我刚拉开窗帘
  “嘻嘻”,一缕阳光
  伴着春风,笑着
  撒在了我碎花的棉被上
  像红酒倾杯而出
  浇醒了我还在冷夜的心
  “走吧,去田野,撒泼去!”
  阳光的召唤暖人
  于是,我把寂寞交给枕头
  片心便随着金色的光线飞奔
  “你是在诗行里飞奔,
  双脚还踟躇在斗室里!”
  狡黠的笑
  在庭院樱桃树的花苞里绽开
  好吧!走,真的去田野里
  “吱吜”一声门扉打开
  阳光竟和春风
  撞了一个满怀
  三月,看一朵桃花
  雪花是有角的
  有一个角指向昨日
  有一个角指向明天
  是谁还在这样的坐标里
  盘桓不前
  空中,风渐暖
  当心灵开始在春光中葳蕤
  紫燕
  便会抖落羽翼上的冬天
  你看
  三月里的桃花
  是谁的媚眼
  不忘乡愁
  ——致远方的家酒
  □ 梁海潮
  你是用黄土地上生长出来的
  浓浓的乡情乡音乡愁
  酿成的祝福
  融入儿时的迷藏
  融入母亲的纺车
  融入老爹悠长的吆牛声和
  老奶奶跑风的嘴巴
  老爷爷长长的烟袋
  闪烁着土窑洞摇曳的烛光
  轳辘女人和狗
  以及篱笆墙内唁唁的犬吠
  墙外田埂里的菜苗
  还有老槐树下纳凉的芭蕉扇
  池塘里光着身子的泥巴仗
  春日里的风筝
  冬天里的冰棱角
  年夜里的炮仗
  融入了太多太多的回忆
  让我无论在海角天涯
  无论身居何处
  都会泪光闪闪地向往一个地方
  远方的家
  品品她的香醇
  尝尝她的传奇
  醉倒在她温柔的怀抱
  一任她抚摸着我满头的
  青丝或花发
  叫着我的乳名
  进入甜甜的梦乡……
  远方的家酒
  游子们永远割舍不断的情怀
  在春风中跑过
  □ 王迎勋
  在春风中跑过
  就连轻盈的脚步都能溅起
  满街的花香
  更别说鬓角的云了
  更别说满眼的姹紫嫣红了
  这不是想象
  这是春天早已准备好的浪漫
  既是在热情深埋的隆冬
  都已寄来洁白的信件
  那晶莹剔透的花丛
  每一朵都闪着春的眼睛
  我真是幸福的彩翼
  翩翩飞过这满街的花香
  让春的想象
  在我的羽毛间闪亮
  六岁的女儿
  和我拉着幸福
  用花的甜蜜告诉我
  爸爸,你看我的臂膀
  漂不漂亮
  是不是和这花的颜色一样
  禅心居偶得
  □ 冯健人
  少室太室两相依,深藏不言禅心居。
  天公赠赐桃花源,溪唱花香别有趣。
  闲暇挚友约小聚,幽静惟闻鸟歌语。
  三五画匠凝眉头,展板涂彩布画局。
  远观民宅瓦房屋,拾级跨坎走进去。
  简洁大方古茶台,摆设合理未多余。
  小桥流水农耕村,惯饮红茶共品绿。
  可听书声与拳声,几人识得仙景区。
  老 屋
  □ 欧阳新献
  红石墙还在
  只是比以前更瘦弱
  屋顶已露出一片天
  在漫长的夜
  月亮和星星陪着度过寂寞
  靠墙而立的老槐树
  把手伸进老屋
  想寻找昔日的记忆
  见不到阳光
  它喊疼
  听不到声音
  它失落
  爷爷的爷爷就一直守护着老屋
  发黄的老照片一直在诉说
  照片上的人
  已成了泥土
  老屋的门上
  掛着一把生绣的锁
  老屋的主人已远走他乡
  老屋的故事却一直延续
  时常
  还有一个老人在老屋前转悠
  似乎
  他和老屋还有太多的话说
  老屋老了
  还在喘息
  还有疲惫不堪,摇摇欲坠
  它在一遍又一遍地讲述
  这里繁衍了村落的子孙
  它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传唱了一代又一代的山歌
  王银贵歌词二首
  嵩山请你来
  在中华大地上
  屹立了亿万年
  人们说我是众山的祖先
  我有个神圣的名字
  叫中岳嵩山
  在天地之中央
  向世界发出请柬
  来吧,来吧
  请你来我的家园
  有多少神奥等你来探秘
  有多少仙境等你来体验
  啊,古老的嵩山
  一张惊世名片
  啊,大美的嵩山
  一部绝世经典
  小时候
  记得小时候
  在盛夏的晚上
  我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
  听他轻轻唱
  月奶奶,明晃晃
  照着哥哥上学堂
  母亲的声音最动听
  伴我入梦乡
  想念小时候
  老家的打麦场
  父亲拉着我稚嫩的手
  语重又心长
  好好学,要向上
  考上大学争荣光
  父亲的话儿是力量
  伴着我成长
  李业长旧体诗选
  七律·犟山
  石道乡西南边陲群山之中的游王庄村南,约两华里长一段山体,势反众山。乙未五月赴该村调查,车开山项。审山体、忆传说,有感而赋。
  群山横列势南倾,惊见一山却不同。
  崖峭千寻倾北险,坡斜五里缓南平。
  抗风神话慨而勇,探矿煤层反且丰①。
  堪赞立群贴左右,北风肆虐挺身撑。
  注:①据专家探考,犟山下的煤层斜势亦相反于邻边煤层。
  浪淘沙·玉仙庙村
  此地僻而偏,四面围山,民宅石砌朴幽然。老井不须绳系水,都用钩担。
  村庙建何年,迹觅开端,重修碑记亦非源。品味白云村树绕,境乐神仙。
  石道崚嶒山古道
  一
  古道常闻地未谙,而今谋面上关山。
  片石铺设踏磨重,桥壁回环垒砌难。
  探客凌关关泄秘,山花护道道生妍。
  家遥侯泰①何勤政,回首长思侯知县。
  注:①明代登封知县侯泰,上海西郊人。在登封任期内政绩颇多,登、临崚嶒山古道铺石为其微小工程之一。
  二
  石径曲折步少停,雄关四望赏葱茏。
  星楼早毁狂疯忆,新庙将成甘露逢。
  拍照高山拍醉意,采摘野果采真情。
  下山荆杖拄石板,遥念当时修筑工?
  七律·石道古木二首
  一、见韩沟、阎坡二古木
  中部村多古木罕,偶而得见鼻犹酸。
  韩槐身裂头着地,阎皂干低枝蔓边。
  何故两村能有古,莫非万幸是因残?
  急期幼树成风雅,恨不一天八百年。
  二、北山古槐
  乙未夏,北山一带调查,发现几个小村,竟各有古槐二至三株者,欣喜遂赋。
  偏僻山村古木藏,干高叶茂气轩昂。
  巨身立地壮三围,翠盖铺天四院凉。
  枝劲肤皱展风骨,洞连根暴纳沧桑。
  嫩枝且看伸无止,继为江山饰绿装。
  念奴娇·当阳山
  挺身昂首,正当阳,锐顶直冲霄汉。背涌双流贴左右,携水慨然前站。后弃香炉①,左离御寨②,独自撑天半。峰高尚可,四方无阻遥看。  会当审视江山,万方情态,注目观其变。背负炎黄承大道③,能不善良评判。护佑生民,珍惜草木,方是扬真善。胸装千地,古今污净凸陷。
  注:①香炉崖。②即少室山,也叫御寨山。③该山中部并挨两小峰,人称炎黄峰。山顶有古庙宇。
  看电视选台
  一方屏幕几千窗,个个亮窗都透光。
  玻璃塑纸不一样,哪里清晰哪里昌。
  山东快书
  陈春环仗义认假亲
  □ 张存义
  说的向阳路口理发店,
  理发员名叫陈春环,
  今年五十单三岁,
  开理发店已经三十年。
  不但理发手艺高,
  而且价钱还比县城低一半,
  城里理一次发收十块,
  她这里只要五块钱。
  所以她每天都有活干,
  总是上班早来下班晚。
  这一天晚上刚关门,
  她忽然听见门外路口闹翻天。
  陈春环开门仔细看,
  见四个青年站路边,
  一个个手执棍棒和匕首,
  围着汽车司机来纠缠。
  陈春环一见这情况,
  意识到四个歹徒要把坏事干。
  于是她灵机一动迎上去,
  冲着司机高声喊:
  “外甥,还不快下车住下,
  夜里行车不安全。”
  司机趁机忙下车,
  进了她的理发店。
  四个歹徒也要把店进,
  陈春环挺身来阻拦,
  “你们几个要干什么?
  别欺人太甚找麻烦。
  姓陈的也不是好惹的,
  这周围谁人不知我陈春环。
  你们几个都在我店里理过发,
  咱们都是乡邻乡亲常见面。
  今天我外甥开车到这里,
  你们别想敲榨他的钱。”
  四个歹徒一时摸不着头脑,
  愣在那里不动弹。
  有一瘦高个子觉得很可疑,
  想到理发店内问底端。
  陈春环抢先一步进了屋,
  “咔嚓”一声把店门关。
  四个歹徒在门外大声喊,
  警告老板陈春环:
  “如果司机不是您外甥,
  小心着给你把账算。
  我们在车上等着他,
  总要出你理发店。”
  陈春环说:“你们等着吧,
  他正打电话到报公安。
  他姐夫在县公安局当科长,
  专把坏人来惩办!”
  四个歹徒一听吓破胆,
  慌忙四散把家还。
  被救司机本姓王,
  家住就在嵩山县,
  单位叫他开车买钢材,
  身上带现金五千元。
  幸亏理发店老板娘把他救,
  要不然现金难保全。
  司机拿出酬金五百块,
  送到春环她面前:
  “大婶请把款收下。
  这是俺一片热心田。”
  陈春环不但不收款,
  满脸微笑开了言:
  “这件事是我应该做的,
  雷锋精神应该代代传。”
  这本是陈春环仗义认假亲事一段,
  说到这里完了篇。
  ■电视小品故事
  我是登封人
  □ 王新成
  城里的长途汽车站里,进进出出的人群,将车站的进站口挤满了。人群中,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的扯着小孩,有的扶着老人,依次验票进出。
  车站里,通往各地的客车有秩序地排开。匆匆的人们,分别登上发往不同地点的客车,上满乘客的汽车一辆辆开出了车站,而载满乘客的返程客车,又一辆辆开进了车站。
  一辆发往登封的客车,停在车站的中央,人们正在陆续登车。司机站在行李厢旁,对登车的乘客喊道:“请把行李放进行李厢中。”
  张振林肩上扛着一个大包,和妻子赵梦岚共同提着另一个包向车跟前走来。张振林说:“你松手吧,先上车,把东西放进行李厢。”
  赵梦岚:“这包老沉,到跟前再说吧。”
  走到车跟前,张振林将两个包放进行李厢中,然后和赵梦岚上了车。
  司机看看没有人了,便将行李厢关上,向车前边司机的车门口走去。
  车上已经坐满了乘客,只有最后一排还有两个空座位,张振林和赵梦岚便走向后排,坐了下来。司机发动车,缓缓驶出了车站。
  从车窗中还能看到许多人向车站里奔跑着。公共汽车在大街上行驶,街上的车水马龙和如织的人们川流不息,南来北往。
  汽车很快开出了市区,在郊外宽敞的马路上奔驰起来。车里的后排,赵梦岚坐在靠车窗的位置上,张振林紧拦着妻子。
  挨着张振林的是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的手紧紧握着一位老太太的胳膊。一个中年妇女挨着老太太坐在靠车窗的另一边。
  小女孩瞪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朝车窗两边向外张望。张振林看着小女孩挺可爱,便问道:“小朋友,几岁了?”
  小女孩腼腆的说:“八岁。”
  张振林:“这是你奶奶?”
  老太太向张振林瞅了一眼,小女孩:“嗯”了一声。
  张振林无话找话:“你家是哪里的?”
  小女孩瞟了一眼张振林,扭过脸去不吭声。
  老太太看了一眼小女孩说:“这孩子,叔叔不是问你嘞?”
  小女孩往老太太身上歪了歪,仍然不说话。
  张振林笑笑说:“小闺女怕丑,是不是?”
  老太太说:“俺是山里人,没见过世面。”
  张振林说:“俺也是登封山区嘞人,俺俩口在外边打工,这不,回家过年嘞!”
  老太太:“啊!你爹娘都怪扎实?”
  张振林:“啊!他们身体都不赖。孩子给这闺女差不多一样大,全靠俺爹娘招呼嘞!”
  老太太:“怪有福,可俺……就俺娘儿俩儿。”
  赵梦岚:“她爸爸妈妈呢?”
  老太太:“四川地震时他们在那里做生意,都没回来。”
  赵梦岚:“这孩子,真可怜。”
  老太太:“没法,俺俩只好……”
  小女孩上去捂住老太太的嘴:“奶奶,不叫你说。”
  老太太摇摇头,突然晕了过去,小女孩一看不对劲儿,放手握住奶奶摇晃着:“奶奶、奶奶,你咋拉奶奶?”失声痛哭:“奶奶!”
  张振林急忙站起:“甭慌甭慌,咱都站起来,让老太太躺下。”
  同一排的人都站了起来,张振林把老太太平放在座位上,用手摁住了她的人中,然后对司机说:“师傅,老太太晕倒了,赶快送医院。”
  司机边开车边说:“你们打120,让救护车在前边路口等着,快!”
  赵梦岚掏出了手机:“喂,120……”
  司机鸣着喇叭加快了速度,一辆辆车都被超了过去。
  经过一段时间的奔跑,在一个岔路口,一辆救护车鸣着笛开过来了。客车司机把车停在了路口。救护车还未停稳,车后门便被打开了,从车上下来几个医护人员,他们抬着担架,停在客车门前。
  张振林抱着老太太下了车,将老太太抬上了救护车。小女孩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张振林急叫:“梦岚,赶快把行李取下来,咱也上救护车。”
  赵梦岚:“咱甭上了吧,家里也都等着咱嘞!”
  张振林:“那可不中,小闺女儿恁大点儿,咋管她奶奶嘞!咱先去医院安排住老奶奶再说。”
  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催道:“你们家属还上不上了?光来个小孩儿可不中。”
  赵梦岚:“中,上,上,等俺拿上行李。”
  客车司机已把行李箱打开,张振林和赵梦岚把行李取下,掂到救护车上,救护车关上后门,鸣着笛飞快的向医院驶去。
  医院里,老太太很快被推进了急救室,小女孩哭着:“奶奶!小女孩站在急救室的门口哭喊着。”
  赵梦岚把小女孩拉过来揽在怀里:“孩子,甭哭甭哭!医生正给奶奶治病嘞,你不敢哭。”
  张振林:“你把包里的水果牛奶给孩子拿点儿。”
  小女孩儿带着哭腔说:“我不吃!”
  张振林劝道:“吃吧,听话,不饥也解解渴,等奶奶出来,咱一块儿吃点饭好回家。”
  小女孩:“不,到那时不知还有车没了?”
  张振林:“车是小事,不中咱打的回去。”
  赵梦岚:“对了,妮儿,你叫啥?”
  小女孩觉得离不开这俩人了,说:“我叫徐梦扬。”
  张振林:“哟,给你阿姨还重着字嘞!”
  徐梦扬一脸茫然:“我也不着。”
  张振林:“你当然不着啦……”
  这时,护士从急救室出来问道:“谁是家属,请签个字。”
  徐梦扬:“我不着咋签嘞。”
  护士说:“小孩签可不中。”
  张振林说:“我签。”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笔签了名道:“老太太咋样儿了?”
  护士说:“已脱离了生命危险,不过还得做手术。”
  赵梦岚:“那还得多大一会儿?”
  护士:“至少还得三四个小时,你们去把医疗费交喽吧!”
  赵梦岚:“会得多少钱?”
  护士:“恐怕得一万多吧,你们到药房问问。”
  张振林:“好,我们交。”接过护士的条子到药房交钱去了。
  在人们焦急的等待中,天完全黑了下来,医院里全部亮起了灯。徐梦扬趴着赵梦岚的两腿睡着了,赵梦岚也两手抱着徐梦扬昏昏欲睡。
  张振林从外边端了两碗快食面回来,走到赵梦岚身边喊道:“梦岚,叫醒梦扬,吃点快食面吧!”
  赵梦岚睁开眼睛:“唉!本来今天晚上应该全家吃团圆饺子嘞,咋耽搁嘞真美!”
  张振林:“遇到这档子事儿啥法儿?”
  赵梦岚推推徐梦扬:“梦扬,醒醒,起来吃点快食面。”
  徐梦扬揉揉惺忪的眼睛:“阿姨,我不想吃。”
  张振林:“不想吃会中?天老冷,吃碗快食面也暖和暖和。”
  “啊!”徐梦扬接过快食面吃起来。
  赵梦岚把快食面放在连椅上说:“老公,洗手间在哪儿嘞,走,你给我厮跟着。梦扬,好好吃啊!”
  徐梦扬:“啊!”可能她真饥了,便又低头吃起来。
  张振林和赵梦岚向洗手间走着,赵梦岚问:“交了多少钱?”
  张振林:“卡上钱全交了。”
  赵梦岚:“不着明儿交不交了?”
  张振林:“那谁着!”
  赵梦岚:“咱咋真倒霉嘞?素不相识,遇到这档子事儿!”
  张振林:“你没听人家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财去人安乐,过了年咱再接着挣。梦岚,我想把这一老一少接到咱家去住,她们太可怜了,你说中不中?”
  赵梦岚:“那得给咱爹咱娘说好,只要她们同意就中。”
  张振林:“我对摸电话里给他们说了,他们都同意。”
  赵梦岚:“那我也同意。”
  张振林:“我就着俺秀子心地善良,深明大义。”
  赵梦岚:“你以为就你是好人呐?”说着二人进了洗手间。
  徐梦扬刚把快食面吃完,急救室的门开了,奶奶被推了出来。徐梦扬急忙跑过去:“奶奶,奶奶!”
  护士:“您爸爸妈妈往哪儿去了?得把您奶奶送到病房去。”
  徐梦扬:“我没爸爸妈妈。”
  护士惊讶道:“没爸爸妈妈?那一男一女是谁?”
  徐梦扬:“俺不认嘞,俺是坐了一趟车。”
  护士:“咦!别是骗子吧?”
  徐梦扬:“不像。”
  医生:“咋着不像?他们是干啥嘞?”
  徐梦扬:“他们是在外打工嘞,回家过年。”医生:“好!好好!一对打工的夫妇能做到这样,品德多高尚啊!”
  张振林和赵梦岚从洗手间出来,见老太太被推出了急救室,急忙跑过来:“医生,老人家怎么样?”
  医生:“手术很成功,老人家安然无恙,请问同志,你们是哪里人呐?”
  张振林:“登封人。”
  医生:“登封人?”
  张振林:“对,登封人。身份证为证,假喽包换。”
  医生竖起大拇指:“了不起!登封人,了不起!”
  ■河洛大鼓
  乾隆题“正人君子” 赞师长“国无双品”
  —— 长篇唱词《景冬旸传奇》选载
  □ 景永亮
  日月穿梭,光阴似箭,自太子弘历受雍正皇帝指派到嵩山请教景冬旸指点迷津之后,雍正大刀阔斧对朝政进行改革,对谋权篡政之徒进行镇压,并亲手对亲生皇子弘时赐死。破了八阿哥胤禩妄图利用八王议政颠覆雍正政权的阴谋,使得封建统治进一步巩固。这一天深夜,刚处理完强敌数倍的西北、西南两部官军因轻敌造成全军失败的军务急件后,雍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华月楼熄灯睡下,朦胧中做了一个恶梦——
  (唱)雍正深夜卧龙榻,
  朦胧中直见儿子弘时象凶煞。
  瞪着两眼床前站,
  常言说:虎毒不食子,
  可你狠毒把儿杀。
  只听那黑暗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是什么人?
  雍正梦中说胡话。
  我,我,还有我,
  老八、老九和老十,还有年羹尧。
  哈,哈,哈,
  原来是你们一群野心家。
  你们千方百计夺江山,
  利用我儿搞谋杀。
  机关算尽身败名裂,
  心最狠的就数你老八。
  朕坐天下乃天意,
  蚍蜉撼树奈何不了这王法。
  年羹尧拔剑高举就要砍,
  “休伤我主!”
  景冬旸一声高喊来镇煞。
  “景黑脸来啦赶紧走,
  等待时机再把雍正杀。”
  抓住他!抓住他!
  雍正又在说胡话。
  “皇上,皇上你醒醒”,
  皇后直喊雍正猛醒受惊吓。
  皇后忙用手帕把冷汗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身子虚弱心火大。
  雍正叹了一声把话拉,
  梦中叛逆来攻朕,
  是景冬旸景爱卿救了驾。
  皇后细语安慰罢,
  “如今这国事乱,
  你又想景爱卿了吧?”
  景爱卿在朝朕踏实,
  景爱卿这一走,
  连个主意都没有人给朕拿。
  他要是进了上书房,
  军国大事就无忧了。
  可惜,可惜,真可惜!
  朕后悔没有把他强留下。
  皇后见皇上动了情,
  “既然皇上离不开他,
  下旨命他进京复朝再提拔。”
  雍正听罢说声:好。
  明天朕就下旨去请他。
  (白)只说这雍正记住邬师傅一句话“治乱找冬旸”。景冬旸决意要辞朝弃官,雍正没有强留,如今用人之时,便下旨诏景冬旸再次复朝辅政。说到这儿,已流传三百年的景冬旸金头玉葬的传说故事给您谈一谈。
  (唱)只说这雍正内忧外患心里烦,
  起早贪黑忙不闲。
  累得夜里睡觉说梦话,
  身子虚弱夙夜宵旰。
  “治乱找冬旸,”
  雍正皇帝不忘老师言。
  急派弘历千里问了计,
  先把八爷党的奸计来打乱。
  忍痛先杀亲生弘时儿,
  后反贪官除了奸。
  虽说一时解了难,
  长远之计还是要请忠臣再出山。
  一道圣旨传登封,
  命景冬旸进京再封官。
  可景公一心著书卷,
  无心进京再坐官。
  推说有病身不佳,
  恐负皇恩误事端。
  雍正听说景公身有病,
  二道圣旨再往登封传。
  再派皇家四乘轿,
  要把景家一齐京城搬。
  景公心情复杂思万千,
  执意写书不出山。
  可这次若不把皇帝见,
  欺君之罪已难免。
  思来想去罢!罢!罢!
  景公来了个不照面。
  家人言声大人已病死,
  回请皇上断此念。
  雍正得知景爱卿已病死,
  不觉心里猛一颤。
  寻思和景爱卿这些年,
  深知爱卿谋事不一般。
  景爱卿不愿再出山,
  恐是官场险恶不想担风险。
  思念爱卿盼谋面,
  三传圣旨登封县。
  心想这次爱卿不敢再推辞,
  景冬旸肯定来京再复官。
  为断爱卿不愿出山之念想,
  就说人死头相见。
  景冬旸见旨泪满面,
  面对嵩山长声叹,
  再把儿孙看一遍。
  明知欺君罪该死,
  诛连九族实难免。
  皇命不可违,
  九族要保全。
  想到此短剑握在手。
  自刎咽喉残生归西天。
  景冬旸人头呈进京,
  雍正见了痛心疾首泪涟涟。
  皇帝抱头颅高声喊:
  景冬旸,景爱卿,你,你,你!
  朕想你心切把你念。
  本想咱君臣同舟共济把朝廷大事干,
  哪成想你刚直不阿当真把命断。
  是朕昏庸害了你,
  叫朕怎对皇阿玛灵在天?
  叫朕怎对天下忠良贤?
  叫朕怎对满朝文武和百官?
  雍正皇帝只哭得天昏又地暗,
  只想哭活景冬旸百姓的清官。
  雍正知错无法往回挽,
  再颁圣旨往下传。
  赐金头玉身要厚葬,
  以表忠烈和良贤。
  景峨姐妹痛失声,
  扑到爹爹身上哭连天。
  金头银头不如爹爹的肉头,
  爹爹忧国为民忠心可鉴。
  爹爹忠心为国舍家园,
  为报国走北闯南。
  剿匪反霸为社稷安,
  兴利除患处处行在前。
  为报国身临境险,
  为百姓无悔无怨。
  我们要把爹爹教诲记心间,
  实现爹爹遗志忠孝两全。
  遵皇命景大人的葬礼不一般,
  四副灵柩四个城门一齐出,
  真真假假葬坟间。
  虽说墓穴两次被贼盗,
  如今也不知金头玉身在哪边。
  这件事传说三百年,
  真假还须后人来发现。
  (白)只说这雍正皇帝夙夜宵旰,励身作则,明德资政终因劳累过度,只坐了十三年皇帝于1736年驾崩,按照遗诏传位于弘历,称乾隆皇帝。
  (唱)雍正执政十三年整,
  皇位坐得不轻松。
  内忧外患并蒂生,
  顾了西来又管东。
  来犯之敌争疆域,
  八爷党阴谋篡龙庭。
  千里高人来指点,
  革新吏治动真功。
  建章立制堵漏洞,
  狠杀贪污腐败风。
  大义灭亲的皇帝手脖硬,
  对篡政乱党施极刑。
  上行下效出现新局面,
  惩恶扬善树正风。
  忠臣心欢喜,
  奸贼心颤惊。
  康雍创盛世,
  天下留美名。
  明君传盛世,
  后来居上属乾隆。
  (白)话说雍正皇帝为大清江山呕心沥血,使得国库充盈,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可谓国泰民安。乾隆继位又为大清增辉,被公认一代明君。乾隆既有康熙的雄才大略,又有雍正的胆识壮志,特别在文才修养上有着高深的造诣。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代明君,有一个人不能不提,他就是乾隆的老师——景冬旸。
  清代名儒廉吏景冬旸,康熙朝两榜进士,辅佐康熙雍正两代皇帝,任礼部侍郎,二品资政大夫,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为人正直不阿,治学严谨,经验丰富。康熙把最心爱的孙子弘历(乾隆)嘱景冬旸教诲,景冬旸任礼部侍郎时,弘历已属志学之年,在百忙中挤出时间,让聪明的弘历逐渐掌握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本领,后成为励精图治仁德的一代明君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唱)弘历继位年号为乾隆,
  用心治国勤朝政。
  每日早朝定在五点钟,
  不论春夏和秋冬。
  寝宫出来每过一门放鞭炮,
  一直放到乾清宫。
  提醒大臣早朝时间到,
  备好奏章见朝廷。
  军机要事随时报,
  不论时间或深更。
  有一年山东闹水灾,
  严知县组织救灾忙不停。
  眼看灾民无粮来充饥,
  可县府粮库很充盈,
  明知擅开粮库是死罪,
  若逐级上报必然误时饿死人命。
  严知县把想法说给母亲听,
  其母深明大义全赞成。
  开仓放粮救灾民。
  保住了无数的活性命。
  灾民拥到县衙谢知县,
  激怒了巡抚呈文奏乾隆。
  乾隆微服查灾情,
  接到奏折把巡抚训一通。
  先把严知县来褒奖,
  再把严母三品夫人封。
  告诫官员再遇此类事,
  允许先斩后奏保民生。
  乾隆为了掌握社稷情,
  经常微服来出行。
  乾隆来到古鉴馆,
  为何缮写只有一人在办公。
  乾隆不动声色上前看,
  只见其字写得隽秀又工整。
  写字人抬起头来看,
  此人仪表不凡甚威风。
  不认识他就是当今的皇帝,
  起身让坐一个劲地叫相公。
  来人问为何只有一人在办公?
  都去乡试馆中无人怎能行。
  为何你不去?
  一旦朝廷有要件,
  没人办公就要耽误大事情。
  来人问起家住哪里名和姓,
  姓杨名瑞家住常州城。
  这时侍从恭请皇上要回宫,
  杨瑞一听心里猛一惊。
  赶忙跪地饶罪行。
  乾隆起身说一声;
  杨瑞老实又真诚。
  朕赏你一个举人当,
  再命你去湘潭当县令。
  (白)乾隆天资聪明善读圣贤书,乾隆心想,自古以来由于战乱造成很多宝贵书籍散失。如果把它收集整理出来,岂不是一件流芳百代的好事嘛,也可以与圣祖的《康熙字典》媲美。于是便特诏清朝著名学者、机敏过人才华超众的纪晓岚回京为总编纂,组织全国文人雅士投入这项宏大的功德事业中。
  (唱)历代战乱许多好书都失散,
  乾隆要把它收集来编纂。
  全国文人雅士多如毛,
  乾隆唯一选中纪晓岚。
  才华超众人人赞,
  和珅忌妒可乾隆很喜欢。
  一次纪晓岚陪乾隆路过一个店,
  酒店的名字天然居,
  乾隆看过说了一上联:
  客上天然居,居然天上客,
  后五字是前五字的颠倒颠。
  命令诸臣对下联,
  众臣搜肠刮肚全无言。
  纪晓岚当前站,
  臣有一下联:
  人过大佛寺,
  寺佛大过人。
  乾隆听罢点头赞。
  还有一次天黄昏,
  一只白鹤飞在天。
  乾隆问晓岚,
  能不能作首诗?
  纪晓岚随口开了言:
  “眺望天空一鹤飞,
  朱砂为顶雪为衣。”
  下句没等吟出口,
  乾隆就说纪晓岚:
  朕说的是黑鹤,
  纪晓岚接声言——
  “只因觅食归来晚,
  误入羲之洗砚池。”
  众臣只夸是好诗,
  乾隆高兴笑开颜。
  这次编书叫啥名?
  大家不敢妄开言。
  晓岚说“叫《四库全书》如何?”
  皇帝赞道“好!写书的地方就叫四书馆。”
  有一次,乾隆悄悄察看四书馆,
  天闷热,众人忙不闲。
  屋小人多不透风,
  搧打着扇子还冒汗。
  纪晓岚干脆光着膀,
  不知皇上来到馆里边。
  其他人看见皇上忙请安,
  纪晓岚吓得忙往桌下钻。
  乾隆看见装作没看见。
  干脆坐下看你纪晓岚怎么办。
  过了一阵纪晓岚悄悄问:
  “老头子走没走出四书馆?”
  乾隆一本正经叫出纪晓岚,
  满脸严肃把话谈:
  “你说的老头子是啥意思?”
  众人都为纪晓岚捏了一把汗。
  只见纪晓岚不慌不忙答了言:
  “老者万岁也,头者为民之首也,子乃天子也。”
  乾隆听罢连点头,
  对他随机应变来称赞。
  四库馆的人员竭全力,
  收集古籍图书再筛选。
  为达到封建统治之目的,
  禁毁邪说就达七十多万卷。
  四库全书整整用了十年整,
  收入三万五千多部书,
  装成七万九千卷。
  分别藏于沈阳杭州和镇江,
  还有皇宫和圆明圆。
  为了巩固清政权,
  乾隆下令凡是违碍字句再改减。
  不管乾隆动机怎么样,
  这部巨著得以世代流传。
  乾隆看着四库全书,
  禁不住把恩师景冬旸来怀念。
  (白)康乾盛世维持了一百多年,消除了大规模战乱,维护了各民族团结和统一,促进了经济发展,也算大功。有人说国家太平文人多,这话不假。正是天下太平,乾隆才会有时间招贤纳士编纂影响世界的《四库全书》,当乾隆看到书中有关恩师景冬旸的章节时,禁不住思念恩师,起了再次到嵩山看望恩师的念头。
  (唱)时光已到公元一七五零年,
  秋高气爽八月天。
  乾隆和太后皇后去巡游,
  拜谒孝陵(顺治)先到遵化县。
  再拜谒景陵(康熙)表心愿,
  九月拜谒泰陵(雍正)在易县。
  继而车驾再南巡,
  祭祀五岳之首中岳嵩山。
  经正定过百泉,
  千里迢迢到嵩山。
  乾隆再次嵩山游,
  思念恩师表心愿。
  率领群臣和宫女,
  前呼后拥到了登封县。
  巡抚县令忙前忙后来接驾,
  再安排导游来陪伴。
  最好的导游他不要,
  只要恩师的儿子景峨在身边。
  知名景点先不去,
  径直来到逍遥庄恩师的故园。
  景峨引领乾隆到堂厅,
  只见恩师画像挂上边。
  乾隆见恩师像三拜九叩忙施礼,
  好似恩师教诲在眼前。
  老师勤政廉洁为百姓,
  一身正气大义凛然。
  忠孝礼义信仁智,
  全在老师身上来体现。
  终生为民谋福利,
  廉洁为民的人生观。
  想到此,吩咐侍从官,
  文房四宝摆上案。
  铺好御纸抬龙腕,
  挥毫写下四个字:
  “正人君子”金光闪。
  盖上御印赐景峨,
  制金匾挂到堂厅正上边。
  乾隆听说恩师老家在大冶,
  要到大冶老家去看看。
  大冶离登封五十里,
  巡抚建议改明天。
  歇息片刻用罢膳,
  乾隆同意到法王寺去游玩。
  法王寺背靠太室山,
  群山环拱溪水潺。
  苍松翠柏静谧古幽,
  是中国最早的古寺院。
  乾隆先到如来佛殿,
  再看大雄宝殿甚威严。
  景峨一一作讲解,
  乾隆听得好喜欢。
  眼看太阳已落西,
  乾隆要在城里恩师家中宿一晚。
  夜宿恩师家,
  思絮难入眠。
  起身房中站,
  吟诗表心愿:
  “正正堂堂地,
  巍巍焕焕京。
  到来瞻气象,
  果足庆平生。
  惬我长年愿,
  陈兹祈岁情。
  忽闻鸾鹤韵,
  疑有列仙迎。”
  (白)正因为正正堂堂地,巍巍焕焕京。乾隆为恩师题匾“正人君子”,表达了乾隆对恩师景冬旸忠贞人格的尊崇。
  (唱)第二天太阳初升红遍天,
  乾隆一行就往大冶赶。
  乾隆心中好兴奋,
  不时与景峨来交谈。
  说说话话走得快,
  时间不长就到大冶街里边。
  只见街道不宽很干净,
  两旁站满百姓来围观。
  皇帝游大冶的消息来传遍,
  四周百姓都往镇里赶。
  东街人山又人海,
  西街行人跑得欢。
  又有老来又有少,
  男男女女翘首盼。
  听说乾隆皇帝来大冶,
  都想一睹皇帝面。
  前边衙役鸣锣来开道,
  后边侍从一溜烟。
  乾隆见此情景心高兴,
  下旨免去叩拜再赏钱。
  百姓迎接圣驾不用回避,
  不论男女老少每人再发一锭白金钱。
  乾隆下轿来到景氏祠堂门,
  抬头举目仔细看。
  坐北朝南二进院,
  大门石狮两厢站。
  两边围有木栅栏,
  门前立一汉白玉,
  “文官下轿武官下马”写上边。
  祠堂二字很显眼。
  乾隆抬腿进院内,
  径步来到正堂前。
  再往厅堂正中看,
  景大人画像挂中间。
  景氏族人忙跪要施礼,
  乾隆摆手:免,免,免!
  先给恩师上柱香,
  然后咱们再叙谈。
  乾隆看到此图心激动,
  恩师教诲仿佛在眼前。
  如今登基掌江山,
  没有恩师教诲哪会有今天?
  鲜物祭品摆香案,
  双膝跪地叩首谢恩表心愿。
  上罢香,行罢礼,
  景氏族人围一圈。
  乾隆再到厢房看,
  犹如历史文化陈列馆。
  东房内放着康熙帝赐的黄銮驾,
  二品官服顶戴花翎不一般。
  抬头望墙上,
  康熙赏赐的黄马褂好几件。
  再看康熙这御印圣旨案上放,
  乾隆帝直叹恩师对大清的大贡献。
  走过东房再往西厢看,
  《乾隆跪师图》高高挂上边。
  乾隆皇帝禁不住双手来作揖,
  犹如恩师教诲在眼前。
  大清之所以有今天,
  恩师功不可没有史鉴。
  低头再往案上看,
  恩师著作摆的全。
  《说嵩》《嵩崖尊生》等著作几十卷。
  扭脸再一看,
  大垛著书木雕版。
  仰脸抬头望,
  《景公行乐图》画得真鲜艳。
  细看是宫廷画家陈半僧落的款。
  乾隆帝看罢直惊叹,
  恩师是名副其实的为民官。
  大清帝国有今天,
  全靠恩师这样的忠良贤。
  乾隆帝走出厢房到当院,
  认真严肃把话言:
  这里只写“祠堂”不完全。
  景氏耆老忙跪求墨宝,
  这边说着那边就把文房四宝端。
  乾隆郑重提笔来挥毫,
  “景氏祠”三字多刚健。
  乾隆再把恩师来赏赞,
  蘸饱笔墨一气呵成——
  “国无双品”多庄严。
  乾隆解开红包掏御印,
  郑重其事把御印盖在字上边。
  《跪师图》现存景氏家族内,
  光宗耀祖辈辈往下传。
  只说乾隆皇帝游大冶,
  美好的记忆代代传。
  乾隆皇帝回到登封城,
  点名要吃登封土特产。
  焖子、豆腐和烧饼,
  并要文武大臣尝尝鲜。
  (白)乾隆皇帝游中岳嵩山,其中主要是拜谒恩师景冬旸。景大人1733年卒于嵩山逍遥庄,终年73岁,安葬在唐庄陈村马刨(据传因周穆王的骏马马蹄刨地出泉,至今仍被称为马刨)。墓园占地50多亩,按王公大臣陵墓规格建造,有汉白玉雕刻成的八米多高的一对华表立于两侧,有高约八米、宽十米、三个门道用大理石雕就的大牌坊一座,牌坊上方刻着《松本水源》匾额,五米宽纵深300米的神道两侧对仗排列有不同姿态的石狮、石猴、石羊、石马、石人等石物仪仗,十分威严。神道两侧有圆形坟茔两座,疑为真假墓。因雍正皇帝曾因痛失国之栋梁特赐景冬旸金头玉体葬于坟茔。
  景大人是一个旷世奇才,他集政治、外交、管理、教育、法律、中医学、文学于一身,还是天下礼乐的集大成者。他每走一处都留下了老百姓为颂扬他、纪念他、崇敬他的文物古迹,象广东肇庆的“景福围”“景家坡”“景星书院”“崧台书院”“厚载祠”,还有河南的“没梁庙”“下马石”“逍遥庄”“景氏祠”“景公行乐图”,完整的六部著作木雕版,北京的故宫碑刻等等,让人们缅怀他、敬仰他、学习他。
  在乾隆的心目中,景冬旸是“国无双品”“正人君子”。再用御笔题写这两块匾额,对景冬旸作出了高山仰止的评价,乾隆这般对景冬旸“盖棺定论”,景大人真可谓是“登峰造极”。
  正因为有了景冬旸,乾隆对嵩山天地之中产生了更浓烈的情感。如果说乾隆游嵩山是以皇帝身份巡游的话,那么到中岳庙——嵩山之灵庙,则是以天子的身份告谒拜祭,且驻跸中岳庙行宫。
  (唱)乾隆夜宿中岳庙行宫,
  天子乾隆沐浴漱盥。
  拜谒恩师心如愿,
  一夜无话待明天。
  第二天龙衮盛装,
  皇上来到峻极殿。
  抬头举目往上看,
  中天崇圣大帝坐上边。
  乾隆甩袖整衣冠,
  三跪九拜礼三献。
  拜毕赋诗一首,
  再把心迹表一番:
  “明禋亲举备宫悬,
  德并高峰峻极天。
  秩视三公伊古重,
  名尊五岳匪今然。
  会重有极神如在,
  允建于中道岂偏。
  肸蠁愿陈心所愿,
  笃生申甫佐番宣。”
  (白)乾隆在峻极殿拜罢中王爷正要走出殿门,忽听一侍臣来报:越南国特使求见!
  (唱)乾隆出殿往前走,
  忽闻越南特使要朝见。
  越南特使三拜九叩礼,
  再把贡品来呈献。
  打开金盒猛一观,
  只见如意真鲜艳。
  如意共计有九柄,
  赤绿黄蓝五色全。
  象征九五之尊意,
  宝玉玛瑙翡翠彰其间。
  皇上细观不释手,
  直夸宝物真稀罕。
  这次巡游到嵩山,
  人杰地灵不一般。
  纪念恩师景冬旸,
  特赐如意宝物存嵩山。
  随即就把道长喊:
  宝物赐放中岳庙,
  九柄如意来镇山。
  后因民国败江山,
  镇山之宝至今流落在台湾。
  (白)“伸手摸到汉砖瓦,抬脚踢到秦文化”。“嵩山文化甲天下,天下功夫出少林”。乾隆对嵩山文化赞叹不已,先后巡游了少林寺、嵩岳寺、观星台、石淙河、嵩阳书院、卢崖瀑布、九龙潭等景点,都留下了乾隆皇帝许多诗篇。游中岳意犹未尽,在登封迎仙阁为乾隆皇帝送行时,乾隆皇帝又吟诗一首:
  嵩山好景几千秋,
  云雨自飞水自流。
  远观南海三千里,
  近望西湖八百州。
  万里长江飘玉带,
  一轮明月滚绣球。
  好景一时观不尽,
  天生有份再来游。
  诸位:到此三十二回的《景冬旸传奇》已说完,景大人的一生,是光辉灿烂的一生,是艰苦奋斗的一生,是一心为老百姓谋福利的一生,“正人君子”“国无双品”是他光辉一生的真实写照。在他身上,汇集着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和淳朴善良的伟大精神,正是他孝顺、爱民、勤奋才造就了干大事创大业的基石。他不仅是登封人的骄傲,更是河南人,中华民族的骄傲!他不仅是旧时官吏的楷摸,更是今天公仆的榜样。做官,就学他做清官、好官、人民的官。学他,就学他尊老爱幼、勤劳善良、淳朴真挚、怜爱百姓,敬养父母的孝子心、同情心。学他,就学他不畏贫寒、勤奋好学、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上进心、事业心。学他,就学他忧国忧民、上谏直言、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正直心、无私心,学习景大人的为人处世,确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
  景公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爱国爱民之丹心流芳百代,永载史册!光耀千秋!
  景公的光辉业绩和伟大精神与山河同在,与日月同辉!
  景公,永远活在老百姓的心中!
  大 头
  □ 刘长虹
  去广东发财的大头回来了。
  从回来那天起,大头就有点神经兮兮的。
  时不时的,大头就会爬到自家楼顶上去接电话。一接就是大半个钟,谁打来的没人知道,包括他的婆娘和宝贝儿子。
  有时电话会在半夜打来,吵得一家人睡不好觉。时间长了,婆娘起疑心了,质问道:“没良心的,是不是在外面动花花肠子了?”大头说:“放屁!”
  儿子说:“爸,该换个号了,漫游多贵啊!”大头说:“你懂个鸟,老子是套餐!”
  大头婆娘是个快嘴,于是大头在自己家楼顶上接电话的事很快在村里传遍了。
  “男人的心海底的针!你别看这个大头,呆头呆脑的,也动起花花肠子来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乡亲们都在背后这样议论大头。
  可大头呢,还是肆无忌惮地跑楼顶上接莫名奇妙的电话。别人问他,还去不去广东了,他不说话。别人问他,是跟谁通话,他还是不说话。
  几个月过去了,大家都各忙各的,把大头接电话的事都忘了;婆娘看自己那口子没出什么事,也慢慢习以为常了。然而,就在这时,大头说他要带几个人一起去广东。
  大头在广东打工发了财,乡亲们早就看着眼热了,都争着要跟大头去广东。但最终,大头只选中了跟自己一样实在的六子和狗子俩兄弟。
  在去广东的火车上,经过六子和狗子的再三追问,大头这才说破了他在楼顶上接电话的秘密。
  原来,这些年来,大头一直都在广东中山古镇一家灯饰厂打工,起初在仓库里做杂工,一做就是五年。大头天资聪明,人又好学,通过五年工作,他熟悉了仓库里的每一道流程,对每一个品类都非常熟悉了。到了第六个年头的时候,仓库主管不叫他做杂工了,给他升职做仓管员了。升职后的大头,工作轻松了,工资也水涨船高,工作起来更来劲了。
  然而,在第七个年头的时候,出事了。由于仓库经理徇私舞弊,被老板炒了。常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仓库经理被炒后,新来的经理带着自己的亲信来到了公司,领班和仓管员全部换成了自己人,干了七年的大头就这样好端端地失业回家了。
  但大头是个富有责任感的人,在一个公司七年呆出了感情,他觉得新来的仓管员都是新手,对仓库情况一无所知,原经理被炒时又没交接工作,万一把货发错了怎么办,那样公司要损失多少钱啊!大头虽然离开了工作岗位,但还是放心不下工作,于是主动打电话指点新仓管员。见他热心,后来仓管员只要工作上遇到点难题,都喜欢打电话向大头请教,而热心的大头,总是有问必答,跟当年在公司时带新人一样,向他们耐心解答。这样一来,这些新仓管员,很快就熟悉仓库管理工作。
  常言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而大头被公司解雇了,不在其位了,不但不记恨公司,还为公司着想,大头的事传到仓库经理耳里后,经理大为感动,决定把他再次召回公司,做仓库领班,并让再带几个跟他一样实在的兄弟来为自己做事。现在和大头坐火车去广东的六子和狗子,正是大头为仓库经理挑选的实在兄弟。
  六子和狗子听了事情原委后,既为大头的责任心感动,又对大头升职表示祝贺。但还是有两个疑问百思不解。六子问大头:“你失业后为什么不再找份工作,而直接回家了呢?听说广东很多公司都缺人!”狗子问大头:“你在楼顶上莫明其妙地接电话时,嫂子和大伙都认为你有了外遇,你为何不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大头笑了笑,说:“如果在这个时候,我找新工作的话,就不能再帮助原公司那些新仓管员了。因为,我拿了新公司的工资,就得一心一意为他工作,哪还能管原来公司的事情啊?话又说回来,原经理徇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作为仓管员,每次发货都要经过我的手,我也有责任啊,我这样做也算是在赎自己的罪孽啊!所以,我才选择了暂时回家。”
  至于为何不向家人说出事情的原委,大头说:“出门在外,报喜不报忧,如今儿子还在读书,婆娘又身体不好,家里正需要钱,我怎么能说自己失业了,让他们替我担心呢?作为男人,有困难要自己扛着,不要拖累家人啊!”
  这下六子和狗子算是完全明白了。他们突然觉得,今天跟他们说话的不是呆头呆脑的大头,而是一个修行多年的得道高僧,活了这么多年,他们今天才算是明白了何为男人,何为担当了。
  众筹的爱
  □ 梁水源
  大海很美丽,但大海有时也很狰狞。
  正月十六晚上6点许,大海涨满了潮,有个中年男人,就选择了那个瞬间从桥上纵身一跃,他要让自己的生命消逝在美丽的大海中。此时,海边有不少游客和市民,他们试图阻止,但除了惊呼连连,谁也无回天之力,那是中年男子想要的结局。
  元宵节,国人团圆的节日。他为什么铁心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他是四川人,从小有当作家的梦想,无奈家境贫寒,初二那年就辍学了。他早早踏入社会,四处打工补贴家用。十几年前,他来到厦门,他喜欢大海,他觉得诗人“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就是厦门。
  他喜欢上了厦门,不仅这里有海,而且有爱如潮水的人。他在一家单位里当临时工,没有公积金,没有医社保,只能租住在民房里,但他仍然很满足,在这家单位一干就是10多年。去年9月,女儿考上了重点中学,他却查出患了癌症。十几年的积蓄,不到半年就花光。
  在老家,姐姐是他唯一的亲人,过年前姐姐来看她,然后留给他5000元钱,这是她家三年的结余。姐姐心有余而力不足,再也拿不出更多的钱,她给弟弟留下一句话:“这钱不用还。”单位的领导多次到他家慰问,除了给一些慰问金,也没别的办法。
  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妻子开始借债,借多了,过去的一些熟人朋友渐行渐远,走到了这一步,心痛比病痛更难忍。不能再拖累妻子了,不能再拖累女儿了,他似乎别无选择。
  在他看来,如果还有选择,那就是时间、地点和方式。他有许多不舍,有许多挂念,但更多的是无奈,元宵节他想和妻子、女儿共进最后的晚餐,他要把最好的一面留给亲人。他这辈子最喜欢大海了,饭后,他深情地唱起:“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所有受过的伤,所有流过的泪,我的爱,请全部带走……”难得情绪这么好,妻子心里默默地高兴起来。
  第二天晚上六点,他说要出去透透气,借故支开了妻子。涨潮了,海浪拍打在岸边的石头上发出了动人的旋律,他哼着《大海》,翻过栏杆投向大海而去……他希望借助潮水达成最终心愿,他知道茫茫大海谁也找不到他。
  众人望海兴叹,因为这个时候下去救人犹如大海捞针,可他并没有如愿。在海边生活了十几年,但他并没有完全掌握潮汐的规律,涨潮时的海水没有把他卷到海底,而是将他推到了岸边。两个小时后,边防派出所的民警找到了他。
  他躺在病床上,醒来后恍若隔世。他得知,当他纵身一跃时,除了着急的民众外,还有边防派出所的民警,他们的快艇在可能的海域寻找了两个小时。当晚,女儿帮他整理房间时发现了遗书,女儿马上联系到妈妈,但为时已晚。妻子报警后,瘫坐在海边。他的手机里,有十来个未接来电,姐姐正在焦急地等待他的消息。
  单位领导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办公室那几个小年轻也来了。这段时间,领导为他的事也愁坏了,他们先在单位内部发起爱心募捐,筹到了几万元善款。办公室那几个平时他看不惯的90后“低头族”,借助微信“轻松筹”平台发起了一场“爱的众筹”募捐活动,单位的领导、同事,热心的厦门市民,全国的好心网友,你5元、我10元、他100……
  众筹,网友的爱像潮水般地涌进了他的账户,办公室那几个年轻人告诉他,一周的时间就筹到了近20万善款,而且爱如潮水,爱心款还在不断的涌入。病床上的他泪流满面,他彻底地改变主意了,他要好好活下去,哪怕只能活一天也要这样做,因为有一种来自人间的关爱叫“众筹”。
  牙〓疼
  □ 刘吾福
  一觉醒来,我突然感到右边的牙疼,将手指头伸进嘴里,逐个地排摸,发现是右边第五颗牙齿,也就是与智齿接壤的那一颗牙齿疼,牙龈肉也有点儿肿痛。我到药店买了两盒人工硫磺甲硝唑,吃过几天之后,还是疼!
  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这话不假。几天之后,右边的上下两排牙齿都感觉到疼,而且,右边的脸也微微胖起来。再过了几天,感觉右边的牙齿整个儿都顶起来了,根本就合不拢嘴,别提吃东西了!
  真的是好痛苦哦!
  我只好进牙科诊所去看。
  牙医掰开我的嘴,用灯光上下照射,照射……照射了老半天后,医生说,“为了准确地找出病因,还得照一个片子哟!”交过费后,就去照片子,片子出来了,牙医对着灯光仔细地看过片子后,说,“牙龈有点儿发炎,那颗牙齿有点儿松动,但是,完全可以治疗的。”
  我说,“治疗需要多少钱?”
  牙医算也没有算,很快回答,“大约一千二百块钱就可以治好的!”
  我浑身一阵激灵——“一千二百块钱?太贵了吧?”
  牙医说,“不贵,不贵!您想想——我要先给您治疗,然后再将您那颗牙齿做固定手术,也就是要做一个包片,与两边接邻的牙齿连起来,还要打一个星期的消炎针,还要配药,什么固齿补肾丸啦,牛黄解毒片啦,栀子清凉颗粒啦……”
  牙医勾着手指数着那些弄得我云里雾里的药物来。
  我接着问,“按照您这样的治疗方法,您有多大把握可以治好?”
  “把握?至少有六成把握吧!”牙医说。
  “那就是说,还有四成的可能是治不好咯?”我说。
  牙医嘿嘿笑道,“可能,可能,因为谁也不能百分百担保您的牙齿可以治好,即便像我们这样医术高超的医生!”
  我认真考虑了一下,然后说,“医生,我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拔掉这颗牙齿!”
  牙医摇摇头,叹息一声,“拔掉?拔掉太可惜了!太可惜了!”
  我说,“没关系,不可惜,我决定还是拔掉它!”
  牙医于是在我的病历本上写下了牙病原因,牙病状况,最后写了一句,“病人强烈要求将这颗牙齿拔掉!”
  然后,牙医要我在他写的这句话后面签上了我自己的名字。
  牙医让我交了一百五十块钱的拔牙费。
  然后,我坐在椅子上,仰起头,张大嘴巴,牙医给我注射了麻醉剂,五分钟后,我的半边脸都麻醉了,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了,牙医于是将钳子伸进我的嘴里,只听见“嗤”的一声,那颗牙齿就被拔出来了!
  牙医将那颗牙齿扔进盘子里,端着放在我的眼前,“你看,你看,这是一颗基本上没有什么毛病的牙齿,拔掉了真的是可惜了!可惜了啊!”
  我说,“没关系,拔掉了就好了,谢谢您哦!”
  回到家里,麻醉药醒了,但是我感觉右边的牙齿还是很疼,于是伸出一个指头进去摸了摸,再摸了摸,天哪——被牙医拔掉的根本不是那颗病牙,而是邻近的一颗好牙齿啊!
  青春的泪痕
  □ 王〓淼
  01
  一个故事如果是一只漂亮的孔雀,无趣的开头通常会将它杀死。至于大把挂在屁股后面的漂亮羽毛,也会被生生挂成寂寞。
  现在这个故事肯定不比一只孔雀,它仅是只鬈毛狗,仰躺的时候有碍观瞻,以至于身边的人们不得不为它盖上毯子一类的东西。它很不喜欢,这个时候就一跃而起,离开假惺惺的人类,到门外找它的同类去了。
  02
  雨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虽说太阳时不时从云层中露出脸来,但毕竟还是雨天。
  凌骁自杀那天,雨突然停了。气温上升很快,早上还凉飕飕需要穿夹衣,中午时分,不少人开始赤膊了。凌骁也打着赤膊,他呆呆地坐在凳子上,妹妹跟他说话,他也不理不睬。
  “哥。”妹妹喊道,“你应一声啊。”
  凌骁不语。
  妹妹走到凌骁身边,摇了摇他的肩膀,他也无知无觉。他不在这里,他在别处。
  03
  凌骁在疯掉之前,还算帅气;疯了之后,就像一把枯黄的野草,立在地头,任风前来欺凌。他不再出门,每天躲在摇摇欲坠的老屋里,发呆或者抽烟。这老屋是爷爷的,他前年离开人世后,老屋便日渐衰败。
  不过,这些衰败都比不上凌骁,他住进来之后,衰败的老屋瞬间便有了死亡的气息。人活着就靠一股精气神,一旦这个神脱离肉体,那么,这个人顶多是一块分不清颜色的破布。凌骁目前的情况便是如此。
  按道理,他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但妹妹搭早班车去城里的精神病院看了看,就头也不回地回来了。她被走廊上软绵绵躺着的人吓着了,他们目光呆滞、不言不语。
  但旁边的护士介绍说:精神病患者不全是这样的,大喊大叫、有伤人倾向的狂躁症病人被锁在屋里,不允许出来。所以,你看到的都是些温和的患者。
  妹妹仔细想了想凌骁的症状,觉得不该来这里。
  住老屋是凌骁主动提出的。他尚存的一丝灵智让母亲捞到了救命稻草,她觉得儿子会好起来。但父亲却是一味哀叹,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妹妹怜惜哥哥,每天准时端饭给他吃。但他吃得很少,有时干脆拒绝吃饭,说是想死,要给自己留一点尊严。
  妹妹问:“哥,你想死给谁看?”
  死给谁看呢?
  死是一种仪式,它虚无缥缈。虽然很多人明白这点,但在一息尚存之际,依然持有谨慎态度,用各种情绪将它淹没,让它变得越来越浮夸,以致成为一种累赘。
  妹妹说:“不要再想了,石蓝雨已经结婚了。”
  凌骁做为一个陷于沼泽中无力自拔的人,只能在混沌中活着,但石蓝雨这个名字像泥鳅一样,钻进他的大脑皮层。他看着妹妹,希望能得到更为准确的答案。
  “她又嫁人了。”妹妹带着怨气说,“她根本就不要你,你有点出息好不好?”
  凌骁一个激灵,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妹妹摇着头说:“为这样的女人,不值得。”
  妹妹又说:“你去找小楸吧,和她重新开始生活,不要回来了。”
  04
  妹妹从小就崇拜凌骁,她为有这样的聪明哥哥而自豪。确实,凌骁值得家人自豪。他是台考试机器,从乡间的小学到城里的大学,次次考试都能拔得头筹。只要有他出现的考试,别人就别想得第一。老师也这样感慨:“凌骁是块读书的料,天生的。”
  凌家世代务农,从没出过读书人。因此,凌骁的出现是个异数,他让家人看到无限光明的前景。
  妹妹则与凌骁相反,读书一般,小学毕业后就开始打零工。这使得她对哥哥的崇拜变得尤为真切。因此,她固执地认为,只要哥哥想通了,疯病也就好了。
  05
  石蓝雨第一次见到凌骁,是在高一开学典礼上,他做为新生代表,站在台上慷慨激昂发言,赢得阵阵掌声不说,还让不少女生心生仰慕。青春嘛,确实需要这种小高潮。
  只是,石蓝雨坐在礼堂里有些忐忑,因为她并没有资格坐在这群学生中间。中考时她考砸了,她能进这所重点中学,是因为父亲找了校长。
  班主任根据分数排名次时,石蓝雨自然是最后一名。但是,为了不让她太过难堪,班主任安排班长做她的同桌。
  凌骁就是班长。他在搬桌子时向她笑了笑,她也笑了笑。
  凌骁第一次觉得女孩可以如此美好,胜过春日绚烂的花朵。这也难怪,在此之前,凌骁看到的都是乡间野蛮生长的女孩,不修边幅、邋里邋遢;偶尔有几个爱打扮的女孩,也被裁剪蹩脚的廉价衣物掳去光彩。“优雅”这个字眼对她们来说,其实并不存在。
  但石蓝雨就不同了,她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举手一投足,有种说不出的韵味,这是自小在钢琴和芭蕾中熏陶才会有的结果。而这些,对普通女孩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凌骁对石蓝雨的好感,也就从这一刻开始了。这一刻是如此奇妙,她呼出的气息、她脸上细腻的绒毛,都那么美好。但是,这些美好却让他感到不安,他拿不定主意应该远离还是靠近。
  至于石蓝雨,她对这个面露菜色的少年说不上有好感。他成绩好,又是班长,他的身上聚集着少年人所有的荣光。但是,他看她的目光却有些怯怯的,她很想知道为什么。
  她开始留意他,她发现,这个胆怯少年身上有股说不出的勇气。对于这种发现,她觉得有些气馁,他有的,正是她没有的。她轻轻叹一声。
  06
  虽是同桌,凌骁并不敢与石蓝雨对视。但是,他越来越喜欢她,也希望她能喜欢自己,不过,他对此并不抱有希望。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做自己能做的所有的事,包括考试时给她抄答案。他甘愿为她冒风险,一个学习楷模竟然做鸡鸣狗盗的勾当,这事要是被老师发现了,还不炸了锅。
  但三年间,这事一直都没被揭穿。倒不是说老师一点也没发现,只不过心照不宣含糊过去了。石蓝雨是副市长的女儿,她能来这个学校读书,是学校的荣光,关于这点,校长早就关照过了。既然有傻小子乐意为她奉献,老师自然懒得拆穿。对吧,学生时光太短暂,一眨眼就过去了,将来是凤凰是鸡,就看各人的造化了。
  石蓝雨肯定是凤凰,这是毫无疑问的。她父亲是副市长、伯父是银行行长、叔叔是公安局长,在这个地方,她的家庭显赫到不能再显赫了。
  凌骁做为石蓝雨的同桌,难免要听到一些她的家事。但他并不感兴趣,这些反倒会让他感到自卑。
  石蓝雨敏锐地觉察到这一点,便刻意淡化家庭对她的影响。她说:将来我要离开这里,去遥远的地方生活。石蓝雨的憧憬让凌骁兴奋,他觉得,这也是他的想法。
  07
  三年时光一晃而过。高考结束后,凌骁手握上海某高校录取通知书,突然信心百倍,觉得可以自由赞美石蓝雨了。他去找她,笨拙地向她表白:“你真美。”
  石蓝雨笑了笑,不语。
  凌骁讪讪地问:“我是不是很傻?”
  石蓝雨说:“你到了上海,要给我写信啊。”
  凌骁怔住了,他不知道如何应对,幸福来得太快了。
  确实,幸福来得太快了。暑假里,两人整天腻在一起。由于凌骁住在乡村,为了每天能够赶到城里与石蓝雨相见,他不得不向父母撒谎,说是在打工赚生活费。可是,他哪里有半分钱啊,很快,他连坐公交车的钱也没有了,每天不得不花两小时骑自行车进城,然后在黑漆漆的深夜,骑自行车回来。
  天气真是炎热,但他没有钱请石蓝雨去有冷气的咖啡馆小坐,只能和她坐在公园的阴凉处,中午时啃一块从家里带来的饭团。石蓝雨也带着点心,但她只肯吃一点,就说饱了。凌骁则将她吃剩的大口吞了,接下来,才有体力消磨漫长的午后时光。
  自然,他也没钱买冰棍。石蓝雨买了冰棍给他吃,他只说不爱吃。石蓝雨就撒娇,要他帮忙吃掉。
  凌骁有些尴尬,这个时候他有点明白,自己和石蓝雨不是一个世界的。但是,他已无力自拔,特别当他感觉到石蓝雨也在一点一点爱自己时,这种痛楚尤为深刻。
  石蓝雨的父母也一样听信了女儿的谎言。她说她在打工,要锻炼自己。好吧,锻炼就锻炼,反正没多久就该去北京报到了。
  石蓝雨虽然高考成绩一般,但她还是上了一所北京的名校。
  不过,她对父亲抱怨:为什么不让我去上海?
  父亲喝斥她:你以为去北京容易吗?挑三拣四。
  08
  暑假快要结束了,凌骁硬着头皮向妹妹借了一百元。妹妹没问他要钱干什么用,就把钱给他了。
  凌骁说:“妹,你也不问问我,要了钱干什么。”
  妹妹一笑,说:“还能干什么?不偷不抢就行。”
  凌骁也笑了笑。
  凌骁请石蓝雨在川菜馆吃了一顿,一人喝了一瓶汽水,花去五十八元,还剩四十二元。
  接着,凌骁花三十元买了两张电影票,在黑暗中,他牵着石蓝雨的手,整整两小时。当电影结束时,影院的灯光霎地打开,凌骁依然和石蓝雨坐在椅子上。观众都走光了,影院的工作人员开始清理地面,准备下一场的放映。凌骁这才和石蓝雨站起来,依依不舍地离开。
  还剩十二元干什么呢?凌骁想,还是去买信封吧。他牵着石蓝雨的手一起走到邮局,买了厚厚一叠信封。
  凌骁说:“到了上海,我就给你写信。”
  石蓝雨点点头。她的手还被凌骁握着,她不得不提醒他:“我的手开始出汗啦。”
  凌骁毫不理会,只是牵着。
  09
  暑假过后,他们不得不分别。
  凌骁一到上海,就开始给石蓝雨写信,向她叙说思念之情。石蓝雨很快给他回信,她也在思念他。
  凌骁说:我愿化身为小鸟,飞到你的身边。
  下一次,石蓝雨就将信叠成小鸟的形状。她热烈呼应着他的爱,一切看起来很美。
  10
  四年大学时光,对凌骁来说,大概是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他无数次坐火车去北京看石蓝雨,有时凌晨一点到北京、有时中午时分到北京,他只要思念她,就去火车站坐任何一辆开往北京的火车。
  到了北京,他就牵着她的手不放。他们一般待在校园旁的公园里,坐在石阶上看蓝天白云,如果时光能够停止不前,实在最美好不过。可是,他终究要与她告别,返回上海。他一上火车就开始哭,像无助的小孩。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实在太爱石蓝雨了。
  石蓝雨每次的到来,对凌骁来说,都是最美好的节日。他沐浴更衣、理发刮须,甚至在操场上狂奔不已。他的同学不得不以星座理论来解释这种行为:对,天蝎男就这样变态。
  11
  大学毕业后,凌骁面临选择,回老家还是留在上海。他需要石蓝雨的意见。
  石蓝雨说:你留在上海,我来上海找你。
  凌骁得到石蓝雨的肯定回答,开始满心欢喜找工作。很快,他与一家公司谈妥,一心等待石蓝雨的到来。
  但是,石蓝雨没能来上海。在父亲的坚持下,她只得回老家,在国税局上班。当然,她也有过抗争,但这种抗争实在徒劳,除了让父亲知道她在上海有个男友外,还让父亲下定决心斩断这段情愫。
  石蓝雨回来后才知道,父亲已给自己选好丈夫。对方是城建局长的儿子,目前正在父亲身边实习,当然,这也是父亲的刻意安排。父亲和城建局长相识已久,结亲的想法也由来已久。再说,他做事勤勤恳恳,一点没有富家子的嚣张跋扈之气。父亲告诉石蓝雨,卞锴夫才是你的真命天子。
  虽然石蓝雨打小就认识卞锴夫,但对他印象实在一般。更何况,此时她正爱着凌骁。
  石蓝雨与卞锴夫第一次约会是在父亲逼迫之下,所以,石蓝雨没给卞锴夫好脸色看。卞锴夫尴尬地坐在对面,虽然茶室的气氛很温馨,但到底敌不过石蓝雨的恶情绪,也没说几句话,石蓝雨就表示要回去。
  “我头晕。”石蓝雨说,“我要回去了。”
  卞锴夫点点头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石蓝雨冷冷地拒绝了。
  对于石蓝雨的冷酷,卞锴夫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已从石蓝雨父亲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他要做的只是扭转石蓝雨的想法。青春年少,犯点痴情也没什么不好。她将是自己的新娘,只要这件事不错就行。
  卞锴夫微笑看着石蓝雨离去,又倒了一杯茶。
  12
  凌骁在等待中深感绝望,他第一次预感到将会失去石蓝雨。绝望让他失去判断力,他决定回去。
  但是,回去后的情形比他料想的还糟。这个中部地区的小城毕竟不如上海那样的大城市,工作机会并不是很多,凌骁要想找个称心如意的工作,很难。
  他首先被找工作的事砸晕了,愿意收留他的只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企业,工资低微不说,半点发展前景也没有。接着,让他更难过的是,他见不到石蓝雨。石蓝雨的一举一动都被父亲控制了,她除了与卞锴夫约会,没有半点私人空间。
  凌骁去国税局找过石蓝雨一次,但很快便被她父亲知道。之后,他再也踏不进国税局半步,门口的保安看到他就将他堵住。
  凌骁问:“我是公民,这里难道不允许公民进去?”
  保安说:“我们没报警,已经给你面子。你骚扰我们的工作人员。”
  凌骁无话可说了,他只能回乡下老家。这时爷爷还活着,但他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弯腰驼背,苍老得像一截枯木。
  爷爷看到凌骁回来,就问:“你为什么回来啊?”
  凌骁说:“找不到工作。”
  爷爷摇头说:“我的孙子怎么会找不到工作?”
  凌骁不语。
  爷爷长叹一声,从橱里拿出存了多年的老酒,说:“这个酒我准备等你结婚的时候喝,不过我看不必了,还是先喝了好。”
  凌骁问:“为什么啊?”
  爷爷说:“你终究要出远门的,你会在外地娶媳妇。那时候,我这老酒就用不上了。”
  13
  凌骁离开的那天,在车站整整哭了十分钟。妹妹帮他抱着行李,呆呆地站在一边。
  妹妹说:“哥,你是男人,你走了也就不为难人家了。大家都过好日子,对不对?”
  凌骁只是哭。
  后来,广播里传来班车要出发的通知,他才停止哭泣。
  他掏出一封信,要妹妹想办法交给石蓝雨。妹妹啐了口,说:“你走就走了,还想着她干啥?”
  凌骁收起信,转身进剪票口,上了车,把自己埋进深深的哀怨中。
  14
  凌骁重新回到上海,但他并没有马上找工作。他希望换个环境,可是,去哪呢?这时,有个考上公务员的大学同学建议他:考公务员吧。
  他倒不是空建议,而是将考试资料全部送给了凌骁。考试对凌骁来说算不得什么,半年后,他在一座南方城市成了一名公务员。
  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当凌骁第一天去单位报到时,便被老阿姨们盯上:“这年轻人不错。”接着,她们开始为他轮流说媒。
  凌骁不好意思拒绝她们的好意,开始频繁出入咖啡馆、舞厅之类的场所。只是,石蓝雨在他心中的地位实在太重,这些姑娘很难走进他的内心,见过一次面便再无后话。几次三番后,他得了一个“眼光太高”的名声。
  凌骁显然还在等待,他一直在给石蓝雨写信,也通过高中同学给石蓝雨带信:只要她愿意出来,就给她一个未来。但这些信都石沉大海,石蓝雨没有给他半点回应。
  终于,凌骁在焦躁不安中,等来了石蓝雨的音讯。
  那天下班后,妹妹给他打来电话:”哥,石蓝雨结婚了。”
  “电视台打广告了。”
  凌骁只觉得整个心“咯登”一下,掉入了浩淼的大海。他再也感觉不到心跳了。
  妹妹在电话那头叫:“哥,你说句话啊?”
  隔了很久,凌骁艰难地说:“我知道了,我祝福她。”
  妹妹不放心地补充:“知道就好,别再胡思乱想了,该干么就干么。没有她,你也一样过好日子。”
  妹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像嗡嗡作响的蚊虫声。
  15
  凌骁遇上小楸是石蓝雨婚礼之后的一个礼拜。那天,他又被拉去见姑娘。他的脸色很不好看,像一张泛黄欲破的纸。他坐在小楸面前,摇摇欲坠。媒婆则与小楸热烈地交谈,夸耀凌骁如何的好。
  小楸问:“你们单位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媒婆说:“是啊,实在是忙。你看我们凌骁,坚持带病工作。”
  凌骁颔首点头。他已整整病了一个礼拜。头三天他一直昏睡,接下来三天他一直呕吐。
  到了第七天,他出来见小楸,但他还病着。
  小楸说:“病了不能硬撑,要看医生。”
  媒婆回头对凌骁说:“你看她,多体贴人啊!”
  凌骁勉强笑了笑。
  媒婆一看气氛缓和,赶紧借口走人。
  但媒婆一走,小楸倒有些紧张。虽然之前已听过介绍,但眼前的凌骁对她来说,依然是个陌生人。
  凌骁叹了口气说:“我没钱、没房子,什么都没有。”
  小楸说:“这些东西慢慢会有的。”
  凌骁接着说:“你要是跟着我,会受苦的。”
  小楸摇摇头说:“我不在乎你没钱、没房子。”
  凌骁伸出手,让小楸看他的掌心,说:“你看我这个人,掌纹真乱啊。”
  小楸笑了笑说:“我见过掌纹最乱的是我爸,那才叫做乱。”
  接下来的交谈就开始变得轻松了。
  最后,凌骁目不转睛盯着小楸,突然蹦出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小楸惊讶地看着他,未置可否。
  “请相信我。”凌骁说。
  16
  新恋情对凌骁来说好比灵丹妙药,他很快便精神焕发,重回到正常生活轨道。同时,他与小楸的关系发展顺利,从一起看电影,到去小楸家见她的父母,仅花了大半年时间。
  时间过得真快,石蓝雨的孩子出世了。凌骁得到消息时愣了愣,但并不觉得惊讶,他只在心里暗叹一声。
  那晚,他与小楸约会时突然放肆地搂紧她。这让小楸感到突兀,但突兀之后便是甜蜜。但对凌骁来说,他搂紧小楸,只是为了确定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小楸的母亲对彬彬有礼的凌骁很有好感,时不时叫小楸带凌骁回家吃晚饭。小楸的父亲甚至兴致勃勃与凌骁比掌纹,凌骁一见之下,倒抽一口凉气,果真乱得一塌糊涂。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小楸的父亲说:“我们爷俩真是有缘哪。”
  不过,凌骁有些恍惚,这段恋情进展实在太过顺利,以致他有点不敢相信。
  但小楸的爱是真真切切的,她下班后就去凌骁的单身宿舍给他洗衣洗袜、炒菜做饭。总之,凌骁的生活被小楸接管了,这不由让凌骁产生错觉:“我何德何能,让一个女孩这么伺候着。”
  但他很快便被这种幸福所捕获,男人毕竟还是懒,有人为他打理生活,真是最好不过。两人吃过晚饭就依偎着外出散步,聊些家长里短、说些童年趣事,温情像春水一样漫过堤坝。
  其实,温情并不像表面所表现的那样。聊天时,凌骁刻意隐瞒了石蓝雨,但这种刻意让他越来越不能把持。他觉得应该向小楸坦白曾经有这么个人,让他爱到死。
  那一天,凌骁终于聊到了石蓝雨。当然,他是当一个故事讲给小楸听,这个故事讲完了,他以为便能将石蓝雨忘了。
  小楸静静地听着,故事结束时她问:“她现在怎样了?”
  凌骁说:“她过得很好、很幸福。”
  小楸“嗯”了声。
  又过了几天,小楸来为凌骁做好晚饭,忽然说:“你一个住宿舍太孤单,还是搬到我家住吧。”
  凌骁愣了愣,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便说:“我倒是无所谓,你不怕人家说闲话?”
  小楸脸一红,说:“人家早晚反正是你的人。”
  凌骁走到小楸身边,抱住她说:“你父母都同意了才好。”
  “他们都同意。”小楸低声说。
  凌骁说:“那好吧。”
  他不敢看小楸,怕被她瞅出心虚。是的,他并不曾忘掉石蓝雨。
  17
  凌骁搬去与小楸同居,也就向大家表明他将要迎娶这个女孩。为了表明真心,还带小楸回了趟老家。
  爷爷已经离世,没能见到小楸。父母对温柔的小楸很满意,特别听说小楸大方地让凌骁住到她家,更是感激不尽。他们知道儿子孤身一人在外打拚不容易,能有个知冷知暖的姑娘照顾,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妹妹拉着小楸的手,看了又看说:“嫂子,我哥真的很好。他是好人。”
  小楸一笑,说:“我知道呢。”
  但是,在何时办喜宴的问题上,凌骁与小楸产生了分歧。小楸说不用凌骁操心,一切由她父母来。凌骁不同意,他觉得男人再怎么吃软饭,也不能让岳父家出钱办喜宴。
  凌骁说:“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手头再宽裕些,我们就办宴席。我要体体面面娶你。”
  小楸说:“我不在乎这个。”
  凌骁说:“可是我在乎。你跟着我不能吃亏,要体体面面。”
  凌骁的辩解让小楸捉不到漏洞,但她格外明白,他是在拖延时间。女人对男人的想法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女人的直觉通常很准确。
  她抱着他,分明感觉得到他的心不在这里。可是,他的心在哪里?小楸茫然四顾,看不到有谁的影子在他们的生活中出现。
  凌骁是个好男人,他即便出去应酬,也会带着同事或者小楸。他把工资卡交给小楸,从不过问花销。
  可是,他的心不在这里。
  18
  小楸的担心与日俱增,她越来越觉得,凌骁迟早有一天会离开她。这种压力太过沉重,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咯作响。
  她背负不起了,她必须要与凌骁摊牌。
  她很严肃地问凌骁:“你愿意娶我吗?”
  这个时候他们正相拥在一起,小楸的问题让凌骁感到诧异。他停下来,看着她说:“你最近怎么啦?老是有古怪的想法。”
  小楸凄然一笑,说:“这个你明白。”
  凌骁摇头说:“我不明白,我俩不是好好的吗?”
  小楸翻身坐起来。凌骁不让她坐起来,侧身将她压住,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小楸说:“是你不要我了。”她指着凌骁的胸口,问:“你的心在哪里?”
  凌骁贴紧小楸,说:“我的心在你这里。要是你也不要我,我就完蛋。”
  小楸哑声一笑,说:“还有谁不要你了?”
  凌骁黯然看着小楸,摇摇头。他转过身去,不再看小楸。
  19
  凌骁搬回了单身宿舍。
  小楸向父母解释,凌骁想多赚些钱、多翻译些东西。
  小楸父母有些奇怪,说:“我们又不妨碍他。”
  小楸说:“他怕睡太晚,妨碍你们。”
  还是母亲敏锐些,问小楸:“你和凌骁是不是闹别扭了?”
  小楸摇头,叫母亲不要胡思乱想。
  母亲问:“那他为什么要搬走,难道我们亏待他了?”
  小楸说:“说了你们也不明白。”
  母亲说:“你是女孩,我怕你吃亏。”
  小楸说:“别为我担心,我们好好的。过了这阵子,他会住回来。”
  20
  凌骁果然没几天就搬回来了。原因倒不是两人和好了,而是小楸怀孕了。
  小楸在得知自己怀孕时有些心慌,她焦躁不安地找到凌骁,告诉他怀孕了。
  凌骁愣了愣说:“怎么会?我们不是一直有措施么?”
  小楸就翻脸了,“你是不是不想认账啊?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小楸的吐沫喷了凌骁一脸。
  凌骁愣愣地看着她,问:“那我们怎么办?”
  “结婚。”小楸对着凌骁歇斯底里地吼道。
  凌骁连忙答应:“好好,马上办酒。”他一把抱住小楸说:“宝贝别生气,我会对你好的,请你相信我。”
  小楸突然“哇”的一声哭了,“你要说话算话,不要再丢下我不管。”
  凌骁懦懦地说:“我没丢下你不管。”
  “那你为什么要搬走,要让我难堪?”小楸开始猛擂凌骁的胸膛,“你是坏人,坏人。”
  21
  凌骁给妹妹打电话,说要结婚了。妹妹很高兴,说:“太好了。”
  很快,家里给凌骁寄来万元,要他风风光光办喜事。虽然一万元对一场豪华婚礼来说只是杯水车薪,但凌骁拿着钱给小楸时,小楸还是很激动:啊,你爸妈对我们真好。
  凌骁含糊地一笑,他知道这钱大部分是妹妹的积蓄。
  小楸问凌骁:“你父母来么?”
  凌骁说:“路途遥远,他们坐车又会晕车,还是等我们结完婚,再回去看他们吧。”
  小楸又问:“你妹妹来么?”
  凌骁说:“她在打工,不太好请假。”
  小楸说:“让你妹来吧!辞了工,到我们这里来上班,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凌骁说:“只怕人生地不熟,她不愿意。”
  小楸说:“是你不愿意,还是她不愿意啊?我看是你不愿意吧。”
  小楸不待凌骁言语,就给妹妹打电话,让她过来。小楸在电话里将邀请说得热情洋溢,许诺若是过来了,就为她找工作。
  妹妹听了满心欢喜,和父母一说,第二天就动身了。
  妹妹的到来让小楸觉得有种见到娘家人的感觉,这种感觉真是奇怪。当然,她毫不食言,先牵着妹妹的手,带着她逛了一遍商场,买了几身漂亮衣服。妹妹穿着新衣服,在镜子面前不敢抬头看自己。
  小楸说:“妹妹,你真美。”
  妹妹羞涩地说:“嫂子,我哪里美啊?不及你的一半。”
  小楸听了“呵呵”一乐,说:“你把这话说给你哥听。”
  妹妹也一乐,说:“不用我说,我哥也明白。”
  接着,小楸让父亲为妹妹找了个工作,虽说也是车间操作工,但工资要比在老家高多了。妹妹满心欢喜准备上班。
  但凌骁阻止了,“你别先急着上班,帮我忙完婚礼的事再说。”
  妹妹应承下来:“好啊、好啊。”
  但是,妹妹接下来的无心之语犹如一把利剑,割断了凌骁的幸福生活。
  妹妹说:“小楸嫂子真好,你真有福气。幸亏当时没跟石蓝雨结婚,她命硬,克夫。”
  凌骁一愣,问:“怎么啦?”
  妹妹没能觉察出凌骁的情绪变化,而是把这事当成一件有趣的事来说了。
  妹妹说:“前不久,石蓝雨的丈夫出车祸死了。据说是去哪里考察,跟他一起去的有好几个官员,别人都没死,就他死了,你说这事怪不怪?”
  凌骁的脸色霎地变得煞白,他被惊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妹妹还在说:“葬礼排场真大啊,差不多有一百辆小车去送葬。看到的人都说,这么大排场,还不知是什么大官呢。”
  凌骁厉声说:“别说了。”
  妹妹吓了一跳,狐疑地看看凌骁说:“哥,算我多嘴,真不该说,晦气晦气。”
  22
  妹妹的话搅翻了凌骁内心的平静,他的心真的飞走了。他再也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他要回家。“回家”这个声音如夏雷滚滚将他淹没,回家,我要回家。
  当晚,凌骁就跟小楸摊牌,说要回去了。
  凌骁说:“我对不住你,让我来生做牛做马报答你吧。”
  凌骁木然地看着前方说:“你离开我,还能快乐地生活。而她,孤苦伶仃,我不忍心。”
  “你疯了。”小楸叫道,“你是我丈夫,却想着别的女人。你疯了,你这个疯子。”
  23
  凌骁与小楸的争吵引来了小楸的父母和妹妹,他们看着面如死灰的两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楸开始哭,在她的呜咽声里,他们才明白,原因竟然是凌骁不想结婚,要回去。
  妹妹一把揪住凌骁的衣领,叫道:“哥,你疯啦!你回去干什么?你在这里什么都有,你回去什么都没有。”
  凌骁缓缓地摇着头说:“我要回去。”
  小楸的父母还是不明白,说:“凌骁,要是我家对你怠慢了,请你原谅。结了婚你们要想清静,就出去租房子住,好吧?有话好好说,不要说走就走。”
  凌骁摇着头说:“我要回去。”
  小楸扑上去,“啪”地扇了凌骁一记耳光,“你要回去就回去,我和你一刀两断。”
  妹妹惊呆了,赶紧拉开小楸,说:“嫂子,别急别急,我哥就这个倔脾气。让他缓缓,想通了就好了。”
  小楸哭着大喊:“他想不通了,永远都想不通了。他的心在那个女人那里。”
  妹妹这才明白凌骁要回去的目的,她整个人“嘎登”一下碎了。她被悔恨吞没,哭喊着:“嫂子,你杀了我吧,我不该说那些话。哥,你杀了我吧,让我死吧,我不该来这里。”
  24
  凌骁坐着早班车回家了。
  临走前,他递交了辞职信,所有的人都为他感到惋惜。当然,更多的人骂他是傻瓜,脑子生锈了。
  领导说:“凌骁,先别急着辞职,回去看看情况再说。我准你长假。”
  凌骁摇着头,坚持要辞职。
  凌骁没有跟小楸告别就走了,他不敢面对她。虽然妹妹一再要求与小楸告别,把新衣服还给她,但凌骁不同意。他要马上走,他一刻也不想再等。
  妹妹说:“哥,你真狠心。”
  凌骁叹了口气,说:“你不知道,我从来都没爱过她。”
  妹妹说:“哥,你混蛋。她都有孩子了,你让她今后怎么办?”
  “会有办法的,别担心。”凌骁有气无力地说。
  妹妹哭着说:“要是爷爷还活着,他不允许你这么糟蹋自己。”
  凌骁说:“我这样做是为了小楸好。我不爱她,勉强跟她生活,以后还是会出问题。”
  妹妹说:“石蓝雨就有那么好吗?你干么要对她念念不忘?明明是她先抛弃你,现在她落难了也是活该。”
  凌骁喝斥道:“不许这么说她。”
  “呸,你这个疯子。”妹妹跺着脚,还是去找小楸了。
  25
  小楸家门紧闭,怎么敲也没人应,妹妹只得失望而返,跟着凌骁回去。她走在凌骁身边,一点力气也没有,走一步摇三摇。她一再要求:“哥,你杀了我吧,我不想活了。”
  凌骁不语。
  妹妹的坏情绪丝毫影响不了凌骁,他的心早已飞向千里之外,石蓝雨的身边。他在憧憬幸福的生活,他的脸甚至泛出微微红晕,他被自己的想像陶醉了。
  26
  凌骁一回家就去找石蓝雨。石蓝雨见是他,很是惊讶。
  凌骁微笑着,看着她说:“我回来了。”
  石蓝雨怔怔地说不出话。
  凌骁说:“你的事我知道了,所以我回来了。”
  石蓝雨依然说不出话。她被眼前兴高采烈的凌骁闹懵了。好半天,她才问:“你回来是为了我?”
  “是啊。”凌骁兴奋地说。
  石蓝雨无力地叹一声,说:“你真傻。”她接着说:“你知道不,我现在有个儿子。”
  凌骁点点头说:“我知道,让我们一起来抚养他吧。”
  石蓝雨摇摇头说:“这样不好吧。”
  石蓝雨说:“毕竟这么多事发生过了,再回到从前也不可能了。”
  凌骁急了,说:“我可是为你舍弃一切回来的,难道你还不懂我的真心?”
  石蓝雨说:“我知道,但毕竟与从前不同了。”
  凌骁说:“相信我,一切还跟从前一样。”
  确实,一切还跟从前一样,他依然是那个深爱着石蓝雨的凌骁。
  他开始四处找工作。要跟石蓝雨一起生活,就必须在这里落脚。
  石蓝雨不可能不被他感动,她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后,这个男人心里还有自己。但她心里藏着对他的愧疚,当初她与卞锴夫结婚,虽说是父亲的意思,但她也是同意的。
  卞锴夫待她不错,又有美好前程,她的感情天秤开始倾向卞锴夫的时候,也就开始刻意回避凌骁的追求。凌骁给她寄来的那些信,都被她扔进垃圾桶了,至于同学带来的口信,都随风而逝了。她在日复一日的犹豫中,放弃了勇气。
  她这样安慰自己,凌骁已在异乡落脚,接下来就会开始新的生活。这样冷处理对大家都好。
  现在,凌骁再次来到她面前,他的感情是如此炽热,让她重新享受爱情的滋润。但同时,她也感到了压力。她开始失眠,在漆黑的深夜,她问自己:我该不该接受他?可是,她无法给出答案,怎么想都无法给出答案。
  她也不敢对父母说。她知道卞锴夫死后,父亲一直在为她物色新的丈夫。现在凌骁回来了,父亲能接受他么?这些问题打肿了石蓝雨的脑袋,她开始产生幻听,每天一见到凌骁就感到害怕。有个声音在她心里翻滚:“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啊?”但是,她不敢拿这个问题问凌骁,她知道凌骁回来,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凌骁对石蓝雨的变化自然有所觉察。她的表情越来越僵硬,虽然看得出她在努力让自己变得松弛,但其中的抗拒却是越来越明显。
  但凌骁不敢细想,他只能将自己一味沉浸在幸福的憧憬中。可是,要得到幸福太难了。首先,他找工作很不顺利。彷彿一回到老家他就会倒霉,他拿着简历,竟然没有一家公司愿意收他。
  他不由得开始唉声叹气。但是,他不敢在石蓝雨面前唉声叹气。石蓝雨的情绪已经够低落了,他害怕她知道自己找工作失利,情绪会更低落。他以为,只要石蓝雨不再拒绝他,他的世界还是光明的。
  27
  但他还是被石蓝雨拒绝了。石蓝雨拒绝他的方式像一把无形之剑,将他刺穿了。
  如果凌骁还有机会回忆,肯定记得那个甜蜜的夜晚。他去见石蓝雨,石蓝雨留他吃晚饭,还开了瓶红酒。
  凌骁有些激动,觉得这个时刻应该永远凝结才好。
  他们一边吃、一边聊,都是些甜蜜往事。这些往事让气氛开始变得暧昧。确实,连空气也开始飘出呵气声,这更像一场幻觉。
  石蓝雨借着酒劲脱去外衣。她显然事先有所准备,脱去外衣的她被性感内衣包裹着。
  凌骁的喉咙开始咯咯作响,太美了,真的太美了。这才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女人。凌骁毫不犹豫将她压在沙发上。她的身体是最美丽的沙滩,他将自己深深埋进沙滩里,直至无法呼吸。
  他以为这种幸福会永远持续下去。但石蓝雨抱着他,却像一朵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柔弱小花,她甚至流下了眼泪。
  凌骁很诧异,他小心地为石蓝雨擦拭眼泪,他的心在怦怦地跳。他害怕石蓝雨会说出让他无法接受的话。但是,他的害怕成了现实。
  石蓝雨说:“凌骁,我们分手吧。”
  凌骁惊呆了,问:“为什么?为什么啊?”
  石蓝雨说:“是我不好,我受不了这个压力。你回来的事我父亲知道了,他不同意。”
  “为什么?为什么啊?”凌骁哑声喊道。
  “他怕别人说闲话,你是我的前男友,这样下去不好。其实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指指点点了。原谅我,我没有勇气。”石蓝雨说着,将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凌骁哀号起来:“求求你,我不能没有你。你要是受不了压力,我带你走,去哪里都行。”
  石蓝雨顿了顿,说:“我见到小楸了。”
  凌骁瞪圆眼睛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小楸将胎儿打掉了。你真是太狠心了,你怎么能这样?”
  凌骁完全傻掉了,“你怎么知道小楸呢?”
  “那么好的女孩,差点为你疯了。你这样回来,我受不起。”
  “不,你不要找藉口。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石蓝雨摇着头,缓缓地说:“我们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我们会被诅咒的。”
  28
  小楸来找石蓝雨是因为妹妹。
  妹妹回来后,一直给小楸打电话,求她过来带凌骁回去。
  妹妹说:“我哥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是不会幸福的。嫂子,你来带我哥回家。”
  小楸本不想理会妹妹,她知道这个男人完了。凌骁离开的那天,她就和母亲去了另一个城市的医院,将胎儿打掉了。她恨透了这个忘恩负义的男人,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牵绊,包括这个孩子。
  但妹妹的求情又让她于心不忍。她依然爱着这个男人,他聪明、正直,浑身透着清爽气。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糊涂呢?
  最终,她敌不过内心的指引,还是来了。
  29
  小楸与石蓝雨见面时的气氛实在尴尬,但很快有个共同话题打破了这种尴尬。她们开始聊各自的凌骁,这个男人在她们心里地位都很重,但现在她们都想推给对方。
  石蓝雨说:“带凌骁走吧,我和他不会有幸福。”
  小楸沉默不语,摇着头说:“回不去了。”
  石蓝雨问:“那你为什么要来?”
  小楸的眼泪突然流下来,“我不甘心,我要看看你是个怎么样的女人。”
  石蓝雨叹一声,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小楸喃喃地说:“忘了他。”
  石蓝雨说:“带他走吧,我和他没有结果。”
  小楸说:“你真是个贪心的女人,你不配得到幸福。”小楸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石蓝雨看着小楸的背影,怔怔不语。
  30
  石蓝雨所选择拒绝凌骁的时间实在太过魔幻,这是凌骁等待多年之后,第一次与她亲密接触结束之后。凌骁尚在幸福中回味,但石蓝雨说:我们分手吧。
  这是冰与火的两重世界。
  凌骁哀求石蓝雨,但石蓝雨只是坚持分手。
  失去希望的凌骁终于支撑不住,他脑子里的那根弦“嘎崩”一声断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石蓝雨使劲看。他的眼神让石蓝雨感到害怕,但她不敢作声。
  突然,凌骁长喘一声,他对这个女人的爱瞬间变成痛恨,像决堤的洪水,吞没整个世界。
  他一把捞起石蓝雨,朝她的脸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接着,他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石蓝雨身上。石蓝雨赤身裸体,凌骁的拳头落在她身上的痛并不比她内心的痛更为剧烈。她喘着气,捂着自己的嘴,尽量不让自己因为疼痛而叫喊起来。
  过了很久,凌骁打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他茫然地看着石蓝雨问:“你是谁?”
  他疯了。
  石蓝雨看着他,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31
  疯了的凌骁被妹妹接回乡下。开始几天,他一直念叨石蓝雨的名字,被父亲抽了很多耳光后,他放弃念叨,开始不言不语。也许,他真的将石蓝雨忘了,虽然只是暂时。
  现在,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
  天气的变化让凌骁喘不过气来,他打着赤膊,他的外衣被他扭成一根绳。
  妹妹送过午饭后就走了,她要晚上才来。凌骁关上门,很镇定地将外衣做的绳子挂在屋梁上,他将自己挂在绳子上。
  妹妹再来送饭时,发现挂在屋梁上的凌骁,他的表情是那样狰狞。他显然挣扎良久,他是不是后悔了?可是,他没有机会后悔了。
  妹妹抱着凌骁,哭喊一声:“哥,你好糊涂啊。”
  人生的磨难是很多的,所以我们不可对于每一件轻微的伤害都过于敏感。在生活磨难面前,精神上的坚强和无动于衷是我们抵抗罪恶和人生意外的最好武器。
  很多时候,当我们把自身变得更优秀时,那些困扰你的问题自然而然就解决了,所以,不要把情绪集中在那些无用又暂时无法解决的事情上,把心思集中在如何把自身变得更优秀的角度上。
  换个角度看问题,你的人生便会无限豁达;换个角度看世界,你的世界便会无限宽广。生活到处是障碍,也到处是通途。当你遇到障碍摔倒时,不要气馁,换个角度。你会看到那灯火辉煌里的人生通途。
  人生活在希望之中,旧的希望实现了,或者泯灭了,新的希望的烈焰随之燃烧起来。如果一个人只管活一天算一天,什么希望也没有,他的生命实际上也就停止了。
  生活赋予我们一种巨大的和无限高贵的礼品,这就是青春:充满着力量,充满着期待志愿,充满着求知和斗争的志向,充满着希望信心和青春。
  心随事走则心乱,因世事变幻;心随理走则心安,因真理恒定。
  只要能真开心,你就是人生的富翁;只要能真善良,你就是命运的主宰;只要能真行动,你就是事业的总裁;只要能真放下,你就有最好的心态。
  我们不可以回到过去从头再来,但是,每个人都可以从今天开始,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来。人生只有走出来的美丽,没有等出来的辉煌!
  有次期末考试,有道填空题,问李清照是___派的词人,俺实在不知道就写了个武当。卷子发下来后,老师说有个学生的答案必须得请他家长来看看。我想我完蛋了,结果是同桌被请家长了,因为他的答案是“蛋黄派”。
  刚才听郑州一电台的广播,一个哥们打电话和主持人交流,都快哭了,说外面雾太大看不清红绿灯,车开到中间看清是红灯了,都连闯了四五个了,咋办啊?主持人安慰他说:“没事,雾大,照不清你车牌号!”
  老婆说:老公,我生病了,我恐怕得买个包了!老公:你能告诉我,这两个有什么联系么?老婆说:你难道没听说“包治百病”么?随后老公拿着板砖进来。老婆:这是做什么。老公答到:这是砖治各种疑难杂症!
  一姑娘有急事上了一黑车,司机说:现在黑车抓得严,万一被查你要说我们是朋友。姑娘说没事,就说我是你媳妇。不巧开到半路,车被查,司机说这是我媳妇。突然姑娘说:老公,我就这下车,你给我两百元,我到前面超市买些东西然后回家。司机无奈掏出钱说:老婆早点回家!
  男子追赶公车一直到家都没赶上,回来后对老婆说自己赶公车没赶上,不过也好,又锻炼了身体又赚了1元钱。老婆当时就怒了说:"你傻啊,要追也追出租车啊,至少赚个起步价"!
  一口吃的监考老师发现一学生在作弊,便气急败坏地指着那学生吼道:你…你…你…你…你竟敢作弊,站起来!语毕,有5名学生站了起来!
  小王在10楼人事部工作,一个月前,被调到9楼行政部去了……今天,小王同学打电话到人事部找他:“小王在么?”接电话同事说:“小王已不在人事了。”小王同学:“啊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啊!还没来得及送他呢?”同事说:“没关系,你可以去下面找她去!”
  老虎抓了七匹马,关在山洞,也不吃他们,每天给他们看脑残剧,终于有一天,马儿们忍不住问老虎究竟想干什么。老虎红着脸说:"我……我想吃傻七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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