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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风2016年第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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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1-8 16:07: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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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6-11-8 16: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卷首语

   美丽在心上

  □ 程应峰

  聆听大海,恢宏的气魄是一种美丽;聆听风雨,缠绵的浪漫是一种美丽;聆听心声,真诚的情意是一种美丽,美丽因真诚而磊落,因真情而灵秀,至美是凝结于心的真情实意。

  人生最容易出现的偏差是得不到的最觉珍贵,拥有时不懂得珍惜,只有一旦失去了才知道它在生命中的份量,才明白拥有关爱、拥有亲情是一份不可或缺的人生美丽。很多时候我们总以为美丽是天边的虹霓,或是静寂夜空里的寒月孤星,总以为美丽在别处,可望而不可即。其实,美丽不是虚幻的,它是真实的;美丽无处不在,在你的眼睛里,在你的心灵里。

  在所难免的是人的缺失,在缺失的衬托下,眼中的美丽会益发珍贵。学会品味,学会欣赏,是发现美、拥有美的前奏。瞬间的美丽难忘,而平淡人生的美丽更值得珍惜;至美常常容易被忽略,一些最不起眼的事物,可能就蕴藏着不可言说的美丽。

  爱很美,但需要有真诚为伴,容不得虚情假意。我们在路上常常见到的母子牵手,是一幅多么美妙的人生图景。它传送着深情执著的牵挂,默默无言的关爱,绝不会有半点做作和虚伪。爱恋中的人,如果一味地试探,一味地玩弄技巧,那是对爱的亵渎,也就说不上真爱了,要说有,也是因为功利;就算有泪,也可能是鳄鱼式的眼泪,绝对难有多少诚意。

  人生总有一些美丽的心思,那是生命之树的叶片,在时光隧道里甜蜜的畅想。我曾在冬日街头,目睹一对青年男女守着简单的摊位。一件件儿童的玩具整齐地排列在他们脚下的绒布上。寒风吹来,他们笑着跳着跺着脚,两双眼睛不时关切地对视一下,女孩手中的铃铛俏皮地舞蹈着。他们在营造一份美丽,一份相依为命、至真至纯的美丽。那份美丽真诚坦荡,那份美丽余味悠长。

  人生的美丽,不在于它是否富贵奢华,被人钦羡,最重要的是,它是否在你目光所及的地方,真正属于自已。美丽在心上,美丽在细枝末节中,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投足,一草一木,一花一叶,在你爱着的时候,足可以演变为心中的蜃景。
  
  中岳嵩山

  帝王祭祀封禅

  文化及特征

  □ 吕宏军

  帝王祭祀封禅是古代最盛大的祭祀天地的大典。它伴随着中国数千年的历史,并在五岳文化的形成和发展中起着决定的作用。帝王的祭祀封禅不仅确立了五岳的历史地位,也是五岳文化区别于其它名山最显著的特征。因而,帝王祭祀封禅文化是五岳文化的核心,也是五岳文化的象征和符号。中岳嵩山作为五岳之一,是历代帝王重要的祭祀封禅场所。由于祭岳是帝王固定的一种礼仪,历代包括亲至、遣使、望祭、郊祭在内的祭岳活动一般每年都要进行,甚至一年多次,但史籍并没有完全予以记载。据查,秦代之前史册有明确记载巡狩嵩山的帝王有8位,汉代祭祀五岳制度确立之后,有明确记载亲至、遣使、望祭、郊祭中岳的至少有65位。帝王在中岳的祭祀封禅活动不仅人数多、规模大,而且对中岳嵩山历史文化的形成和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由此,作为嵩山文化圈极为重要的文化,中岳嵩山帝王的祭祀封禅及其特征是非常值得人们深入探索和研究的。

  一、先秦帝王巡祀嵩山活动的形成和发展

  嵩山地处中原,是中华民族发祥地之一。古代先民由于认识自然的局限,以大山为众神所居之地,于是便产生了大山崇拜。从部落的形成,再到国家的建立,原始的祭山活动后来成为帝王的一项重大祭神典礼。

  帝王的巡祭活动是古代的一种礼制。“礼”的本意就是祭神,许慎《说文解字》:“所以事神致福也”。帝王祭山礼仪从史册的记载看,传说时代都已经开始了。史书中记载最早到嵩山的帝王是黄帝。黄帝部落有熊氏的中心就在嵩山脚下的新郑,相传,嵩山是黄帝和“神”相会的地方。《史记》:“天下名山八,而三在蛮夷,五在中国。中国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莱,此五山,黄帝之所常游,与神会。”嵩山相传也是帝尧的巡游地。扬雄《河东赋》:“瞰帝尧之嵩高兮。”颜师古注:“尧曾游于阳城,故于嵩高山瞰其遗迹也。”而五岳的固定巡狩制度相传始于舜帝,是舜帝制订了“五载一巡狩”。《竹书纪年》:“十五年,帝命夏后有事于太室。”这些早期帝王巡狩嵩山的记载,虽属传说性质,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在远古时,嵩山已成为人们心中的“神”山。

  大禹时代,嵩山地区不仅是夏后氏部落活动的中心,也是大禹建都之地。《史记·夏本纪》:“禹辞避舜之子商均于阳城,天下诸侯皆去商均而朝夏。禹于是遂即天子位,南面朝天下。”《孟子·万章上》:“禹避舜之子于阳城。”夏商周断代工程也证明阳城为夏代早期都城。夏代都城建于嵩山下,巩固了嵩山作为神山的地位。夏代的第五代国君少康曾居于嵩山脚下的纶氏(今颍阳)。《竹书纪年》:“少康自纶氏归于夏邑。”

  商周时,嵩山地区仍是建都之地。商代曾建都于嵩山下的偃师,而嵩山紧临京畿,自然是受到重视的“神山”。至迟在商周之即,嵩山地区被称为天地之中。据铸造于西周初年“何尊”的铭文载,周公营建东都洛阳,以嵩洛地区为“中国”。又《周礼·地官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影,以求地中。”而周公所求的地中就在嵩山脚下的阳城,周公测影台至今尚存。西周时嵩山已是重要的祭天之地。据西周初年铸造的“天亡簋”铭文载,周武王曾“祀于天室”,天室即太室山。又据《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曾巡游黄室(太室)之丘,并观看了夏启的居所。周幽王也曾“为太室之盟”。周平王迁都洛阳后,嵩山地区成为当时国家的中心。

  夏、商、周三代都城建于嵩山地区,对确立嵩山“神山”地位以及成为帝王祭神之所起到了重要作用。故《史记·封禅书》云:“昔三代之居,皆在河洛之间,故嵩高为中岳。”嵩山作为京畿“神山”地位在周平王东迁洛邑之后得到进一步提高。成书于战争时的《山海经》云:“少室、太室皆冢也。其祠之,太牢之具,婴以吉玉。”此话是说,少室山和太室山是众山的祖宗,祭祀用的是太牢之礼。何谓太牢?《礼记·王制》:“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少牢。”从这些记载中可以看得出两点结论:一是至迟在春秋战国时嵩山就被尊为众山的祖宗。《国语·周语上》:“昔夏之兴也,融降于崇山。”韦昭注云:“崇,崇高也。”

  嵩名“崇山”,也即“山”之“宗”之意。二是当时祭祀嵩山用的是最高的天子级太牢之礼。五岳祭祀制度,据《史记·封禅书》载形成于尧舜时期,现在史学界一般认为,此乃汉代经学家附会,五岳制度,形成于汉武帝时。考诸史籍,成书于汉武帝时的《史记·封禅书》里即明确指出五岳为中岳嵩山、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和北岳恒山。这至少说明在汉武帝之前已经有五岳这个概念。又据成书于汉初的《尔雅·释山》载:“泰山为东岳,华山为西岳,霍山为南岳,恒山为北岳,嵩高为中岳。”晋郭璞注:“(南岳)即天柱山,潜水所出。(北岳)常山。”记载商周至战国时礼制的经典的书籍《礼记·王制》云:“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这至少是春秋至汉初之礼制,并非汉武帝时形成。从《尔雅》和《史记》对五岳的不同记载看,在汉武帝之前已有“五岳”之说,但是没有固定下来。因为,春秋战国时,群雄割据,五岳分布在各诸侯国,诸侯自定五岳,因而,秦统一后疆域不稳,且时间短也没有固定五岳。

  秦代虽没有固定五岳,但形成了更为规范的祭祀制度:“及秦并天下,令祠官所常奉天地、名山、大川、鬼神可得而序也。于是自崤以东,名山五,大川祠二。曰太室。太室,嵩高也。”秦始皇命祠官常奉包括太室山在内的五座名山,证明了秦始皇对祭祀嵩山的重视。

  从黄帝到夏、商、周三代时的都城建于嵩洛地区,特别是周平王东迁洛阳后,位居天中的嵩山由于处于京畿之内,因而被推到了非常神圣的地位,被称为众山的祖宗。周朝到秦汉时,是中国五岳的孕育时期,随着五岳雏形的产生,又推进了帝王祭祀中岳的活动的开展,并使嵩山成为帝王巡狩、祭祀的重要场所。

  二、汉武帝巡祭嵩山的意义及影响

  汉武帝时,随着国势的强大,疆域的扩展,旧时在诸侯的五岳“皆在天子之郡”,也就是说过去分属于各诸侯国的五岳汉武帝时才稳固的全部归属中央政府。由此,才有了汉武帝巡视五岳,并确定五岳的举动。《汉书·郊祀志》:“自封泰山后,十三岁而周遍于五岳、四渎矣。”

  西汉元封元年(前110年),汉武帝在巡视华山之后前往嵩山巡祭。这次巡祭对中岳来说意义非凡。《史记》对此有明确记载:“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

  《汉书·武帝本纪》对元封元年汉武帝巡祭嵩山亦有记载,其所记内容详于《史记》:“行幸缑氏,诏曰:‘朕用事华山,至于中岳,获駮麃,见夏后启母石。翌日,亲登嵩高,御史乘属,在庙旁史卒咸闻呼万岁者三。登礼罔不答。其令祠官加增太室祠,禁无伐其草木。以山下户三百为之奉邑,名曰嵩高,独给祠,复亡所与’。”

  从《史记》《汉书》记载来看,汉武帝巡祭嵩山的活动可以说是史无前例的,主要表现在这几方面:其一,此次汉武帝巡幸嵩山亲自登上了嵩高山;其二,大规模增修祭祀中岳神的太室祠;其三,划嵩山下三百户为崇高县,专门供奉太室祠,并免交其它赋税;其四,禁伐嵩山的草木。汉武帝把嵩山下的三百户名之崇高邑也是有特定含义的:“以崇奉嵩高,故谓之崇高邑。”

  汉武帝之所以对嵩山有如此大的动作,当是“山呼万岁”起到了关键作用。这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呼万岁者三”,应当是风吹山谷所发出的似“万岁”之声,笃信神仙的汉武帝则认为是“神仙”迎接他而呼的。龙颜大悦的汉武帝于是才有了对嵩山的崇高礼遇。而起源于嵩山的“三呼万岁”,后来竟成了对皇帝的祝语。汉武帝为了表示对嵩山的崇敬,还特改嵩高山为崇高山。

  由于汉武帝巡祭给嵩山的空前的待遇,致使其巡祭嵩山活动不断被演义。《武帝内传》:“帝好长生之术,常祭名山大泽,以求神仙。元封元年甲子,祭嵩山,起神宫,帝斋七日,祠讫乃还。”这个记述大体符合实际,唯“帝斋七日,祠讫乃还”不见正史。不仅如此,后来的史籍中,关于汉武帝在嵩山的传奇故事更是层出不穷。相传,汉武帝游嵩时曾封今嵩阳书院内的古柏为“将军柏”,又在青童峰上遇青衣神童迎接,遇圣峰上遇到九嶷仙人,玉人峰上遇到玉女,会仙峰上遇到众仙等。关于汉武帝在诸多山峰上遇到仙人之事,当为后人以武帝信神而附会。然而,这些奇异故事的流传,大大增加了嵩山的神秘感。

  汉武帝此次巡祭嵩山,不仅确立了嵩山作为中岳的地位,同时也为大规模祭祀中岳开了先河。由此,汉武帝此次巡祭嵩山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对后来帝王巡祭中岳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在汉武帝确定了中国的五岳之后,封建帝王祭岳活动就开始盛行了,并且不断向前发展,逐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祭祀制度。西汉宣帝时,在汉武帝巡祭和确定五岳的影响下,神爵元年(前61年),宣帝又确定了五岳的祭祀地点,并制订了一套经常祭祀五岳的制度和方法:“自是五岳、四渎皆有常礼。东岳泰山于博,中岳泰室于嵩高,南岳潜山于潜,西岳华山于华阴,北岳常山于上曲阳。……皆使便者持节侍祠。唯泰山与河岁五祠,江水四,余者皆一祷而三祠云。”

  汉宣帝不仅制订了祭祀中岳“一祷而三祠”的礼制,又下诏说明了祭山川的目的是“为百姓蒙嘉气,获丰年焉”。

  在汉武帝确定五岳、宣帝制订五岳常年祭祀礼制后,帝王祭祀中岳的活动被固定,内容也不断扩展。东汉建立者光武帝不仅封禅泰山,建武九年(公元33年)也巡幸了嵩山轘辕山。又据《后汉书·章帝记》载,东汉建初八年(公元83年),章帝东巡,幸嵩山颍阳。《后汉书·顺帝纪》载,东汉阳嘉元年(132年)京师地区大旱,顺帝遣使至中岳请雨。东汉灵帝熹平四年(175年),大旱,灵帝遣中郎将堂溪典到嵩山求雨,并题记于嵩山启母阙。在请雨后,或许是遵循古制之故,堂溪典奏请恢复嵩高之名,次年灵帝将崇高山复改为嵩高山。

  汉代帝王确定的祭祀中岳的制度,三国两晋时基本上沿用,只是祭祀祈祷的内容有所变更。

  据《晋书·礼志》载,三国魏文帝于黄初二年(221年)六月依周礼之制致祭中岳。《三国志》载,明帝太和四年(230年)八月,明帝东巡,遣使以特牛祭中岳。

  西晋刚建立,武帝即于泰始元年(265年)十二月下诏,明确祭岳的重要性:“昔按照此制度来祭祀有功者。东晋成帝咸和八年(333年),成帝在京都郊祀五岳圣帝明王修五岳四读、名山川泽,各有定制。所以报阴阳之故功也。”并要求于覆舟山之南。东晋升平中(359年前后),在北方之地尽失,只有南岳在东晋版图之时,大臣何琦还不忘上书论修五岳祠的意义:“唐尧之制,天子五载一巡狩,顺时之方,柴燎五岳,望于山川,遍于群神。故曰,因名山升中于天,所以昭告神祇,飨报功德……”

  十六国时,虽然战乱不断,各民族政权不断建立,但不论哪个民族建立政权,祭祀中岳活动都延续不断。据《晋书》载,西晋永嘉二年(308年,后汉永凤元年),刘渊即位,命其子刘聪率军攻洛阳,又遣其子亲至中岳祭祀。这可能是刘渊为谋求占领中州洛阳而祈祷。前秦建元十一年(375年),曾为前秦立下汗马功劳的丞相王猛病重,前秦帝符坚遣使臣往中岳祭祷,以求病愈。可见这时祷五岳,已不仅仅是“求丰年”,求病愈也成了祈祷的内容。

  北魏建立后,作为鲜卑族的帝王,同样接受了汉人的祭岳之礼。《魏书·礼志》载,北魏元明帝泰常三年(418年),立五岳庙于桑乾水阴而遣使祭之;常泰八年(423年),明元帝幸洛阳,又遣使以太牢之礼专程祭祀中岳。又据《魏书·礼志》载,太延元年(435年),太武帝命立庙于中岳嵩山之巅,并置侍祀者90人,每年祈祷以除水旱之灾,春秋干涸时,则遣官率领刺史以太牢之礼祭中岳。

  北魏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由于中岳已成京畿之地,嵩山成为祭岳的首选之地。就在孝文帝正式迁都洛阳的太和十八年(494年),孝文帝即首先祭祀中岳,并制《御祭嵩高山文》:“维太和十八年,敬昭告于嵩高中岳之灵:太极分浑,两仪是生。辰作乾宝,岳树坤灵。昭彰天地,吐纳五精。唯中挺神,祥契幽经。日月交辉,寒暑递成。万象合和,兆美孳盈。爰自化辟,俶庆胥庭。轘辕曜哲,伊祁载形。逮于有周,实光洛祯。川潜龙光,山隐凤亭。三才凭微,七曜依明。人伦倾首,百神柔诚。造厥区夏,历兹三正。应符代绩,熟不斯营。日乎皇魏,飞虬玄并。螭腾穹象,用九黔嬴。新邦兴略,不猷罔清。佗琼指阴,淹翠湿亭。河图旷览,升中阙铭。朕承法说,诞邀休宏。开物成务,载铄成龄。迁宇柳方,阐绳廛城。则直之兴,百堵若星。日躔流馥,月陆芬馨。锵旋紫宿,景曜黄衡。鸾声嘒嘒,鸑和嘤嘤。归盖如云,还辀若霆。惟嵩岩岩,峻极昊青。唯邑翼翼,长启魏京。荐玉告虔,用昭永贞。纳兹多福,万国以宁。”

  孝文帝此篇祭中岳文,情真意切,表达了他祈求中岳神保佑大魏江山稳固的心愿。该文也是早期祭嵩山比较长且保存完整的御祭文。在此之后,太和二十年(496年)八月,孝文帝又亲至中岳嵩山巡祭。此足见孝文帝对中岳的格外重视。

  孝文帝之后至北齐,还有三位帝王祭中岳。据《魏书·肃宗本纪》载,正光三年(522年)六月,大旱,孝明帝遣使驰奔中岳祭祀。《魏书·孝武帝本纪》载,永熙二年(533年)正月,孝武帝驾幸嵩山石窟灵岩寺,十二月又狩猎于嵩阳。又据《北齐书·文宣帝本纪》载,北齐天宝元年(550年),夺取了东魏帝位的文宣帝高洋也赶忙遣使祭告中岳。

  南北朝时不仅帝王祭祀中岳,就是想称帝者、皇后也要祭岳。宋刘裕北伐时亦请范泰代之制《祭嵩山文》:“刘裕敬荐中岳之灵,唯岳作镇中畿,擬天比峻,降祉发辉,宣和阴阳……”北魏孝明帝时,临朝称制的灵太后也以“帝王”身份幸中岳,甚至登上太室极顶:“后幸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以下纵者数百人,升于顶中。”

  从三国到南北朝时期,是五岳帝王祭祀封禅制度的发展时期。从祭祀中岳的特征、形式和内容看,这个时期不仅确立了五岳祭祀礼制,而且祭祀的内容在扩展,从汉初封天祭地、求雨祈丰年,延伸到祈求战争胜利,祛病延年,称帝、求江山稳固,甚至谋求当皇帝等。

  三、女皇武则天史无前例的封禅及对嵩山的垂青

  从三国开始的国家分裂状况,除西晋短暂统一外,一直都是南北割据,五岳也同样处于南北两地。隋唐大一统后,五岳重新回到一个“天子”直辖的范围,祭岳最大的盛典封禅在中断了五百多年后又重新开始酝酿恢复。

  关于封禅之礼,《史记·封禅书》正义说的很明白:“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报天之功,故曰封。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报地之功,故曰禅。”由此,中国传统的封禅地都是在泰山进行的。唐代以前有确切记载封禅泰山的帝王有秦始皇、汉武帝和东汉光武帝三人。这三位帝王统治的时代大致有这样几个共同特征:一是国家一统;二是国家强盛;三是帝王本人雄才大略。这三点大体上也是封建时代帝王封禅所必须具备的条件。

  隋朝一统天下之后,拟封禅。虽然文帝比不上雄才大略的秦皇、汉武,但其它两条件大体具备。故开皇十四年(594年),晋王率众臣固请封禅泰山。或许是文帝自知不如秦皇、汉武之故,没有敢封禅,只是“于太山之下,为坛设祭,如南郊之礼,竞不升山而还。”开皇十五年(595年),文帝东巡时又望祭了包括中岳在内的五岳。

  唐朝建立之后,对祭祀封禅也是比较重视的。高祖和太宗时即制订了五岳、四渎等常年祭祀礼制:“五岳、四镇、四海,年别一祭,各以五郊迎气日祭之。”中岳的祭祀地点在洛州。唐贞观六年(632年),众臣请求李世民封禅,但李世民以“至敬不坛”为由婉拒。贞观十六年(642年),众臣又上书请求封禅。

  按说,太宗还是一个具备封禅条件的帝王,但在决定封禅后,却因“会有彗星之变,乃下诏罢其事”。

  高宗即位后,公卿又数次请求封禅,这个虽远不如秦皇、汉武和太宗英明的帝王却真的要封禅了。这里的原因除高宗时承继了“贞观之治”的昌盛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则天既立为皇后,又密赞之”。显然,高宗的封禅,武则天在其中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高宗于乾封元年(666年)封禅泰山后,一个更大的封禅计划已在武则天心中孕育。

  武则天是一位有胆识的政治家,也是一个敢于创造奇迹的人。在高宗封禅泰山后,“天后劝上封中岳”。武则天敢提出这个设想就是一个大胆创新。因为在此之前的封禅地点都是泰山。但在武则天的眼中,封禅就是“报天地之功”,五岳的地位应当是相同的,都具备封禅资格。所以在武则天的劝说下才有“高宗既封泰山之后,又欲遍封五岳”的意愿。事实上,在武则天的心目中,她只希望封禅中岳,这从武则天称帝后从不提封禅其它四岳可以证明。

  在武则天的极力劝说下,高宗于仪凤元年(676年)二月下诏封中岳,后因“吐蕃犯塞,停封中岳”。调露元年(679年)七月,高宗又“诏以今年冬至有事于嵩山”,但最后因突厥反叛而罢封中岳。高宗两次封中岳不果后,永淳元年(682年)又准备第三次封中岳:“至永淳元年,于洛州嵩山之南,置崇(嵩)阳县。其七月,敕其所造奉天宫。二年正月,驾幸奉天宫。至七月,下诏将以其年十一月封禅于嵩岳。诏国子司业李行伟、考公员外郎贾大隐、太常博士韦叔夏、裴守贞、辅抱素等详定仪注。”在封禅礼仪就绪的情况下,高宗准备封禅中岳,但终因病重,“遂罢封禅之礼”。不久,高宗驾崩,封禅中岳愿望终未实现。高宗没有能封禅中岳实际上也是武则天主导的封禅中岳大典的计划没有实现。

  在高宗去世后,武则天临朝称制,仍然想着封中岳。但此时武则天封中岳,可不是乾封时封泰山的“亚献”地位,而将是以“天子”的身份封天禅地。故武则天为封中岳做了许多准备工作。垂拱四年(688年),当永安人唐同泰在洛水中发现伪造的“圣母临人,永昌帝业”的瑞石时,武则天不仅封洛水,亦封中岳:“又以嵩山与洛水接近,因改嵩山为神岳,授太师、使持节、神岳大都督、天中王,禁断刍草。”可见,此时的中岳已提升到“神岳”的地位了,也就是说,更具备了封禅条件。在武则天正式登基后,决定正式封中岳:“则天证圣元年,将有事于嵩山,先遣使致祭以祈福祝,下制,号嵩山为神岳,尊岳神为天中王,夫人为灵妃。嵩山旧有夏启及启母、少室阿姨神庙,咸令预祈祭。”

  证圣时不仅再次下制封中岳为神岳,更耐人寻味的是封岳神夫人为“灵妃”。在此之前,五岳神还不曾见到哪个岳神夫人被封为“妃”,这确实是武则天的一个创造。其实,则天封“灵妃”之意在提高女性的地位,为其封禅创造更多的条件。而武则天此次专程遣使祭祀启母和少室阿姨庙也是同样的用意。启母和少室阿姨本是夏启之母和启母之妹。武则天专程祭祀启母及其妹,表明上古之时就有值得人们赞扬的“伟夫人”。当然这里暗指武则天同样是“伟夫人”,具备封禅的资格。事实上,武则天歌颂启母为其造势早在永淳时已开始了。永淳元年(682年)即命崔融撰《启母庙碑》,又命杨炯撰《少姨庙碑》,崔、杨二人也高度赞扬二人为“神女”。

  在武则天封禅准备就绪的情况下,万岁登封元年(695年)腊月,武则天率领众文武百官浩浩荡荡开赴嵩山,举行了中岳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封禅大典:“至天册万岁二年腊月甲申,亲行登封之礼。礼毕,便大赦,改元万岁登封,改嵩阳县为登封县,阳城县为告成县。粤三日丁亥,禅于少室山。又二日乙丑,御朝觐坛朝群臣,咸如乾封之仪。则天以封禅日为嵩岳神祇所佑,遂尊神岳天中王为神岳天中皇帝,灵妃为天中皇后,夏后启为齐圣皇帝,封启母神为玉京太后,少室阿姨神为金阙夫人;王子晋为升仙太子,别为立庙。登封坛南有檞树,大赦日于其杪置金鸡树,则天自制《升中述志碑》,树于坛之丙地。”

  此次武则天封禅中岳,突破了泰山为唯一封禅之地的旧制,使嵩山成为中国历史上第二座举行过封禅大典的神岳。更特别的是,此次武则天封中岳神为“神岳天中皇帝”,这在五岳中是第一个被封为“帝”的岳神,从而确定了其五岳之尊的地位。而其它四个岳,则均是在北宋时才被加上“帝”号的。当然,武则天封岳神夫人为“天中皇后”、启母为“玉京太后”、少室阿姨为“金阙夫人”,这都是前所未有的。武则天所封的三个女性,这在“男尊女卑”的封建时代,可以说是一个大胆的突破。

  武则天中岳封禅,不仅对所封之“神”及人进行了大胆的改革,在对地名和年号的变更上,也说明了其“革命”性的一面。“登封”一词原是“登”泰山,“封”禅之意,亦指所设的“登封坛”之名。武则天把这个“神圣”的词语用到年号和地名上,说明了其变革的决心。在武则天封禅后,为了纪念这次封禅大典,将年号召改为“万岁登封”,将“嵩阳县”改为“登封县”,将“阳城县”改名为“告成县”,以示其“登封”中岳,大功“告成”。

  武则天在中岳封禅还留下了众多遗迹。在封禅中岳时所设的三个坛中,登封坛今尚存遗迹,禅祭坛今存,朝觐坛已毁。从三坛的形制来说,因武则天是按高宗封中岳礼制进行的,故《旧唐书·礼仪志》所载永淳时所定封中岳的所设的坛样,应该就是其样式。不过永淳时所议立的有四个坛,但从《旧唐书》所载及地方志所载看,不见封祀坛,似乎武则天嵩山封禅时只立了登封、禅祭和朝觐三坛,或是《唐书》没有详载。其三坛的形态应是高宗时设坛之制:“登封坛,圆径五丈,高九尺,四出陛,为一壝,饰以五色,准封祀。禅祭坛,上饰以金,四面依方色,为八角方坛,再成,高一丈二尺,每等高四尺。坛上方十六步,每等广四步,设八陛。其上坛陛皆广八尺,中等陛皆广一丈,下等陛皆广一丈二尺。为三重壝之大小,准封祀。朝觐坛,于行宫之前为坛。宫方三分。壝二,在南。坛方二十四丈,高九尺,南面两陛,余三面各一陛。”

  登封坛高九尺,径五丈,顾名思义,是表示皇帝的“九五之尊”。武则天在嵩山所设的三坛里面有一个问题,就是关于禅祭坛。少室山下的禅祭坛前有梁王武三思撰的《大周封祀坛碑》,额刻“大周封祀坛碑”,由此《嵩书》等皆称其为“封祀坛”。但从现存的坛看,其高仅3米余,而与《旧唐书·礼仪志》所载高二丈四尺相差甚远。又从明代傅梅在《嵩书》中言其亲眼看到坛为“筑土为之,顶圆座方,其大逾亩”。傅梅言其底座是方形的,符合禅祭坛“八角方形”的形制,而上部则是由于雨水把封土的四角冲掉,看起来呈圆型。再者,《旧唐书·礼仪志》说的很明白,丁亥禅祭的是少室山。再从梁王武三思所撰的《大周封祀坛碑》内容看,不是说这个坛就是封祀坛,而是总结武则天封天禅地“伟大功绩”。由上,登封市区少室山下的坛应为“禅祭坛”而不是“封祀坛”。

  武则天的一生中,最钟爱的山岳当属中岳嵩山。她不仅在嵩山举行了封禅大典,而且一生中至少8次至嵩山。除调露元年(680年)二月、永淳二年(683年)正月、永淳二年(683年)十月三度随高宗巡幸中岳外,以帝王身份幸中岳的有:万岁登封元年(696年)封禅中岳,此为第四次到中岳;圣历二年(699年)二月,武则天第五次到嵩山,过子晋庙,立升仙太子碑;久视元年(699年)正月,武则天第六次到嵩山;久视元年(699年)四月,武则天第七次到嵩山;大足元年(699年)五月,武则天第八次到嵩山。

  武则天封禅后于久视元年(699年)七月,在中岳嵩山所投的“金简”,今已被奉为国宝。

  在久视元年(699年)正月,武三思为“厌居深宫”的武则天在嵩山石淙河造三阳宫,供武则天居住。是年四月,武则天往石淙避暑。夏五月,“上以所疾康复,大赦天下,改元为久视,停金轮等尊号,大酺五日”。为庆贺这次病愈,武则天在三阳宫大宴群臣。兴奋的女皇自制《夏日游石淙诗》一首,并亲自作序,又令太子李显、相王李旦、梁王武三思、内史狄仁杰等16随臣各赋“侍游应制诗”一首刻于石淙崖壁,至今尚存。在武则天居于石淙的七月,因武则天有病,于是命使臣胡超到嵩山投下了赐福除病的“金简”。

  武则天中岳封禅,谓其史无前例,是因为封禅创造了历史上的许多第一:其一,改变了历史上封禅唯有泰山的历史,使封禅之地变为泰、嵩二岳。其二,开创了女皇封禅的历史,打破了男性帝王独霸封禅坛的局面。其三,武则天封禅时封中岳神为天中皇帝,开创了封五岳神为“帝”的先河。其四,武则天一生八次巡祭中岳并封禅,创下了一个帝王一生至中岳之最。其五,武则天巡游嵩山时所投的金简,成为目前唯一发现的帝王金简。其六,年已72岁的女皇亲登嵩山绝顶封禅,又创下了帝王升中封禅年龄之最。其七,武则天封禅时封岳神夫人为天中皇后,封启母及少室阿姨为神,这也属首创。

  四、盛唐至清代祭祀中岳的承继及内容的扩延

  唐神龙时,李氏重掌帝位之后,不仅政治上开始全面“复辟”,礼制方面也逐步复旧。封禅方面表现在对五岳神封号的变更上,取消了武则天封禅时中岳取得的超越其它四岳的地位,使五岳“神”又回到同等的位置上:“玄宗先天二年,封华岳神为金天王。开元十三年,封泰山神为齐天王。天宝五载,封中岳神为天中王,南岳神为司天王,北岳神为安天王。”

  玄宗在位时虽然复旧,但他对祭祀中岳也是很重视的,并多次遣使祭祀。开元时,命河南尹张敬中祭中岳,后又命太子詹事嗣许王李瓘祭中岳。天宝十年(751年),又遣秘书监崔秀往嵩山祭告中岳。又据唐韦行俭《新修嵩岳中天王庙记》碑载,在玄宗为中岳“秩视王礼”之后大修祭岳之祠中岳庙,并制订了常祭中岳的制度:“每岁六月,天子遣河南尹至岳下,洁斋,具牲圭币以行事。”玄宗定的这个礼制成了盛唐之后帝王祭祀中岳之制度,终唐无改。玄宗之后有明确记载祭岳的还有德宗。德宗曾幸嵩山奉天宫,并于贞元二年(786年)遣太常卿裴郁祭中岳。

  五代时虽然战乱不断,但祭中岳的活动并没有停止。有明确记载五代祭岳的帝王为晋少帝,他曾诏令河南尹往嵩山致祭,并规定了后晋祭岳礼制:“今后祭中岳,宣令河南尹往彼行礼。”

  宋朝建立后,其祭岳制度大体沿用唐制,但对祭祀的重视程度甚至超越盛唐之后的祭岳。据《宋史·礼志》载,乾德元年(963年),太祖下令制五岳神新装,并更换之。看来改朝换代,岳神亦须“改装”。又《宋史·太祖本纪》载,乾德二年(964年),旱,太祖遣使往中岳祷雨。不仅如此,太祖乾德时还下诏:“各以本县令兼庙令,尉兼庙丞,专掌祀事。”宋代这种由县令兼庙令专掌祭祀在祭岳史上是空前的。

  宋太宗时,祭中岳亦有多次。据《宋史·礼志》载,太平兴国五年(980年),太宗北征,望祭中岳。看来对于战争不断的宋朝,出征时也要向岳神祭告,以求岳神保佑而取胜。又据《宋史·礼志》载,太平兴国八年(983年),太宗还制订了更为详尽的祭祀五岳制度,其中土王之日祭中岳于河南府。这种礼制应是整个宋朝的祭中岳的制度。

  真宗是宋代最重视祭岳的帝王。他于大中祥符元年(1008年)封禅泰山,为封建时代最后一位举行封禅大典的帝王。真宗重视祭岳,还表现在对岳神的加封上。大中祥符四年(1011年)五月,真宗加封五岳神,使五岳神皆从“王”升为“帝”:“五月乙未,加上东岳曰天齐仁圣帝,南岳曰司天昭圣帝,西岳曰金天顺圣帝,北岳曰安天元圣帝,中岳曰天中崇圣帝。命翰林、礼宫详定仪注及冕服制度、崇饰神像之礼。”

  真宗这次加封五岳,东、西、南、北四岳神是第一次享有“帝”号,而对于中岳神来说,则是继武则天封之后第二次享“帝”号。在封帝后,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真宗又祭中岳,并亲制《中岳醮告文》,并命翰林待诏刘太初书写刻碑立于中岳庙,至今尚存。

  真宗之后,帝王祭岳有明确记载的还有三位。据《宋史·礼志》载,熙宁元年(1068年),旱,神宗命路官祭中岳;政和五年(1115年),徽宗下诏建明堂,并望祭中岳。又据《宋史·礼志》载,南宋时,北方为金所占,中岳已不在南宋辖区,但南迁的帝王,仍不忘祭岳之礼。南宋绍兴七年(1137年),太常博士奏请每年祭五岳,高宗从其议。当然,在南宋时,除南岳外,其它四岳皆在金地,故其祭祀北方四岳当是望祭或郊祭。

  金朝占据中原之后,和其它各民族建立的政权一样,同样传承祭岳之礼制,这是中国封建王朝的定制。金大定四年(1164年),世宗祭谢五岳于北郊,又制定常祭五岳的礼制。又据《金史·礼志》载,世宗大定四年(1164年)夏,祭中岳于河南府。《金史·章宗本纪》载,承安元年(1196年)夏四月,章宗遣使望祭中岳于京城北郊;承安四年(1199年),天旱,章宗命有司望祭中岳祷雨;泰和四年(1204年)五月,章宗又下诏三祷中岳。又据《金史·地理志》载,宣宗曾屯兵少室山御元军,山因名御寨山。金朝已知最后一位遣使祭岳的为金哀宗。正大时(1224~1231年),哀宗曾遣礼部尚书赵秉文祭中岳。

  金朝虽是一个兵戈动地的时代,但金朝对中岳重视的,这表现在对岳庙修建的关注上。金大定十四年(1174年)世宗命重修中岳庙,历时八载始成。皇统年)又四度重修中岳庙。如此大规模整修中岳庙,这在中国历史上的各朝也是乙丑(1145年)、承安五年(1220年)、大安三年(1217年)、正大己丑(1229年)很少见的,此足见金朝对祭祀中岳的重视。

  蒙元朝入主中原后,同样遵从祭岳的礼制。“至元三年四月,定岁祀岳镇海渎之制。”又据《元史·世祖本纪》载,至元三年(1266年),世祖命礼部尚书许国祯祭中岳于长春宫,又命道教宗师祁志诚往嵩山祭中岳,并投龙简。

  元代对祭岳的重视也表现在对岳神的重视上。虽然元代把其统治下的人划为四等,汉人处于下层,但元帝对汉人定的五岳神则是无上的敬重。至元二十八年(1291年)二月,世祖下诏加封中岳神为“中天大宁崇圣帝”,这是中岳第三次被加封帝号,也是五岳中加帝号次数最多的帝王。加封之后,世祖本想“朕宜往,道远不可”,于是命道教宗师张留孙率众前往致祭中岳。

  世祖之后还有许多帝王祭中岳。元贞二年(1296年),成宗遣使祭中岳;大德十年(1306年)成宗又遣使祭中岳,并投龙简。至大元年(1308年),武宗遣道教宗师马守心往嵩山祭中岳,并投龙简。皇庆元年(1312年),仁宗遣使祭告中岳;皇庆二年(1313年)仁宗遣道教宗师吴全节、太常卿李允中往嵩山祭告中岳,并投龙简。延祐四年(1317年)正月,仁宗遣使祭告中岳;皇太后也于延祐四年十一月遣使祭告中岳。泰定三年(1326年)三月,泰定帝遣使往嵩山祭告中岳。元顺帝也于后元二年(1336年)、后至元五年(1339年)遣使祭中岳。顺帝还于至正九年(1349年)遣资善大夫伯彦忽都奉锦幡、白银及银盒往嵩山祭中岳;至正十四年(1354年)正月,又遣使祭中岳。就在顺帝自身难保的至正二十五年(1365年),顺帝还命翰林应奉李国凤于开封望祭中岳。元代帝王祭祀中岳有两个区别于以往的明显特征。其一,遣使祭岳的领衔人多由道教名师担任。这说明元代时,由儒家礼仪制度而形成的祭岳礼制,到元代之前大多用于封禅大典之时,通常祭岳时不多见。

  明王朝建立后,随着天坛、地坛在京城的建造,这里已成了祭天地的场所。

  但祭祀五岳的制度仍然被传承,而且祭告内容不断增多。据明陆柬《嵩岳志》、元代时已被当作一种以道教方式进行祭祀。这也许是元代崇信道教所致,元时的丘处机曾被授以“金印”,张留孙、吴全节被封为“玄教大宗师”“道教神德真君”可证。其二,元代祭祀中岳时基本上都投龙简(金龙玉册),这种方式在傅梅《嵩书》、清叶封《嵩山志》所载明代帝王祭祀中岳情况看,其祭祀有这样几个特点:其一,皆为遣使祭岳,代祭者既有官吏,亦有道教大师,这显然是受元朝祭岳礼制影响所致,但中后期后基本上都是官吏。其二,帝王的祭礼记载比较详尽,是清以前记载最为详尽的一个朝代。明代16位帝王中,除建文帝因被成祖取消帝号而后世没有敢载其祭中岳外,其它15位帝王祭祀中岳记载都很详细,而且其御祭文除熹宗和思宗(崇祯)无查到外,其余都完整保存下来。其三,明代帝王祭祀中岳的次数极多,15帝共祭中岳47次(熹宗和思宗记载可能还不全)。其四,祭告原因及内容多种多样。

  明代祭告中岳的原因(即祭告的内容)之丰富,是很值得研究的。因为从其内容上看,似乎如帝王的一个“大事记”,也是帝王最关心的问题的一个反映,现根据明代帝王《御祭文》内容将其祭告原因列于下:“洪武二年,因平定中原;洪武三年,因改中岳封号;洪武十年,因定天下十年;洪武十二年,因风调雨顺谢岳;洪武二十八年,因征广西蛮夷;洪武三十年,因征讨西南苗夷;建文四年,因成祖即帝位;永乐四年,因征讨安南贼人;永乐五年,因平定安南;洪熙元年,因仁宗即位;宣德元年,因宣宗即位;宣德十年,因祈求丰年;正统元年,因英宗即位;正统二年,因祈求丰年;正统九年,因干旱求雨;景泰元年,因景泰帝即位;景泰四年三月,因雨雪过多;景泰四年七月,因水灾河流决口;景泰五年,因祈求丰年;景泰六年,因旱求雨;天顺元年,因英宗复辟重新登基;成化元年,因宪宗即位;成化四年,因祈求丰年;成化十三年,因水旱交替出现;成化二十年,因旱及地震;成化二十三年,因旱求雨;弘治元年,因孝宗即位;弘治四年,因旱求雨;弘治六年,因旱求雨;弘治十四年,因旱求雨;正德元年,因武宗即位;正德四年,因旱求雨;正统六年,因宁夏水旱消除及平盗;正德八年,因水、旱、盗交作;嘉靖元年,因世宗即位;嘉靖八年,因疾病流行;嘉靖九年,因山崩、地陷及旱、蝗交作;嘉靖十一年,因世宗求子;嘉靖十七年,因世宗得子谢岳;嘉靖三十三年,因水、旱、兵、荒交作;嘉靖四十年,因世宗寿辰;嘉靖四十三年,因世宗寿辰;隆庆元年,因穆宗即位;万历元年,因神宗即位;万历十五年,因旱求雨;天启元年,因熹宗即位;崇祯元年,因思宗即位。”

  从以上可知,明代帝王祭告中岳的内容有祈丰年、除水灾、旱灾、荒灾、兵灾、盗灾、帝王即位、除疾病、帝王寿辰、山崩、地震,甚至求子等等,内容广泛,可谓帝王的一个晴雨表。不仅如此,明代帝王的御祭文也是很规整的,是明、清两代祭岳的代表文体,现仅录成祖即位祭中岳文一则:“唯神职司中央,掌天地中和之气,雨旸时若,灾沴不兴,神功有焉,载在祀典,历代咸尊。唯我太祖高皇帝,以神武定天下,崇奉礼祭,洋洋感格,三十余载,黎庶雍熙。建文昏愚,奸臣窃柄,神明弗佑,四海离心。朕奉祖训,来清群恶,荷天地山川之灵,战无不捷,堂堂之阵,直抵京师。岂期建之阖宫自烬,朕以诸王大臣再三推戴,于六月十七日躬即帝位,嗣守高皇帝大业,既已昭告于天地社稷,必当遍告于名山大川。兹特遣官,祭以性醴。唯神有知,体朕至意,尚祈灵佑,助我皇明。”

  成祖祭文把发动“靖难之役”的原因及成祖即位情况等都写得清请楚楚,可以说是成祖内心世界最真切的表白。

  清代建立之后,不仅官制沿用明代,祭岳制度基本上也沿用明代,其特征也与明代基本相似。清代的10位帝王中,全部都遣使祭过中岳,其中乾隆还亲临中岳祭祀。清代帝王祭岳次数,乾隆之前记录完整,乾隆后由于记载清帝祭岳的《登封县志》失修,故其御岳的次数是依据中岳庙所存清代《御祭文碑》《清文献通考》、嵩山有关碑刻及《清史稿》所载,可能不完整。目前,有史料可查的清代帝王祭祀中岳共有42次,其中顺治帝1次,康熙帝14次,雍正帝1次,乾隆帝13次(包括亲至1次),嘉庆帝4次,道光帝5次,咸丰帝2次,同治帝2次,光绪帝2次,宣统帝1次。

  清代帝王祭岳的原因(祭告内容)和明代一样多种多样,但又和明朝有许多不同之处。其祭文可以说也是清朝的帝王的一个“大事记”,现据清代《御祭文》仅列康熙一朝为代表:“顺治十八年,因康熙即位;康熙六年,因康熙亲政;康熙十五年,因建立帝储;康熙二十一年,因边疆稳定;康熙二十三年,因巡视四方;康熙二十七年,因太后神位入太庙;康熙三十五年,因水旱之灾;康熙三十六年,因平定塞北;康熙四十二年,因康熙五十寿辰;康熙四十八年,因复立帝储;康熙五十二年,因康熙六十寿辰;康熙五十八年,因皇后神位入太庙。”

  在帝王祭祀中,从宋代开始,基本上都是遣使和望祭,有确切记载亲至中岳巡祭的帝王除宋真宗是否到中岳尚有争议外,宋以后只有乾隆一个帝王。故乾隆祭祀中岳是祭岳史上的一个盛典。现据清乾隆丁未年(1787年)《登封县志》所载,将乾隆帝亲往中岳巡祭情况略述于下:

  乾隆十五年(1750年),为了彰显“康乾盛世”的伟绩,乾隆皇帝乃仿照唐尧虞舜巡狩五岳的做法,专程安排了一次规模宏大的巡祭中岳活动。当年八月,乾隆皇帝携皇太后、皇后,并率亲王贝勒、文武大臣一行浩浩荡荡开赴嵩山。九月三十日抵达轘辕关。当地官民云集于关口,制彩亭香案隆重迎接乾隆皇帝。高兴万分的乾隆帝,对髦老民妇,各赐白金一锭,群呼万岁。近傍晚时,乾隆皇帝车驾至少林寺并驻跸于寺中。时登封稍旱,乾隆皇帝至,突然降雨,官民皆诩为“天子”到来所致,于是欢呼之声遍于岩谷,乾隆帝因制雨诗一首以示欣喜。十月初一,乾隆帝车驾东行,过会善寺稍憩,东行至嵩阳书院,观汉柏,登藏书楼。中午,车驾至中岳庙,礼拜康熙帝所书“嵩高峻极”匾,晚驻跸于中岳庙行宫。

  初二日黎明,在中岳庙举行隆重的祭岳大典。由鸿胪太常制祭岳礼仪,由协律郎四十八人奏乐,司仪官赞引,乾隆躬诣向岳神亲行三献礼,并御制诗一章以贺。礼毕率众登临嵩山峻极峰,并赐峰名凤凰山,同时放飞仙鹤,又制诗一章,刻石立于绝顶。登绝顶后返中岳庙大宴王公大臣及地方官员,并免除登封第二年应征地丁钱粮。初三日,皇太后、皇后车驾从少室山而来,乾隆帝亲往迎接后至中岳庙行宫。初四日,乾隆皇帝车驾起行,经密县、郑州还京都。乾隆此次巡游嵩山,共写诗13首,在少林寺、嵩阳书院、中岳庙书写匾额11方,对联10副。为了表达中岳之行的盛举,乾隆还下圣旨三道:其一,免除河南所有经过之地应征地丁钱粮的十分之三。其二,全免省会祥符县和中岳所在地登封县辛未年(1751年)应征地丁钱粮。

  清朝帝王祭祀中岳,有明确记载最后两次为光绪和宣统时。光绪二十七年(1901年)八月,因八国联军攻占北京而逃到西安的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准备回北京,光绪帝因遣官祭祀所经过的西岳和中岳。光绪三十四年(1908年)十一月,因宣统皇帝即位,遣使祭祀包括中岳在内的五岳。宣统是中国最后一位帝王,也是最后一位祭岳的帝王。

  综上,帝王祭祀封禅作为奴隶社会、封建社会的一种祭祀礼制,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也有很大的局限性。但帝王祭岳作为那个时代最高的礼制,体现着当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发展状况,尤其是在文化的价值更为突出。中岳的祭祀封禅制度,远古到秦代是帝王祭祀嵩山文化的发端和形成时期,由于帝王的巡祭及地处京畿的优势,使嵩山获得祖山的地位。汉武帝巡祭嵩山不仅确立了嵩山作为五岳之一的地位,而且对其后的帝王祭祀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女皇武则天对中岳史无前例的封禅,把嵩山推到了至高无上的地位。唐以后帝王的不断祭祀,扩大了祭祀的形式,也丰富了祭祀文化的内容。作为中岳核心文化和基石的帝王祭祀封禅,不仅历史悠久,内涵丰厚,而且对整个嵩山的历史文化的影响也是深远的。可以说,帝王祭祀封禅是嵩山闻名的根源,也是嵩山众多文化发展的动力和源泉。
  
  “胸怀是委屈撑大的。”人生在世,注定要受许多委屈,面对各种委屈时,在学会一笑置之,超然待之的同时,更重要的是要学会转化势能。

  没有不委屈的工作

  □ 达达令

  最近有刚毕业的小孩子问我,说你能不能告诉我:

  刚进职场的时候遇上工作上的难处了怎么办?

  还有就是从校园过渡到职业人的心态该怎么调整?

  另外就是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收入不高,该怎么解决生存的问题?

  这一刻我看见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条状态,说十年后你回头看今天这一刻,自己所遭遇的一切,那都不叫事,真的。

  然后我给他回复说,哪里需要十年?

  一年的光景,就足够让你感觉千山万水物是人非了。

  一、经历艰难,记住美好

  最近跟一些老同学聊天,说起刚进职场第一年的感觉,想着那个时候自己去餐厅吃饭也得先看看菜单的价位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有个男生说自己那一年连续一个月都在楼下的快餐店点一份麻婆豆腐,这样可以既下饭又省钱。

  或许你以为我要说的是一个逆袭的故事,可是我要说的如今这个状态是,这个男生如今依旧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

  他已经积攒了几年的工作经验跟人脉,如今遇上了很好的投资人开始自己创业了,只是如今的他每次请我们吃饭的时候,已经不是需要像当年那样斤斤计较菜价的那男孩了,也就是说,他心里不慌了。

  回到前面那个刚毕业的小孩问我的问题,我本来一开始的回答是想告诉他,说你得熬,熬过去就好了。

  用我闺蜜的话来说,只要你没死掉,那就一定能过上好的生活,我还想用尼采那一句“那些没有消灭你的东西,会使你变得更强壮”来安慰这个小孩。

  但是想了一会,我就删掉了这刚打出来的一排字,然后我敲出了另外几个字回复他:没有一种工作是不委屈的。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很多年前我看《艺术人生》里有一期采访了我最喜欢的奶茶刘若英,朱军问她,为什么你总能给人一种温和淡定,不急不躁的感觉,难道你生活中遇上难题的时候你不会很气急败坏吗?

  刘若英的回答就是,那是因为我知道,没有一种工作是不委屈的。

  很多人都知道,刘若英在出道前曾经是她师父,就是著名音乐人陈升的助理。刘若英在唱片公司里几乎什么都要做,甚至要洗厕所,她跟另外一个助理两人一周洗厕所的的分工是一三五和二四六,这另一个助理的名字叫金城武。

  往事回忆的意义在于,总是会让人记住的是美好那一部分,至于其中的艰难也总会被岁月所弱化。

  这也是我跟很多长辈请教他们过去经历的时候,他们对于那些过往的苦与难大多时候都是一笑而过,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了。

  所以回到如今现实中的问题,作为一个非职场新鲜人,我能想起来的这三四年的工作感受也是美好多于不快乐的部分。但是这个过程中我自己感悟到的的一件事情就是,我以前总以为熬过这一段时光就会好起来了,这种观点有可能是错误的。

  一是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答案,所谓好起来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二是这个熬过去的日子里,很多时候只是我们当下觉得困难重重,殊不知其实你所经历的,也正是大部分人正在经历的一切。

  当然那些极端个别的案例我不想拿来论证这个事情。

  二、你能展现的只有行动和态度

  刚进职场的时候,我们要学习基本的职场规则,要尽快熟悉自己工作岗位上的必要技能,我敢说我们大学里学的那些东西,基本上到了工作环境的时候九成是用不上的。

  这个时候一个人的学习能力跟领悟力就是最大的竞争力,当然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我们心态上的调节,这件事情小到我该不该跟隔壁的同事打一声招呼,大到比如直系领导给我安排的事情跟公司的流程规则有冲突,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时候你就像一个黑暗中独自摸索的孩子,没有家人,没有老师,没有师兄师姐可以问,周围一群陌生人漫无表情的穿梭于办公室里的走廊过道上,就像电影里的快镜头,你身后的景象千变万化飞速流转,你自己一个人孤独的停留在原地。

  我自己本身是个慢热的人,加上性格内向,所以职场第一年里我的状态就是很恍惚的,这种状态就是,我自己会经常在座位上边干活边发呆,这时候周围的同事或者领导喊我的时候,我总是会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哦”一声,这个时候领导已经走远了。

  我赶紧向身边的同事求助,问刚才领导说了个什么事情,接下来于是赶紧各种处理,但是因为同事很多时候传达得不够准确,很多细节问题没有交代清楚,我不能去问领导,因为我刚刚回答的态度是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做这件事情了,于是我就懵里懵懂的把事情做完,结果想也知道,肯定是各种退回来反复修改的。

  也是因为这样,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差点得了抑郁症,因为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方案交上去领导没有回话,PPT演示完了同事们的表情就是没有表情,做分享会的时候想把气氛弄得活泼一点,但是不知道怎么把握一个度……就是这种没有人给你反馈的状态,让我觉得自己是被冷落了。

  几年后我自己才慢慢摸索明白一点,作为一个职场新人,别人都是在静悄悄中观察你的所作所为的。

  你没有多少经验谈资,所以他们看到只是你的个性表现跟基本的职业态度。

  而你表现出彩的那部分,即使他们欣赏你但是也不会表现出极其热情欢喜的样子,他们不是你的父母也不是恩师,他们没有必要鼓励你。

  当然从另一面来说,他们也不会因为你做的不对而用力批评你,这种不悲不喜的状态,或者就是所谓的职业成熟人吧。

  所以就是因为这种看似不被认可的状态,你会感觉自己一直做得不好,而且也不知道怎么才是对的。还有就是,要只是坐在座位上干活也就算了,很多时候你是需要跟各种同事打交道的。

  他们没有好坏之分,他们只有跟你的磁场合与不合的感知,于是你觉得有时候很小的事情沟通起来很是吃力,哪怕就是申请个印章,哪怕就是填一个流程审批表,一步步关卡让你觉得就像冒险游戏一样,只是这一场游戏里没有刺激好玩的那一部分,只剩下闯关的寸步难行了。

  三、每个人都在熬,但你要主动学

  也是几年后我才明白这一点,那些你看上去吃力的部分,其实恰好就是维持职场有序进行的准则所在。

  正是这些你当年看起来死板麻烦、密密麻麻的种种规章制度,才是一个新鲜职业人学习到东西最快的教材,因为这些准则都是一年年完善补充过来的,你熟悉的越多,适应得越快,你的焦虑感就更减少的多一些。

  很久以前我一直也都告诉自己,说熬过了这一段时间就好了,但是我慢慢发现“熬”这个字已经不能带给我力量了。

  我渐渐意识到,当我职业上开始有积累,我期待自己可以管理一个团队,接一个好的项目,这个过程中必然就涉及到很多我以前没有接触过的部分。

  比如如何架构团队任务,如何跟其他部门的同事打交道,比如说要预估项目能否按时完成的风险,这些种种比起以前那些刚进职场的小委屈,不知道要复杂多了。

  而我也开始知道,那个坐在我对面办公室里的领导,他每天需要考虑整个部门的协调状况,那个每天早出晚归的CEO,他需要跟投资人说服各种前景跟趋势,他还需要面对各种错综的媒体关系外加各种其他跟我国有关部门的打交道。

  那个在这一秒里的大爷,或许就是下一秒里别人面前的孙子罢了。

  四、创业比工作更委屈

  我身边最近多了很多出来创业的朋友,以前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牛逼的事情,但是时间长了我也开始辩证的看待这些事情。

  那些有想法有思路有策略的创业者,大部分都是不慌不忙一步一步慢慢完善。

  而另一部分人,纯粹就是为了那一句所谓的“再也不在公司里干的比狗还累了”就跑出来了,结果自己组建团队的时候发现不是几百个难处,而是没有终点的难处。

  因为你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已经不光是要养活你自己,而且还有你手下的一批人。

  于是那些他们以为自己曾经向往的“自己当老板多自由”的想法,瞬间就没有了,这个世上哪有什么绝对的自由,不过是脚上戴着拷链跳舞的表演者罢了。

  我在一个创业论坛上认识了一个北京的创业者,他的朋友圈状态每天都是一边给自己打鸡血一边想执行方案,有一天夜里我看见他还在加班,于是我问他一句,你这么辛苦,值得吗?

  他的回答是,我一开始就知道,作为一个创业者,你既要有叱咤风云高瞻远瞩的格局跟视野,你也得有一个能弯下腰当宜家搬运工装修办公桌椅,以及种种类似清扫垃圾的农民工心态,否则你就不要来谈创业了。

  他还告诉我,无论你是一个创业者还是职业人。

  你会发现每个阶段都有对应的难题,每个角色都会有对应的难题。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一个打工的,就让你的苦多一些,也不会等你成为一个老板的时候,你的牛逼就会多一些,那些纳斯达克敲钟背后的重重苦逼,是媒体包装出来的幻象里永远不会写出来的。

  嗯,在我的判断原则里,他就属于那一类理智型的创业者,这种人即使在创业路上走不下去了,角色换成一个职业人,他也不会是糟糕到哪里去的人。

  五、都在为更好的生活坚持着

  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跟我的闺蜜去美容店做按摩,每次到了那样的场合其实我有很多的不适应,因为我发现有些顾客总是对服务员呵斥来呵斥去的,我觉得很是不解。

  闺蜜跟我解释说这是因为他们在自己的工作上各种受气很多压力,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放松的,觉得自己在这里就是大爷了,于是对服务员稍稍不满意就各种大声叫嚣了。

  说起来我是个很怂的人,每次去按摩的时候,那些看上去比我年纪还小的姑娘每每问我力度够不够,我基本上都会说可以了。

  当她们小心翼翼的试探能不能跟我聊上天的时候,我总是第一时间想办法打开话匣子不让她们尴尬,无非就是聊聊新闻聊聊老家那些事,这些也都是我愿意说说的。

  我跟我的闺蜜说,我们不能像那些顾客一样态度这么恶劣,我们就是从职场新人过来的,我们知道每一份工作的难处与不容易,就像我们去餐厅吃饭上菜慢了一些,催一催也就算了,没必要小题大做。

  我们改变不了别人,但至少我们可以在自己身上把持好基本的礼仪这一关就好。

  有一次一个按摩的姑娘告诉我,说下个月就要回老家不做了,我于是问她为什么,她说自己弟弟去年刚考上大学需要帮交学费,自己没什么学历只能出来做这一份工作,现在老家的经济好一点了,所以就不想在这里上夜班这么辛苦了。

  后来我渐渐发现,每隔一段时间我去到这一家美容店,按摩的姑娘们都会换一批新的面孔。

  于是我开始明白,她们跟我一样,也是慢慢从新人过渡到成熟人,解决了基本的生存问题后,再去寻找更好的出路,于是又一批新人进来,如此循环。

  六、不奢求极致,只需慢慢变好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上从来就不会有极度逆袭的事情,那些我们所听到的的从屌丝一个翻身变土豪的事情,大部分是因为媒体的夸大化了。

  在我所认识的人儿里,那个当年请我们吃饭也要看看菜单价钱的男同学,即使如今已经开始创业了,他也依旧是张弛有度的用好每一分钱;那个我在旅行路上认识的,手上已经十几个项目的投资人大叔,他也需要谦逊耐心的在自己的那个圈子里运营更大的一盘棋局。

  没有谁比谁轻松如意,不过是用着自己的努力,把自己当下这一个难题干掉,不过是在错误中积攒经验,让自己下一次的决定多一点胜算罢了。

  这三四年的时光下来,我依旧挣扎在职场中,依旧挣扎在生存线上,我不会告诉自己“过了这一段就好了”。

  如今我会告诉自己的就是,若人生真需要有这一段路要走,我宁可这些委屈分摊到每一个日日夜夜,这样哪怕有一天我真的取得了那么一点点成功,也不至于喜出望外得意忘形,因为我知道这本来就是长时间一段努力顺其自然而来的结果罢了。

  当然如果这条路上如果有人与你同心,那么这份委屈可能会变得少一些淡一些,就像我喜欢的一个大叔昨晚朋友圈里说的那一句,和高人聊天,最大的收获不是获得了什么秘诀,而是知道哪些弯路可以避开。

  同样的道理,这些过来人,以及或许我有一丁点资格作为另外一波人的过来人身份,我所能告诉你们的就是,没有一种工作是不委屈的。

  明白了这一点,或许我们对所谓“会好起来的”期盼不再是一种极致追求,要马上呈现物化的东西,而是一种潜移默化的进步跟慢慢变好。

  毕竟,无论在什么样的岁数里,成长这件事情,都是我们灵魂里一辈子的课题。
  
  母子情深

  □ 冯逸群

  小时候家里非常穷,就连红薯面条我们家也不能大吃大喝。

  记得我10岁那年,我娘生了4个儿子后,我又一个小妹来到人间,因为我们大小弟兄4个就这么一个妹妹。包括父母在内全家都很高兴。然而,高兴过后每晚我半夜醒来,总听到娘一声声叹气。我知道家里穷,一家7口人就爹一个人干活年年在队里减产。爹虽然是个副队长可老欠队里钱,別人总是说三道四。

  小妹两岁那年,年底队里算账,爹是副队长参加年终队里结账。我们家又欠生产队80多元,有大队一干部在场,开口便不客气地说,“明天你把钱兑现,要不你家应分过年麦先别领”。爹是老实人一听干部说就拿住头筋,那晚我在外屋土坑上睡,俺娘俺爹自说了一夜话。

  第二天只知道俺娘去了颍阳街,天黑才回来。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俺娘为了分到过年的麦子,让我们几个年关吃上白面馍,把她出嫁时外婆给她的银钗拿街上卖了。

  那些年我家情况特殊,舅舅因蒙冤进监,我家受了诛连,爹也让公社带走了,大哥因腿伤下肢残废,四弟因脑炎神经错乱。家里日子越发难过。屋漏偏逢连阴雨,那年夏天雨多,雨大,本来三间烂瓦房最西那间因为梁细又断了。晚上俺娘把我们兄妹几个叫跟前说,梁断不是好事,明个你们几个哪儿都別去,我到公社看看你爹。

  那年雨天,我娘整整一个月没睡好觉,俺家房子破她最怕晚上下大雨把我们几个砸死了。因为直下大雨即是半夜,俺娘总是披着衣裳就坐在门坎上,瞪眼看着天,有几回下雨我半夜醒来总看到这种情况。所以到现在我每想起当时的情境,泪就止不住的滴。

  住的条件差是一,关键那时候还没啥吃,我们家吃顿红薯面条像过年一样。当然有时家里偶尔有啥好事我总是早上都闹着俺娘中午吃红薯面条,娘看我老可怜她知道我们家没好面,让我们吃嘴上总说行行,可背背脸俺娘就擦泪。只要说中午吃红薯面条,上午我们几个可忙了,大哥不会走还能捡菜,老三忙碌着烧火,就连神经病老四也在院里手舞足蹈。俺娘夏天在灶屋总是光着上身烫面,和面,擀面。

  俺娘汗流忙了一上午,擀了一案板面,一家七口人,俺几个都是正吃正长年龄,有时候这一锅没煮熟俺几个一碗都吃光了。就这样一来二去,俺娘在灶屋汗流着我们几个吃着。我眼看案板上没面条了,这时候娘总是笑着说,我早上吃得饱,你爹把饭都叫我喝了,到现在我还不饥里,说着还故意打个饱嗝。我每当想到这,眼里的泪直打转。天底下真真是母子情深。

  今天星期天无事想起少小之事,不由感慨,如今父母都已作古,但每每想起他她们,我泪流不止,他们在世时我尽孝还是不够,都说我算得孝顺但比爹娘对待孩子,实在让我脸红。愿天下子女多孝敬老人,以免你终生愧疚呵。
  
  逍遥谷藏奉天宫

  □ 景新源

  从逍遥谷步道登峻极峰,停车场下有一所黄瓦盖顶的庙宇,因为是仅仅一所房子,不起眼,又被青松翠柏遮掩,可能不被游人注意。若非步道旁景观标志,无人注意到它。别小看了这所古建,那可是唐高宗李治为隐士潘师正所建的道院,殿里供奉的老君石像是武则天敕令雕刻的,是国保级文物。这座道院的名字叫奉天宫。

  奉天宫原名隆唐观,后因避唐玄宗李隆基之讳,改名为“崇唐观”。

  唐高宗为什么要为潘师正建奉天宫,潘师正何许人也?翻阅《嵩山志》和《历代名人与嵩山》便知,潘师正,字子真,赵州(河北)赞皇人,唐代著名道士,上清派茅山宗十一代宗师。隐居于嵩山逍遥谷,潜心修炼,清静寡欲,与世隔绝。在逍遥谷隐居期间,唯以青藤结绳为床以寝,吃松籽喝涧水为食,不食五谷。唐高宗闻讯,心生爱慕,于上元三年(676年)巡幸洛阳时,礼嵩岳,唐高宗在嵩阳观和潘师正会面。谈话中,唐高宗问潘师正:“佛说有佛性,道家怎么看?”潘师正回答说:“一切有形,皆含道性。道性乃是众生禀赋于道、与道同一的不变之性,是众生修道和得道的依据。道性显现,便是圣人;道性蒙蔽,便是凡人。”高宗又问:“重玄家如何看道性?”潘师正回答说:“重玄家以道性、众生性皆是假名分别,契入重玄,二性俱灭,便是至玄境界。”唐高宗见潘师正对答如流,见解颇深,学识渊博,遂请他出山做官,他以“道有所申,贵有所屈,竟不屑命,对以无为”而婉言谢绝。高宗问他需要什么,潘师正回答说:“茂松清泉,是我所需要的,而嵩山中不缺乏这些东西。”高宗甚为惊异,深羡其志向高洁。调露元年(679年),唐高宗和武则天再祀嵩岳,以车舆迎潘师正到嵩阳观相见,高宗恭礼迎见。面晤后,高宗又亲自送潘师正回到逍遥谷。当时,太常献上新制作的音乐,高宗因仰慕潘师正,即将其分别更名为《祈仙》《望仙》《翘仙》,并先后赐诗数十首。并下令在逍遥谷中建隆唐观,即奉天宫,岭上别起“精思院”,作为潘师正的住所。

  调露二年(680年)二月,高宗在洛阳与潘师正相见。96岁的潘师正鹤发童颜,神采飘逸,高宗和武后一见,当即称他为神仙。潘师正回到嵩山后,唐高宗下诏在逍遥谷口建仙游门,在隆唐观北建寻真门。20世纪90年代,按照史书记载,在逍遥谷口建了仙游桥,在奉天宫北重建了寻真门。永隆二年(681年),高宗在东都洛阳第四次会见潘师正,高宗殷勤致礼,诚挚询问三洞、七真的奥义,潘师正一一作答,高宗特设御宴招待,而且允准封潘师正为“天师”,在太子府第为潘师正建弘道神坛,在老君寿宫建玄元观、元元观,由潘师正取名,高宗亲笔题额。潘师正虽受高宗尊宠,数应召对,但他不慕权贵,仍以山野之人自处,仍然住在逍遥谷隆唐观内,以嵩为伴。

  潘师正所传道教茅山宗,经高宗提倡,名噪天下。潘师正与高宗的答问录,经门徒系统整理,撰写成《道门经法相承次序》一书,此书表现了他的神学谱系和道教修炼观点。书中,潘师正首先回答了高宗“三一内丹存守法”,他认为万千之体,存乎一心,以一念统摄心志,守护三丹田,向内用心,时间久了,可炼成内丹如意之体,得其神通可却一切魑魅魍魉。其次回答了高宗的修道正果学说。他认为人们在修道时不论顿渐,有个层次,即“登十转位,得五道果”。“十转位”是:无忧转、净心转、释滞转、道儒转、达解转、善见转、权物转、了机转、无明转、具足转。“五道果”是:地仙果、飞仙果、自在果、无漏果、无为果。如果修炼十转行满,五果功成,就可证三清大道,出九清之外,恶根就永断了,从而达到成仙的最高境界。其三,潘师正回答了高宗提出的道教茅山宗的神仙谱系,概括了“三清”“三界”之说。“三清”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三界”即三境,即无始天尊“不假因缘化生诸天,天明三景”,为万物始祖,称为“天根”。元始以下,各列有序,成为道教的神仙世界。其四,潘师正回答了高宗的“天尊八身”说。潘师正认为天尊的八身有法身、本身、道身、真身、迹身、应身、分身、化身八种,每“身”都有一个生动有趣的故事和一首偈诗。其五,潘师正回答了高宗学道要修善功说。潘师正要求要积德行善,三千功满,就自然迁名仙格。潘师正以其系统的道学理论和实践经验,展现在唐高宗面前,无怪乎高宗四次执礼面见询问道教真理奥义,并封潘师正为国师。

  潘师正在嵩山弘传道教50年,使茅山宗以嵩山为中心,在中原迅速发展,根深叶茂,在他98岁那年,溘然仙逝。高宗和武则天追思不已,赠太中大夫,赐谥体玄先生。王适撰文,潘师正的弟子司马承祯用金剪刀书法书写的《唐默仙中岳体元先生太中大夫潘尊师碣文并序》中,详细记述了唐高宗和武则天对潘师正的优礼,尤其是武则天宠遇潘师正的描述尤为突出。

  潘师正嫡传弟子司马承祯,出生于官宦世家,21岁即拜师潘师正,精通弘扬道教,逐步成长为唐代茅山宗最负盛名的道教学者,并精通诗书画。还精通药物学,倡导以符水草药辅佐,辟谷服气修炼法。

  奉天宫大殿内的老君青石造像,连座通高2.8米,莲花须弥座上刻有5个雕像,自左至右分别为弹琵琶、吹笛、舞蹈的男女乐伎,像座下方刻有“大周隆唐观敬□元始长寿二年十月十五日毕谨记”等字,是我国现存最早、保存最完整的元始天尊神像,是研究道教发展史的珍贵实物资料,是唐代雕刻艺术的杰出代表,是武则天笃信道教、神化皇权的实物见证和研究武则天历史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

  了解了这些历史资料,奉天宫丰厚的文化积淀定会让你不可小觑。嵩山天下奥,一块石头,一片瓦砾,一处庙宇,都会蕴藏着厚重的人文典故。走在登山步道上,望着逍遥谷两侧清翠欲滴的莽莽植被,听着那淙淙作响的小溪,仿佛在给游人讲述一个个历史故事。
  
  父亲的烟袋(外一章)

  □ 李长现

  那天中午,站在窗外的我看见烟瘾发作而双眉紧锁、脸色极不自然的父亲和又放在床头桌子上的烟袋,听到母亲正没好声气地说:“孩了们说你多少次了,让你戒烟,你就是不听,要是孩子们看到了,看你那老脸往哪搁……”父亲满脸通红:“我知道再吸烟大不了就是死,你们为什么不让我痛痛快快地去死?”我不愿看到父亲痛苦的样子,就把脸扭向一边……突然,听到母亲带哭腔的吼声:“我知道你很不好受,你吸吧,你死了肯定会好受些,可咱幺麽还在上学,孩子们还得你照料,我们还欠人家2000多块钱的账,你知道吗?!”我猛地转过脸,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父亲脸上的表情急剧地变化着,泪流满面。颤抖的双手捧起相伴大半辈子的烟袋,一点、一点地向脸前移动着,快到脸时,他“呼”地站起身,狠狠地把烟袋紧攥手中说:“老子不信邪,偏偏要活够100岁,斗斗那阎罗王八……”随后,“咔嚓”一声,烟袋杆断为两截,又“啪”地一声,把它摔到地上……

  这动作和声音震撼着我的心扉,眼泪夺眶涌出。在那一瞬间,我的眼前分明出现了海明威的《老人与海》中那正和大海作殊死搏斗的老人,他牵着我心灵的小船,寻觅着父亲烟袋的沧桑经历。

  土改时,未满20岁就在农会任职的父亲经常独自一人到离家30里之遥的区政府开会,这就免不了要走夜路。走夜路,怕的并不是磕磕绊绊的羊肠道和时而出现的野兽,而是晚归途中要经过当地有名的“鬼市”——长湾和布满乱坟丛的华严寺遗址,当时传说很多很杂,“弄根烟袋壮壮胆吧。”这杆烟袋从此便伴在父亲身边。

  在其位者谋其政。作为农会干部,要经常商量诸如粮食产量、剿匪反霸等问题,免不了要熬夜。其间,烟袋立下的“汗马功劳”,使父亲越发喜爱这杆“提神枪”。

  在“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浮夸风甚嚣尘上的年代,生性秉直、刚正的父亲因不虚报粮食产量而违背某些领导的意愿,以致于吃过不少苦头。后来,父亲在遭受一次次的批斗和殴打后,还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关进“牛棚”。伤痕累累,饥寒交迫。那时,陪伴父亲的只有那杆烟袋。后来,父亲患了老年性哮喘,虽经我们多次劝说,父亲还是不能扔掉烟袋,就这样一直延续到今天。

  母亲帮助父亲扔掉了烟袋,父亲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毅力。
  
  深秋相约攀嵩山

  虽说是登封人,攀嵩山还是第一次。家在山区的缘故吧,对爬山观景,早没有那份新鲜感。想自己也曾几次爬上家乡的挡阳山,不就是那么回事么?一行7人相约攀山,我原想不会有多少与以前不同的感受。

  早上6点多,大家披挂整齐,沿嵩阳路北行,一路上,老乡介绍嵩山的名胜及传说,大伙兴味盎然,信心十足。眺望太室诸峰,晨雾中,如黛色巨障,若隐若现,悬在天际。于是想起吕守曾的《游嵩山》:三十六峰如髻鬟,行人来往舒心颜,白云蓬蓬忽然合,都在虚无缥缈间。我们的共同心愿,就是早些爬上峻极峰,好好享受当年汉武帝封禅嵩山时山呼万岁的……,体味把峻极峰踩在脚下的雀跃心情,以及白云身边绕的“别有逍遥地上仙”的逸致。

  路边鸣玉溪水声琅琅,遍山红叶尽染。攀山的起点老母洞依山势建成,气态宏伟,这里有文殊母等多人的塑像及石碑。北望危峰千仞,耸入云霄。君临上界,天气转晴,踏上3848级石阶的第一阶,攀沿而上,枫叶奇石,山花、白云尽映眼帘,直觉得醍醐灌顶,耳目一新,心旷神怡,真想停下来尽情把玩,此时,吴均的“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也许最能表达内心的感受。

  拜谒千手观音,乘坐罢石船,经过弯弯的S形路,到行宫处。这里多洞穴,有炼丹庵等,据介绍为古代道士炼丹修道和隐士避世之所。此刻我们已置身太室的腰际,仰望诸峰,几欲刺破青天。东边峭壁上,宋代大书法家米芾撰写,今人雕刻的“第一山”三个大字,奇伟秀丽。飞瀑奔泻而下,虽无磅礴之势,确也别具情态。驻足东南望,谷里飞上一片白云,接着又一片追上来,并合在一起,慢慢形成一大团白絮,在空中悠悠漂流,似闲庭信步,然后轻轻飘落峰顶,恰似给它戴一顶白帽,忽而又降到半山,环绕山腰,给它束上一条玉带。不久,又散开,一片片飞上天空,在蔚蓝色的天幕及远山间慢慢漂游,像大海上的归帆,洋流中的冰山。

  小憩之后,开始爬天梯,陡度约八九十度,仰脸望去,一条垂直的石梯,一眼望不到头,我真有点力不从心了,看到他们几个已爬到高处,不觉暗加一把劲,拖着酸痛的双腿,紧抓铁栏杆,手足并用向上攀……大约爬了约七八百级,见一凉亭,有石条供游人休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我们,巴不得歇歇脚。依栏下望,谷深百丈,不觉两腿颤颤。这个时候,云雾又从南徐徐而来,荡漾在诸山之间,和远天连成白茫茫的一片,轻如薄絮,白似堆雪。偶尔远处几个高峰微露云中,象海中的蓬莱仙岛。微风吹来,在那峰巅岭麓间,平静的海面动荡起伏,顿幻作扑岸雪浪千层。不一会儿,风停日升,复又舒展悠徐,嬗蜕为漪涟静流,消失在天边。

  两个小时后,我们终于爬上海拔1492米的主峰——峻极峰。它原名中顶,因《诗经·大雅》有“崧高维岳,峻极于天”之句,自唐宋以来,改称为峻极峰。峰顶敞平开朗,犹似宝幢之盖。四周多悬岩峻坂,断峤重峰,唯中居高巅。据史料载,西汉武帝登嵩山时,曾在山顶建登仙台,万岁亭,八仙坛等,唐代又建造登封坛,峻极禅院,白鹤观。只可惜它们大都毁于乱世,现正在修葺部分旧观。

  东望白鹤观旧址,背负三峰,左右皆是绝壁,太熊诸山屏其前,横者如案,拥者如髻,列者如眉,幽邃深远。西望少室,云雾半山缠绕,只露山峰,远看真象盛开的莲花,一片片花瓣清晰可辨,怪不得人们称它为“九顶莲花寨”。

  极目眺望黄河,隐约可见一白线,环顾群山,尽收眼底,置身此处,身边云雾缭绕,真觉着自己已成逍遥地上仙。

  下山途中,在天梯处,见到几个担砖而上的挑夫。他们或担二十多块砖,或担一袋水泥。他们说,从老母洞担到峻极峰,一块砖给6毛钱,一天只能担两趟。山上的建筑,就是靠两个肩膀一担一担建起来的。若不是亲眼见,我可能还不会相信。我们两手空空,爬山尚且气喘吁吁,而他们踏3848级台阶,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步一步向上攀。出苦力,挣血汗钱,此时此刻,我体会到应该做什么样的人。
  
  感谢戒尺

  □ 罗贤慧

  在我的记忆里,父爱是特别具象的:它有时候是棉花糖一般明媚柔软,就像小时候父亲用一对箩兜挑着我们荡过那些美好的岁月;有时候又是腊月寒风一般冷峻凌厉,就像少年时光的每一个除夕,父亲手里高高扬起的那条戒尺。

  父亲的戒尺陪伴我走过了整整12年,从6岁到18岁。说是“陪伴”,其实毋宁说是约束、监督和规整——青葱岁月的毛躁丫头,多半是有几分顽劣的,谁会真的喜欢一条戒尺的“陪伴”?

  那条戒尺长约两尺,宽二指许。是父亲选了经年的老黄竹,截下最靠根部的一段,花了整整半天时间精心削制而成。黄竹的肉厚,质地坚硬,尤其是老黄竹,可以用好多年不变样,甚至可以用来做扁担。不像茨竹,茨竹的肉薄,长处在于柔韧,用来编制精细的篾器正合适,甚至可以用来当绳子捆柴火,但茨竹片晒上几个太阳就会七歪八扭弯腰缩背变了形。父亲把戒尺仔仔细细打磨光滑,又自拟了四句家训——“家规一戒尺,公评子女事。忠孝礼义先,奋博创前程”——用工整肃敬的小楷写在戒尺上。那几句家训,父亲本来是可以用毛笔写的,但后来却用了钢笔,一笔一划,仔仔细细填上许多遍。那神情,那力道,像是要把那些话刻进戒尺的每一根竹丝竹脉里。以至于后来我每次见到成语“入木三分”,眼前就会想起父亲在戒尺上刻字的样子,想起那条黄竹戒尺。

  戒尺做好后,长年供在家里的神龛上。那神龛就在堂屋大门正对着那面墙的中央,用简单的雕花木板搭建而成。龛里是用蜡光纸写的香火牌位,红底黑字,毛笔楷书,请双龙桥的杨老道士来写了整整两天。写香火神龛是有许多规矩和讲究的,比如说,我们罗氏宗族的香火牌位最顶上的四个字必须是“豫章家声”,不能写成其他,而这四个字也不能用在别的姓氏的人家——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中间是什么道理。牌位正中间竖下来写着“天地君亲师位”,两边依次排开的就是历代先人的名讳。父亲的戒尺,就靠右立在先人的名讳旁边,仿佛也和先人们一起受着我们的香烛供奉。

  那时候,村里大人们信奉“不打不成人,黄荆棍下出好人”,细娃儿挨打是家常便饭,不打孩子的爹妈简直比六月间飞雪还少见。在我家,负责“日常主打”的是母亲。因为“日常”,所以也就没什么章法,只要是我们姐弟做了错事,不分时间不管地点,刷把响篙篾条树枝,什么顺手用什么。母亲教训我们的时候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嘴里说得狠,下手却并不重。所以这样的教训实实在在并没让我们长半点儿记性,常常是上一次挨打的泪花子还挂在眼角没干,我们又开始犯下一个错误了。

  真正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父亲的教训,尽管他平日里几乎从不对我们动手——那条戒尺凛然地供在香火神龛上,每年只在开学、期末和除夕几个特殊的日子才会祭出来。而那些为数不多的挨戒尺的经历,至今依然让我记忆犹新。

  按父亲的规矩,每年除夕都是“算总账”的日子。上午拿一条戒尺,跟我们姐弟仨“算账”;下午则翻一本账簿,盘算一家人全年的收支。所以这个别家的细娃儿欢天喜地吃零食放炮仗满院子疯跑最不讲规矩的日子,在我们姐弟几个心里却像是一道“年关”。

  早饭过后,我照例给父亲搬一张凳子摆在香火右边,然后带着妹妹和弟弟——弟弟比我小8岁,所以在我14岁之前这个仪式他都是例外——规规矩矩在香火前从左到右跪立成一排。父亲仔仔细细洗了手、净了面,往香炉里点一炷香,燃一对红蜡烛,然后从神龛上恭恭敬敬请下戒尺,端坐下来。我们依次各自把4句家训向父亲背诵一遍——这是断不能错的,也不能打结,否则那条戒尺立马就会落下来。背完了,父亲轻轻点头表示满意,接下来便由我们总结自己这一年来的表现,计划下一年的奋斗目标。总结的优点不外是学习成绩又提高了些,家务活做得更多了点。而缺点就不同了:学习上改不掉粗心大意的毛病,某个学科成绩有退步,干活不主动总是要等大人三请四催,姊妹间爱争东争西吵架闹架,不懂礼貌遇见长辈不爱打招呼……我们自己总结出的缺点或者错误,会一对一地换算成手板心挨的戒尺;而如果有缺点自己没说到,却被父亲揪了出来的,那惩罚就要翻倍。当然,我们提出的目标也不能信口开河,因为如果最终没有做到,来年自己总结的缺点就又多了一条——这就意味着又要多挨一戒尺。所以我们总是从前一个晚上开始,就在心里反反复复打腹稿,从来不敢敷衍。我们都说完了,父亲开始训话,对我们一年来的表现和刚刚的自我总结做点评,对没说到的优点或缺点进行补充。训话结束,最后才动用戒尺。由我开头,从大到小,自己算好应该挨几下,跟父亲报数,然后伸出手板,静等那把戒尺在手心上落下。其实挨戒尺也是有诀窍的——要尽量把手板伸直,能够挺翘就更好,那样戒尺接触到手心上的面积就比较小;千万不能把手掌缩起来,戒尺打到手指或者手掌边沿,比打在掌心要痛得多!那戒尺一落下来,啪地一声,掌心瞬间通红一片,眼泪花儿在眼眶里直打转,却不能哭出声。我还好,每次都是第一个,咬牙忍着,心里默数着第几下,这一关就算就过去了。旁边的妹妹和弟弟心里更是紧张,往往是还没等到挨打,听着那几下声儿,泪珠子就已经快崩出来了。戒尺挨完,我们再对着祖宗牌位磕三个头,作三个揖,这一次仪式才算结束。不知道弟弟妹妹怎样,反正我每次磕头的时候,都宁愿趴一会,不想那么快立起身来——从仪式开始就笔直地跪立在又冷又硬的灰石板地面上,这时候趴下来,膝盖真是无比轻松啊!所以当年追《还珠格格》的时候,我看到小燕子那个“跪得容易”,简直羡慕得要死!作完揖,我们弯着腰慢慢地站起来——膝盖又凉又酸又麻,是没办法忽然站直的——敲敲酸痛的膝盖,这才赶紧去找一条毛巾,在冷水里浸了,捂在挨了打的滚烫通红火烧火燎的手心上。

  直到我18岁参加工作之后,父亲那条戒尺才再没祭出来过,以后就一直供在神龛上。弟弟结婚那年,家里要拆了老屋建新房,旧的香火神龛自然也要一并拆掉,而那条戒尺不知什么时候竟已被虫蛀得千孔百疮。父亲拿着直掉虫粉的戒尺,唏嘘不已。我宽慰道:“老爸,别怄了啊!您已经把我们几个教导出来了,这戒尺也该功成身退了吧!”弟弟笑着说:“放心!您这戒尺虽然坏了,但那几句家训,我们几个就算说梦话也绝不会背错的!”妹妹也在一边打趣:“我看老爸是打算用这戒尺调教孙儿孙女呢!”父亲终于忍不住,这才释然地笑了。

  父亲60岁生日,我特别请一位书法家朋友把那几句家训写下来,装裱好了,提前一天送给他做寿礼。父亲反反复复看了又看,当即兴致勃勃地让老公和妹夫帮忙,把那幅字挂到了堂屋的正墙上。第二天,每到一个贺寿的亲友,父亲都把他带到那幅字前面,一遍遍地说这几句家训的来历,说这幅字是我们送给他最好的寿礼。

  拜寿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坐在香火神龛前,我和老公、妹妹和妹夫、弟弟和弟媳三对人跪成一排,依然是从大到小、从左到右,我们每个人说一句祝寿的话,然后对着二老,恭恭敬敬磕三个头、作三个揖。堂上的红烛呼啦啦地跳着,香炉里的檀香静静地燃着,祝寿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着,满堂宾客们笑着说着,孩子们在人群里跑着闹着……父亲的脸笑成一朵明媚灿烂的花,满头的白发在烛光下闪着莹莹的光。在他背后的墙上,正挂着那幅家训,我忍不住又把那几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忽然觉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我又想起了那些挨戒尺的日子。

  其实在老家那个村子里,父亲绝对算是一位慈父了。除了每年按规矩的几次“仪式”,他几乎从不动手打我们。而每次动戒尺之前,他必定先让我们自己认识到为什么会挨打。那些自我总结和反思,让我们学会正确认识自己,既不盲目自大,也不妄自菲薄;学会凡事先从自己找原因,先做自我反省和批评——正是这些,让我们能够坦然地面对学习、工作和生活中的诸多坎坷和不顺,即便在逆境中也能保持幸福和乐观的心境。

  所以,真的不能不感谢父亲,感谢父亲那条戒尺!
  
  母亲的“晚年”

  □ 邹贤中

  “晚年”二字,对母亲来说,未免奢侈了一点,因为晚年怎么说也得从60岁开始,然而,母亲不到40岁就病逝了,可我还是想说说母亲的“晚年”生活。按照数学术语成比例来说,母亲的晚年该是从30岁开始。

  母亲从小体弱多病,几乎到了三天两头就生病的地步,休假比上学的时间还多,读完三年级,无奈之下,母亲辍学了。

  因为这个原因,家里三天两头来医生,我就有了些许的印象。人太小,很多模糊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流逝完全淡忘了,所以,以30岁作为母亲晚年的界限是恰当的。那是1998年,我也8岁了,正读二年级,也有了明确的记忆。

  8岁那年,小病不断的母亲又一次病倒了。一年365天,母亲几乎每天都在打针吃药,对于母亲再一次生病,家人已经没有多大的感觉,他们认为,打针吃药就会好起来。好了之后,过一段时间还会再生病,周而复始。

  然而那一次母亲病得极重,打针吃药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更加严重,爷爷奶奶这才着急起来,于是把母亲送到了县医院。医院是烧钱的地方,几天后,原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境再也拿不出一分钱来。为了给母亲治病,爷爷奶奶把我们家里的猪卖了,钱不够,然后他们又把自家的猪也卖了,可惜还是杯水车薪。钱用完不说,病情还没有任何起色。县医院无奈,建议母亲转去市医院或者省医院看看。

  家徒四壁,想卖东西也没有了,爷爷奶奶不知道如何是好。医生私下里跟爷爷说:这病没法根治,罢了,她想吃什么就给她买什么,让她别带遗憾走。言下之意,已是下了死亡通知书。

  爷爷奶奶抱头痛哭,只好把母亲接了回来。那时候乡村还不通公路,爷爷是带着伯伯叔叔们用摇椅把母亲抬回来的。都说少年不识愁滋味,对于8岁的孩子,充其量算是儿童,而儿童时代的我已经愁容满面了。对死亡,我没有多大的印象,只是知道,母亲可能和太公太婆一样,去一个我们去不了的遥远地方,然后用一张黑白照片挂在墙上与我们为伴。我懵懵懂懂地知道,我将失去母亲了。那段时间,我时常莫名落泪,上课也魂不守舍。

  庆幸的是,某位亲戚带来了一个喜讯:几十里外的邻县有一个神医,虽然刚刚医校毕业,虽然很年轻,但是医术高明,治好了很多疑难杂症。

  大医院都治不好的人他能治好吗?爷爷奶奶虽然怀疑,但还是打发叔叔骑着单车翻山越岭找到了那个神医。神医没有架子,坐着叔叔的单车翻山越岭而来。他不负众望,居然把母亲从鬼门关抢救了回来。

  虽然神医抢救了母亲的生命,但是终究没有彻底治好藏在深处的病根。此后的日子里,一旦母亲大病,叔叔就去请那位神医。如此反复,一直到2006年我初中毕业。

  因为母亲常年生病,父亲又极不争气,所以导致家里贫困潦倒。我初中三年的学费都是初中都没有毕业的哥哥辍学打工资助的。那时候,我不想再给这个贫穷的家庭增加任何压力,于是,已经考上高中的我决定前往深圳打工。

  我是2006年8月离家的,那天,母亲把我送到镇上,我坐在车上,看着一脸病容的母亲,心如刀割,心想,现在我和哥哥都能赚钱了,母亲的病一定可以治好的。

  外出打工的生活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我在一家不按劳动法的黑厂里拼命工作,每个月不过几百千把块钱而已。每次发工资,我们兄弟就迫不及待去邮局汇款,生活的艰辛让我和哥哥2006年没有回家过年。

  2007年5月,我离家快一年了,决定回家看看。母亲病得更加严重了,瘦削的脸上看不到一点光泽,蜡黄的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我归来,母亲很高兴,拖着病体给我做各种好吃的。那几天,母亲身体很好,没有打针吃药。

  几天后,因为工作忙碌,我启程往深圳。母亲嘱咐我,该吃的吃,该用的用,剩下的钱寄回来。她说,她已经把我邮寄回来的钱都存起来了,为我娶媳妇用。

  在湖南的乡下,娶一个本地媳妇是需要花很多钱的,我才17岁,母亲就开始深谋远虑了。以我贫寒的家境和父亲不济的名声,娶一个本地媳妇是很难的,母亲希望可以用钱来弥补。

  回深圳那天,母亲身体不适,没有送我到镇上的车站,只是目送我到家门口。我不断回望,母亲如石雕般倚在门口一动不动。

  回到深圳后,我依旧一个星期给母亲打一个电话,依旧是每个月寄一次钱回家。

  同年11月,听说母亲身体不适,我就选择了请假回家探望。心想,这个时候回家看望母亲,过年就可以不回家了。除了可以省一笔钱,春运的煎熬也是很吓人的。

  那次回家,母亲病得更重了,脸色惨白如纸不说,腹部已经微微隆起,像有孕在身的妇人。而且不时地吐出黄色的唾液,唾液中还含有丝丝的血丝。

  昔年美貌如花的母亲变得如此骇人。她自己不再愿意出门,一是不愿抛头露面;二是病情严重,无力行走。

  那一个星期里,母亲跟我说了离别几个月的情景,也就是5月到11月半年的光景。我5月份离家后,母亲病倒了。虽然父亲在医院照顾母亲,但是跟母亲吵了一辈子的父亲却不尽心尽力,当母亲无力行走时,当母亲上厕所都不方便的时候,父亲不但没有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甚至还冷嘲热讽。

  一方面,母亲自知无法走远,另一方面父亲整天骂母亲故意装病,浪费钱。母亲心灰意冷之下,不愿意在医院呆了。出院那天,母亲身体极差,从县城回小镇,一百多里的距离,那颠簸起伏、山路十八弯的乡村公路,母亲哪里经受得起。母亲不敢上车,希望打的回去。她说,如果坐公交车回去,我命都会没了。父亲破口大骂:死不了的!

  母亲万般无奈,坐着牛车一样的公交车到了小镇,她几乎断气。母亲在地上蹲了很久,克服万般恶心和难受,因为吐得翻江倒海,肚子里空空如也。母亲想在镇上吃份米粉,店老板看到母亲一脸病容,生怕影响了生意,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米粉了!

  母亲和相邻关系都是极好的,走到哪里都得到大家的欢迎,如今想买一份米粉吃都不能如愿,不禁心如刀割。她说:你这明明有米粉,我会给钱的。

  店家不耐烦:走走走,有钱我也不卖。看到别人对自己如避瘟疫,母亲只好挣扎着病体回家。

  而父亲在母亲出院后,逃避责任去了南方。

  听母亲说完这一切,我心头不胜凄然,泪如雨下。

  一个星期的假期转瞬即逝,我再度启程去南方。母亲病重,这次没有送我去车站,也没有再送我到家门口,她只是躺在床上轻轻地叮嘱了我几句,万分的不舍也只是说了几句话。

  我没想到那是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现在回想,真是悔恨至极。2007年的年关,我们兄弟依旧是在深圳过的。

  2008年大年初七,我们兄弟接到叔叔的电话,他说,你母亲可能不行了,你们赶紧回来。

  哥哥对我说,工作实在太忙,我先回去,有事情你随时回来。

  大年初九上午9点,哥哥来电了,老弟,快回来,妈妈不行了。原来哥哥看到妈妈快不行了,连忙到南宁去接嫂子和侄女侄儿们。那时候,她们呆在南宁的娘家。才到衡阳火车站,叔叔催哥哥赶紧回来,哥哥回到家的时候,母亲已是到了回光返照的地步,话也说不出来,发出几声沉闷的声音,在疾病折磨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母亲已经入棺,我未曾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哥哥告诉我,母亲临终前,肚子高高地隆起,比起即将临盆的孕妇还大。肝癌晚期,肚子里全是水,五脏六腑全部烂掉了。

  我听完心头惴惴。心中悔恨不已,为什么我们要省那一点钱?为什么不回来陪母亲过年?

  后来,伯父伯母告诉我,过年那天,母亲叫他们都来家里,他们觉得母亲身体不适,怕给母亲添麻烦,就没来。大年初一,他们到我家拜年,发现母亲躺在床上,冷锅冷灶,不禁后悔。更没想到,母亲几天后病逝。想到这里,爷爷奶奶等家人都很自责。

  他们再多的自责都不如我心头的愧疚,我怎么会做出这种悔恨终身的事情?

  母亲的晚年不短不长。不长,是因为就10年光景,时间确实不长;不短,是因为疾病的折磨,哪怕一天的煎熬都是长的。

  两年后,奶奶已经走出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凄凉。她对我说,其实,你妈妈走了也是一件好事,疾病的折磨生不如死啊!

  我的耳畔又回响起8岁那年母亲跟我说的话:如果不是你们兄弟没有长大成人,我真想就此寻了短见,现在我是生不如死。我若真的死了,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我这心里放不下啊……

  也许,2008年的春天,我即将18岁,算是成年了。母亲放下了心头的重负,当疾病袭来时,终于成了击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书中的茶香

  □ 柯〓明

  周日,穿过城市喧嚣的街道,双脚步入这间隐藏在小巷之中的茶馆,立刻就被静谧淡雅的氛围所感染,使你不得不静下心来,与茶为伴,细细寻证那漫漫的人生之路。

  见有来客,儒雅的老板便放下手中的书籍,起身点头致意。茶馆不大,有五十多平方米,陈设也简单,没有棋牌、麻将,只有聚散飘浮的袅袅茶烟。在室内一显眼之处,有一个大书架,上面摆放着书籍、报刊、杂志,且多以与茶文化有关的图书为主,如:《中国茶文化》《中国茶谱》《平常茶非常道》《中国茶艺》《古茶·古道·古风》《茶中禅味》等等,由此老板的闲情逸致也可见一斑。

  顺手拿了一本林清玄的《平常茶非常道》,选了个临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碧螺春,佳茗清醇,香远溢清,茶池盏畔,幽若山林。翻阅书本,文章中的茶香更使人品味到“浮茶若生”的哲理,林清玄写道:“茶一定要用热水汤过才有味道,人生也是一样,你一辈子很平顺味道也不会出来,一定要三起三落,然后起的时候像万里飘蓬,之后才有味道出来,整个过程都是非常重要的,缺一环节都不可,而此时茶叶本身的好坏就变得不是很重要了,人生其实亦如此。”品读作者笔下飘逸着茶香的文字,犹如饮下一杯淡茶,心底也沉淀了几许恬淡的心境。

  独坐于茶馆,虽没有可以海阔天空的茶友,但却毫无寂寞的感觉,因为《文人品茗录》中的大师们正悄然地叙述着品茶的心经。比如,鲁迅先生对品茶就有精辟的见解:“有好茶喝,会喝好茶,是一种清福。”而林语堂的“三泡”茶说却另有一番闲趣,“茶在第二泡时为最妙。第一泡犹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幼女,第二泡为年龄恰当的16岁女郎,而第三泡则是少妇了。”多情善感的诗人袁鹰则认为,“茫茫人事,忧思、忧愁、忧患千桩万种,区区杜康何能消解?若是二三知己,品茗倾谈,围炉夜话,如潺潺流水,涓涓清溪,倒可以于相互慰藉中分忧解愁。”书中那些润浸着茶香的散文小品,使我的思绪飘荡在绿海里,心中升腾起一种无可言明的感动。于是,我就不断地告诫自己要如茶的品质般生活:要像茶那样,清廉纯洁,脱俗高雅;要像茶那样,清心寡欲,不卑不亢;要像茶那样,繁华落尽,宠辱皆忘。

  茶馆内,壶流茶香;茶书中,诗韵留芳。品一口香茶,低吟浅诵着《茶诗三百首》中的佳句,心情格外的清爽。“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汤沸火初红”、“梅盛每称香雪海,茶尖争说碧螺春”、“茶香高山云雾质,水甜幽泉霜雪魂”……诗中的茶香,一缕缕地在心中萦绕,涤荡着灵魂,真可谓是:“清茶素琴诗自成,品茶听雨乐平生;滚滚红尘多少事,都付南柯无迹寻。”

  一条幽静的小巷,一间古朴的茶馆,一杯碧绿的清茶,几本清心的茶书,让浮躁的心归于安宁。
  
  丝瓜

  □ 刘敬胜

  丝瓜苗,纤弱的,弱不禁风。不显山,也不露水,栽在贫瘠的墙根或者墙角,微不足道。有人想起来,随便浇上几瓢水,想不起来,它就只能独自面对磨难,萎缩了腰身,等待一场酣畅淋漓的雨,再顺势勃发。

  在乡村,大多数人家都会种几棵丝瓜。不是仅仅为了丝瓜好吃,营养价值高,而是觉得如果庭院里不栽种几棵丝瓜,看不见满墙和满架的碧绿,整个夏天和秋天总觉得缺少点什么,不大自在。

  母亲生前,每年都会在院墙边栽种些丝瓜。有时一两棵,有时多些,棵数不固定,随自己的心意。不像别的人家,对丝瓜不闻不问,母亲的目光常常会停留在丝瓜秧上,看到打蔫了,就会浇一下,过一段时间,就给丝瓜施点发酵好的粪肥,因此我家的丝瓜秧子旺,丝瓜结的多,时间长。

  丝瓜炒鸡蛋是母亲的拿手菜。想吃丝瓜,或者来了客人,母亲会让我从鸡窝里掏出一两个鸡蛋,她从院墙上摘三两根丝瓜,刮掉青绿的皮,把白色的,软软的丝瓜切成片,或者小块。点上火,熬热豆油,放入打好的鸡蛋,鸡蛋金黄时,放点葱花,随后加入丝瓜,翻炒熟了,再给点盐和醋。吃起来,丝瓜柔滑可口,鸡蛋带着一丝丝的大自然的清爽气息,滋润了小时候的贫瘠味蕾。

  参加工作后,我有一段时间居住在县城,经常和朋友一起聚餐,肉山酒海,体重像施了魔法,以每年十斤的速度往上递增,血糖也随着升高。检查后得知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需要改变之前的饮食习惯,建议多吃丝瓜、苦瓜、菠菜之类的青菜和素食。母亲知道了,就多种了好几棵丝瓜,每周让父亲骑车给我送来一大包嫩嫩的丝瓜,或者让我抽空回家摘,还叮嘱我一定要吃,要不她会生气的。有一次,我下班回到住的地方,母亲正站在门口,身边有一个袋子,装了满满的丝瓜。看着汗流浃背年迈的母亲,我不知道在炎热的三伏天,烈日炎炎下,她是如何蹬着三轮车走了十几里路来到这里的。

  冬天,丝瓜被寒霜冷冻了,被寒风吹干了。浓密和宽大的叶屈服于冬的淫威,偶尔几只漏网的丝瓜显露了行迹,悬挂在墙头上,或者藤架上,有点像英勇就义的战士,威风凛凛,成为冬天乡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或者把风干的丝瓜摘下来,去掉皮,敲掉黑色的籽,集中起来装到篮子里,下一年就有了可以刷锅碗瓢盆的刷子。

  喜欢看齐白石老人画的丝瓜。叶,浓墨重彩。藤,蜿蜒曲折。花,黄得鲜艳。丝瓜,两头胖,中间瘦,勾画了了,却充满生机。尤其再加入一两只蚂蚱、蜻蜓、蜜蜂等草虫,更增添了一丝田园的风景和无限的趣味,每次看,都仿佛身临其境,如见其形,如闻其声,如在童年的记忆里。
  
  留白之美

  □ 王永清

  去年,我去襄阳拜访一位画家朋友,他的山水画布局虚实相生,用墨浓淡相宜,空灵简洁,给人以美感。朋友说画画有个规矩,不能将一幅画画得过满过实,必须留有一定的空间与距离,若是密匝匝的一团,就显得压抑呆滞了。

  看八大山人的《荷花水鸟图》,一只孤鸟单足着地,立于怪石之上,石侧弯曲延伸出来的一枝浓墨荷叶垂于小鸟头上,有压顶之势,其余为大块的空白。在这里,空白与荷花、寒鸟一起共同营造了寂寥、空旷、无声的美,表现了作者高傲、孤独、悲凉的思想情感。

  留白在许多文学作品里表现的尤为突出。我国古典诗词描写女人的情思多含蓄深邃,给人无限遐想。比如一次不经意的笑,“小颦微笑尽妖娆”;一次不经意的动作,“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一个不寻常的夜晚,“玉阶生白露,夜久侵罗袜。却下水晶帘,玲珑望秋月”……品味这类诗词,思绪被文字孵化出翅膀,沁入字里空间,丝丝入扣,余韵无穷。

  细细想来,“留白”何止存于文章书画?爱情需要留白。有作家说,“你若爱一个人,隔着山隔着水远远地欣赏着总是最美的,如此这般就够了。”太浓腻了,也就禁锢了,也就乏了,不如给彼此留一点空间,让心栖息,如此,甚好。

  同学小美把满满的爱给了那个男人,也对男人管得越来越严。只要离开她的视线,电话便追查而至。偶尔晚归,也要刨根问底一探究竟。不时,吃些闲醋,生些闲气。久而久之,双方的信任度越来越低,开始出现争吵,婚姻也变得岌岌可危。其实,在感情的世界里,不要企图把你自己填满别人的生活,否则,就像一盘沙,抓得越紧,漏掉的也更多。

  饮食上也需要“留白”。记得小时候,母亲说过一句话:“少吃滋味多,多吃滋味少!”初时不明白,长大后心里想,粗茶淡饭,少吃一点欠着一点,胃里留下一点空间,若还路遇更多美味,也可以轻轻松松再打一个下半场。可每次,都管不住自已。一见美食,不知不觉就成了饕餮客,结果吃出了浑身的倦气、浊气,那辛苦劲儿,最是难受。

  古人云:识人不必探尽,探尽则多疑。知人不必言尽,言尽则无友。责人不必苛尽,苛尽则众远。凡此种种也都是留白的应用吧。纷繁浮躁的尘世中,人生能留白不易。对人对己留有余地,它是一种智慧,也是一种从容、淡然的生活方式。保持一颗清净之心,不盲从,不计较,不贪婪。删繁从简,疏密有致,生活才会少一份烦恼,多一份快乐。
  
  满园秋色(四章)

  □ 逸〓野

  秋 风

  你是季节的精灵,但谁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当你在勤劳的人们脸上弹奏轻音乐的时候,大地的心深深陶醉了——酷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严寒的冬天还很遥远,这个季节属于你。

  在城市的街头,伴随轻快的脚步,与家人、朋友一起窃窃私语的,还有秋风的呢喃,你的心事既神秘又简单。为城市揭去干渴后的倦怠,还原它本来的容颜,只在你不经意间的一次挥手。

  在乡间田野,只要是你走过的地方,不用刻意梳妆打扮,到处是金灿灿的稻穗、红通通的高粱、黄澄澄的梨子……秋天的每一个日子都是丰满而快乐的,收获的喜悦是这个世界最容易满足的心跳,又是最容易产生灵感的诗眼。

  在澄澈明净的天空下,秋风是神奇的鼓点,轻轻敲打在每一个人的心空,谱写成自由、率真的旋律,让人生之旅装满了幸福的感恩,也漂洗着美丽的向往。

  秋风送爽,润物细无声。

  秋 韵

  秋的风度晾晒在季节的巷口。在母亲声声唤儿归的慈祥里,我默默地爬上故乡的枝头,眺望一片虔诚——

  大地敞开胸怀,脸上泛着微红,静静细数劳动的脚步释放的节奏,汩汩流动的血管里满是金黄的骄傲和自豪。

  春天播下的希望,经过风雨雷电的洗礼,发酵成一段充实的日子,贮满记忆的黑匣子。随便取出一粒稻穗,就是一颗亮丽的诗心,装扮你惬意的生活。

  请触摸秋天的风铃,它流淌的歌声多么亲切——这一缕缕飘逸而出的金风呀,翻开一张张金灿灿的书签,发给你一张节日盛会的入场券。赶快进去吧,丰收的表演一定精彩而难忘。

  站在秋日的大树下,我卷起一支竹笛,在远山饱含深情的背景里,吮吸一种精神的悸动。于是,在诗意的苍穹下,在我悠悠的目光中,大雁流溢回归的热泪……

  镰 舞

  本来你生命的烙印只似一道弯月,但你在与庄稼深情拥抱后,人们的梦便圆了。

  千百年来,劳动的人们无不为你卓然的舞姿感动得热泪盈眶。

  你不轻易现身。在平静闲暇的日子里,你用一颗跳动的心阅读岁月,锋利自己感应土地的触角;当你出场的时候,人们深邃的目光和铿锵的肌肉已织成一只硕大的网,撒向每一方忠贞的热土——这时候啊,你就是一支深沉的桨,把每一枚希望编织进宽广宁静的港湾。

  镰之舞,谱出岁月不老的歌——

  你飞舞的姿态燃放一种自信的光芒;你锋利的牙齿咀嚼日子种下的甘甜;你如虹的身影浸泡美好的憧憬;你往返的步子昭示生活的哲理……

  镰之舞,你割去我们缺钙的日子,放飞一张张七彩的帆板,升起苏醒的渴望。

  镰之舞,你深情地收割岁月、收割生活,但你最终被岁月、被生活收割。

  镰之舞永恒!

  枫 姿

  你用深情点亮秋色!

  当城市还处于喧嚣之中,你就诞生在诗人的梦里,你用绯红的容颜让热爱生活的人们超越梦想。

  你彤红的身影展示你彤红的心愿,朵朵飘落的诗页构思了整个生命的年轮。

  你盛开的季节游弋在人们渴望的心田中,栽种下另一枚希望的种子……

  枫叶,梦之手由你牵来。

  滚滚红尘中,你似一束康乃馨,为变幻的季节送来一缕温暖,让整个秋天都流动着深红色的云彩。

  于是,我摘下一枚枫叶,寄给远方的你,让绿色的邮戳捎去我绿色的问候,让翩跹的鸿雁带去我深情的祝福……
  
  母亲的秘密

  □ 马存伍

  芙蓉花开的时候,姐姐收到了县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她那微喘苍白的脸泛起了如芙蓉花一样好看的粉红色,显得更加白里透红,这让我妒意丛生。母亲为要到县城上高中的姐姐从头到脚准备的停停当当:辫子上的蝴蝶结是新买的,浑身上下一身青绿色的衣裤。让人眼气。看一下自己,对比之下就像一个乡下老太太。姐姐问我,姐姐好看不?我没好气地说,好看,就像一棵绿油油的大茼蒿!姐姐还像往常一样扬起巴掌,嗔怪地要追打我。要是往常,我们俩会你追我赶,把院子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的。而这次我却木然不动,狠狠地瞅了一眼她脚上的鞋子,那是一双我向母亲要了不下十几遍的“回力”牌运动鞋而姐姐却穿在了脚上。

  我没有理睬姐姐的亲昵的举动,让她扬起的手钉在空中,自己就是不接招,姐尴尬的停住了。我想没有掌声和喝彩的成功同样是失落难受的。

  母亲看出我的心思,敲打着盆子边喂鸡边说,本事是自己长的,眼气不来。能下蛋的鸡多吃料,早起的鸟有虫吃。我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吃食的鸡们听的,而是说给我听的。我强忍着眼泪没让它掉出来。挑起跟自己差不多高的扁担,歪歪扭扭的挑着一桶水,和父亲上坡秧地瓜苗去。

  我不明白老天为什么对我这么不公,一奶同胞的姐姐为什么就格外出众,而自己只能像丑小鸭一样作为陪衬的角色。姐姐比自己大3岁,已出落的如同一朵荷花一样,自己都觉得姐姐好看,而瞧瞧自己臃肿的身材,和水桶没有什么两样。姐姐学习在全年级第一,而自己却是常常倒数,自己都觉得丢人。因为自己体格壮,小孩能干的体力活都得自己干,凡事反而要妹妹让着姐姐。秋收麦忙时节,姐姐可以以身体弱的理由,呆在家里复习功课,而自己只能随父母下地干活。人们也常说,过早的挑水干沉活,会把身子压得长不高;而自己成绩差不也是因为家务拖累的吗?大的娇,小的惯,苦就苦了当中间;大的惯,小的娇,苦就苦在半截腰。老天为什么总是这么安排。要不自己就不是母亲亲生的,所以才拿自己这么生分,不疼不爱的。想着想着,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把水浇到秧苗外面,不浇水就给栽上,或者把不能成活的也栽到土里,把有根的掐掉。我把所有的怒气都洒在秧苗上。母亲看到自己栽的地瓜七歪八扭,狠狠地骂了我一顿,说我干什么都不成器。我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拌和着泥土栽到土里。我知道,不久以后,它就会在清凉露起的月夜还我无数晶莹的泪珠般的清露。我真的感到自己离母亲很遥远。

  后来,姐姐大学毕业了,自己也到县城当了工人。父母也像霜后的瓜秧一样老态毕现。特别是母亲,积劳的身体在一次次病魔的侵袭下,如被水侵蚀的土墙一样加速衰朽,日渐虚弱,最后患了连医学都不能解释的疑难怪病。先是卧床,再是化疗,最后连说话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此时正好下了岗,陪护母亲的责任全成了我的。因为姐弟都在外地上班,难得来上几趟。我觉得自己真的和母亲有解不开的纠葛。自己的心情也随母亲的病情一样时好时坏。母亲不间断的陷入昏睡状态,而在她能够神智清醒的时候,总是牢牢抓住我的手,生怕又会陷入更深重的黑暗里。我感到母亲是如此依恋着自己。我一生中最真切地感受到了亲情的弥足珍贵,而不是一种负担劳役。我也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荒唐,从相貌到脾气,人们都说和母亲是一个模子刻的。我从内心里没有了怨恨。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换回母亲的好转。

  什么也没有留住母亲。母亲最后闭上眼就像是平常干活累极了,要眯一眯眼一样,眼角仍闪着慈祥温暖的光芒,像天国的余晖照耀在她平静的脸上。母亲是带着笑容走的。因为她觉得女儿已经原谅了自己。母亲的走姐姐哭得比谁都伤心,因为作为亲生女儿却没有看到母亲的笑容。

  收拾母亲的遗物时,我发现一件泛着岁月沧桑的襁褓中的衣物,那是姐姐小时穿的一件小袄,母亲常拿出来给我们看,是她视作珍宝的东西。拿在手里我仍然感到一阵母亲的乳香穿越时空,泛波而来,让我迷恋。无意中从衣袖里掉出来一张泛黄的纸片,上面字迹依然清晰,写着:女孩,1965年三月初九子时出生。望好心人抱去,抚养成人。大恩不言谢,跪拜。我怔住了,我知道我的生日是1968年。我趁姐姐没看见,偷偷地又藏进母亲的衣物,让它随母亲而去吧,那肯定是母亲的秘密,永远保藏的秘密。我知道,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姐妹还会像原先一样,像一棵大树上的几个枝桠,枝柯相连,血脉相通。
  
  乡村草垛

  □ 徐明冬

  那些草垛,曾是乡村一道亮丽的风景,更是儿时玩伴嬉戏的乐园。那天回老家,围着村里转了一圈,家家院内院外都是干净整洁,见不到一点草,只是绕到村后,才在本家二大爷家的院子里看到一垛不大的麦秸杆。

  每年的夏秋两季,是农家繁忙的收获季节,麦秸杆,稻草,花生秧,玉米秸秆,还有地瓜秧,都是农家必不可少的生活材料。自然,玉米秸秆、花生秧、地瓜秧都要晒干粉碎,成了牛羊猪们的饲料,所以,草垛一般是以麦秸杆和稻草为主。

  收获结束,晒干的麦秸杆和稻草,就要堆垛起来,用作秋冬季修缮房屋、做饭、取暖之用。垛草,不仅需要力气,更需要技巧,草垛一般都放在房前屋后,或靠院墙,或靠大树,除了便于上下草垛,还有稳定性的考虑在里面。垛草的时候,一人在下面用铁叉往草垛上送草,草垛上的人也用铁叉把草接住,一层层的堆积起来,站在草垛上面的人一边用铁叉拍拍松散的部分,一边慢慢用双脚把草踩实,下面的人把草高高举起,上面的人弯腰用铁叉接住,到了一定的高度,还要用麦糠或稻糠和成泥巴,均匀地涂抹在草垛上面,既可防风,也能防雨。上面的人顺着墙头或树干下来,还要用铁叉把四周的碎草清理干净,这样,一个下面小,上面大的草垛就完成了。

  当时,草垛的多少,也反应了农家的殷实程度,比如,媒婆说媒的时候会说:“这家不错,今年打了不少粮食,家里堆了四个草垛呢。”

  那年,二大爷外出帮村里买牛没回来,眼看要下雨了,家里满院子的草没人垛,二大爷家高中刚毕业的哥俩自告奋勇要垛草,结果垛到一半,因为技术原因,草垛塌了,被赶回家的二大爷一顿臭骂,哥俩才知道这活不是那么简单。后来,这哥俩认真的跟着二大爷学习垛草,草垛也垛的有模有样,只是后来哥俩都考上大学,在外地定居下来,这垛草的技术也用不上了。

  每当要做饭的时候,大人们就会喊小孩子,快去扯草,扯草就是从草垛上一把一把地抽下来。经过风吹雨淋,自然沉降,草垛里的草已经非常紧密,要用好大的劲才能扯下来,扯草后便形成了许多大小不一的洞。

  到了冬季,草垛就是孩子们的世界了,每个有月亮或没有月亮的夜晚,孩子们在草垛间的草洞里藏猫猫,做游戏,玩的是不亦乐乎,直到大人们喊上好几遍,才恋恋不舍的回家睡觉。小孩子回家以后,那些草垛就成了青年们约会的场所了。

  喜欢草垛的不止是小孩子和青年人,二大爷也喜欢,二大爷嗜酒如命,每次喝醉了,草垛就是二大爷的安乐窝。那时,村里的代销店是可以用鸡蛋换酒的,二大爷一般都会拿着一个鸡蛋换上二两酒,站在柜台边喝完,一抹嘴,就找个草垛上的洞打呼噜去了,直到很久,人们才明白二大爷喜欢草垛洞的原因,原来,里面可以捡到鸡蛋啊。

  那天,我来到二大爷家,二大娘正在院里用一个草锅灶做饭,二大爷坐在草垛旁的马扎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四个菜,一瓶酒,现在生活好了,二大爷自然不需要再用鸡蛋换酒了。二大爷家哥俩每次回家,都要买许多好酒给二大爷喝,而且,二大爷还就喜欢用草锅做的饭菜,家里的煤气灶除了俩孩子回家用一下,平时都是不用的。

  我问二大爷:“你怎么在草垛边喝酒啊?”二大爷笑了:“草垛里有老母鸡在孵蛋,今天就要孵出小鸡了。”想起往事,我也笑了:“二大爷,看来,您老还是忘不了这草垛啊!”
  
  赶集

  □ 一〓叶

  儿时生活在大山。四周都是森林和原始植被。常有野兽出没,至于蛇虫眷顾更是司空见惯,几乎天天不离不弃。那时候,我幼小的心灵充斥着一个字——怕!其实,岂止是小孩子怕,就连妇女和胆小的堂堂须眉,也常常会一想到“怕”就怕,闻鬼怪事而心有余悸。毕竟,毒蛇、蜈蚣不时进屋与人作伴,狐狸、黄鼠狼、蟒蛇常在屋外表演抢鸡夺鸭血腥剧幕;夜间猫头鹰叫唤不止,白天乌鸦绕屋哀鸣。不怕的人是少数。

  那时候的路,都是羊肠山道,没有马路,连机耕路也极少。村里不通电,碾米以人力踩臼子为主水力机械为辅。那时候村民生存的艰辛非语言和文字可以形容。所以,我长到10岁左右的时候,在我接二连三乞求兼耍赖之下,父母才渐渐地同意带我“出山”。说是“出山”,其实是跟着大人们去赶集,且次数也不多。那时,离村里最近的有镇龙、伴龙和新安三个圩场。而以伴龙最近,只有6公里,其余的都有10多公里。因为赶集机会难得,所以记忆犹深。

  赶集的人,以附近村落的居民居多。除此之外,也有一些外县人。因为周遭的村落都盛产竹木,竹木及其制品、野生蘑菇、木耳等价廉物美。远地而来的外县人,用担子挑来食盐、刀具、农具,粜卖后,换回他们所需要的山货。就是因为有了这些为数不多的外县人,才使处在深山野岭中的故乡一带村落,有了一丝“山外山”的外界气息。这些外县人,使乡里商市活跃,互通有无,也使乡亲们学会用粤语交流,在交流中知晓外界,在知道中进步和文明。因为大家都以脚作车,路程又远,因此,圩场成市的时间集中而短暂。上午11点钟,方才起市,下午一两点钟达到高潮,3点开始散市,4点人迹稀少。因为时间很宝贵,各色人都是有真实的需要才去赶集的,所以交易很活跃。短小狭窄的圩场热闹非凡,常有因担心买不到而抢购的“沸腾”。三个圩场给我的感觉是“其聚也勃,其散也忽”。尽管是昙花一现,但每次赶集都很快乐。

  赶集需要翻山越岭,过桥蹚水。那时,多有剽悍的山民,在山中从事伐木、捕猎蛇兽、开山凿石。在杂草侵径的山间赶路,冷不防从路边探出一个五大三粗、光着膀子的男人来,把赶路人吓出一身冷汗。毕竟他们是外村人,若是他们一时起了歹意,劫财劫色,过路人不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羊羔?每当翻山越岭,我父亲怕,我母亲更怕。父亲还嗫嚅着跟山民打招呼,装得很礼貌的样子,母亲则话都不敢吱,连走带跳地往前赶,连声催趱我快走。此时的我才知道,赶集可不是闹着玩的!

  忘不了那个被“审问”的情节。那时赶集,多自备干粮和水。可大热天时,自带的水往往不够用。有一次实在很渴,父亲就唆使我进店铺里面向主人家讨碗水喝。我刚挤过人墙,挨入店门,就被一个站在门外的人呵斥住了。“喂!你想干什么?”我先是吓了一大跳。当瞅见呵斥者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小男孩时,我才平静了些许。“我渴,想讨碗水喝。”我说。听完我的话,那男孩也不答话,双眼圆睁,从上到下,又从脚至头,打量了一番,之后以大人的口吻问道:“你是哪条村的?”“施灵的!”我答。小男孩想了想,然后说:“呶,进去吧!”这样的情景竟发生了好几次。我不知道街上的人为何要如此趾高气扬地审问我,我也不知道我那时是不是很像个贼。但我还是对他们的帮助心存感激,这种感恩的情愫一直长怀心间,永远留在儿时赶集的记忆里。

  后来,交通条件得到改善,赶集队伍中外乡人和外县人更多了,交易的物品种类和数量也比先前丰富多样,山民们的视野拓展了。赶集也增加了新功能。一些年轻男女,干脆借赶集“相亲”“耍朋友”,“赶集”成了地道的“赶人”。

  再后来,我去了发达的沿海地区。发现那里大多乡镇都不赶集,他们发达到天天是集,再也不用专门设集和赶集了。那里的人给我说了这样的“集经”:“落后才赶集,就像你的老家。发达不赶集,就像你现在身处的沿海!”

  前些年,我因事路过中山。这个被称为广东“四小龙”的城市,经济超发达。我以为,那里肯定早就没了赶集的踪影。可是,就在中心城区的一隅,居然还有一个“沙岗圩”,保持着三天赶一次集的传统。我饶有兴趣地进去蹓达了一番,原来此处的赶集又多了休闲、旅游、怀旧的功能,真让我眼界大开。

  时代在前进。传统的赶集渐次走向式微。然而,赶集的记忆,就像烙印,永远长留在赶集人的心际。
  
  千年月亮的呼唤

  □ 丁梅华

  月亮的呼唤

  如今,为何总也怀念那曾经被荒废的家园?一如颓败的墙皮和皱褶里的村庄,一层层地剥落对远方的悲与喜、哀与乐,仿佛闪烁在微弱视线中忽闪忽闪的渔火。

  茂密的森林,挡不住微风中颤动的诱惑,仿佛你黑葡萄的眼睛,总在透过瞳仁后栖息于我疲惫的枝头。

  被时间风化的历史,多了几份沧桑,如歌如诗的旷野上,我看见盘旋于峡谷之上的岩鹰,叨起冥冥之中放荡不羁的辉煌。

  季节的思念,在青鸟的飞翔中,熟稔了所有的视线。无法触及的灵魂,在火红的枫叶中蔓延,读不懂的始终是那思想的碎片。

  那水边的鸟声,没有留下太多的宁静,唯有那被月亮撕开的黑暗,还在我跋涉路途残喘呼吸,被星光枕着的温存,在音符的跃荡中起起落落,无声地点缀今夜的平淡和来世的情缘。

  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写意,不去设想裸露的情感,以酒的形式品尝浓浓的夜色,举杯邀月,一切尽在唐风宋雨里成为不老的传说,一切尽在莺歌燕舞中成为记忆,直抵嶙峋的空谷……

  在这金色的日子,所有的眺望和距离,都被远山的群峰折叠成弯曲的风景,能够触及到的只是你昔日的片言片语。

  其实,当所有的期盼都被历史拒之门外时,我不会想起那没有愈合的伤口,也不会让荒原上所有的磷火,占据易碎的心灵。

  你依旧伫立在河流的对岸,巴望着远去的路人。我看不到千年月亮的呼唤,自耳畔掠过。

  月色温柔

  无法煽动的青春羽翅,正以一种炊烟袅袅升腾姿势,接近月色的温柔,把一种绿叶对根的情意表达得淋漓尽致。

  屋宇下作巢的雏燕,无声地在视线中飞来飞去,如同我不再去想你,仿佛也在磨砺着一种意志、一种飞翔。

  于是,你驻立原野的美丽绽放,总是试图让我靠近最初的岸,用乡情中最灿烂的辉煌,点燃心中娇嫩欲滴的玫瑰,让生命的行囊,承受如此的伤痛。

  在你红唇间流淌的音符,还会不会在日渐苍老的脸庞漾开,已不是很重要。

  离开季节成熟的目光,就已经注定我会用一生的守候、一生的阳光,来呵护你在水一方的祝福,来呵护你盛开在心灵深处的花朵。

  打开生命的门扉,金戈铁马血雨腥风的日子,谁能征服这黑夜的神圣?我感受到你的歌声,是如此的动人,你的呼吸,是如此的滚烫。

  其实,想要对你说的已经说过,即便那些错落有致的音阶,不会成为我诗歌的情韵,那把被弹奏的红吉他,依旧会和我的爱在河岸上奔跑。

  无眠夜之后,我突然成为一位乡土中走来的伪文人,用平平仄仄的情韵,谱写着你远行的歌和我流浪的思绪。

  一枚松果落在光芒的节奏中,被风风雨雨侵蚀的那份情怀,回荡在草地之上,成为燃烧的篝火,点燃生命的起点,我抓不住奔跑在草地上的灵魂,绿色的景致已被世纪的交替放飞。

  很想接近你青春的容颜,让一生初衷不改的语言,成为今夜最温暖的火焰,用远去的歌谣,唤回满天的星光和月语。

  乡音的守候

  从梦开始的地方出发,被一生恪守的诺言,被黎明的晨露披上一腔湿漉漉的乡愁。悦耳的短笛,总也让我走不出纯纯的乡音,浓浓的诗韵,总也让我走不出田埂上的思念。

  这条熟悉的小路,这一次次平淡的道别,让你想起展翅笑傲的长空,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不知道,此刻的宁静,会不会因冬日的寒冷,将所有灵魂在血雨腥风中升华。

  当所有的往事,成为一只搁浅许久的老船,无论是否被无情的岁月贴满青苔的标签,我总能感受那曾经斩风劈浪的雄风,总能感觉到曾经驾驭一方顶天立地的豪情?

  其实,每一次小站的握别,我都能够感觉到命运的泪水中,呼唤的声音已经嘶哑,但我依旧执着地跋涉在那个真真切切的季节。

  当吉他的旋律,一点点地在耳畔浮起,这冥冥之中的呼唤,这如痴如醉的守候,会不会因夜色的朦胧,将我渴望的希冀洗涤。

  被月光浸透的唐诗宋词,如今,为何还在窗外的天空下轻吟低唱?总有一种无法阻挡的诱惑,散发出青草的味儿,总有一种淡淡的馨香,穿越整个季节,澎湃在生机盎然的日子。

  说不清的缠绵思绪,道不尽的燃烧激情,依旧茂盛在生命的四季,让我始终走不出古老的乡村,那片土地上生长的庄稼。

  你说,当我们迷失自己的时候,就会想起曾经烛光下,一起度过的日子,想起祖祖辈辈用心血和汗水浇灌的这片贫瘠的土地,便会懂得该如何面对生活,懂得什么是一种成长,什么是一种无奈。

  也许,所有的故事原本就没有结局,只是在这寂寞长夜的守候中,你那靓丽的眼眸和那红润的嘴唇,成为一种苦难的诱惑,让我无法靠近。
  
  煤之魂

  □ 曹瑞恒

  最初的火焰是静止而颤抖的,刹那间灼亮广袤的苍穹。煤之魂以最原始的舞蹈、最高傲的姿态、最博大的情怀留给人间最无私的大爱。

  命运不可逆转,但确有转机。桀骜不驯的风从远方奔袭而来,一面被藏匿亿万年的战鼓终于擂响,地心深处澎湃着激昂的节奏,古朴厚重而又强劲有力。铿锵的脚步、奔放的豪情、沸腾的旋律,汇聚成沉浑激越的乐章。四肢充满力量、血液鼓荡洪流、骨骼挣脱束缚,不求昂扬但需不屈,最原始的舞蹈瞬间注满大地和天空。

  不自由毋宁死,死亡会温暖和拯救一切。信念足以压倒卑微和怯懦,荡涤所有的忧郁和孤独,在敏锐中发现敏锐、在抗争中寻求抗争、在涅槃中获得新生。看啊,漫天的火光点燃了太阳、月亮和星光,连同乌云密布的长空。何必用悲伤的泪水哀叹生存维艰,犹豫徘徊从来不会找到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在熊熊的火光中,在呼啸的狂风中、在苦难的仰望中,最高傲的姿态尽可能地完成最凄凉的拯救。

  静默如处子,恢弘似阳光。深夜的沉默肃穆缱绻,曙光比夜色更强大。燃烧的足迹决不容许任何不纯净的东西,纵使瘴疠弥漫、纵使前途黯淡、纵使悲壮苍凉,仍会撕裂黑暗的缺口为无所畏惧的人所铺展。如果看到天空布满道路,请不要怀疑和退缩,那里有火焰的烙印和方向。你们必须从倒下去的地方重新迈出步去,那里有最博大的情怀留给人间最无私的大爱。
  
  飞鸟集(三首)

  □ 阎锦木

  燕〓子

  在水泥的森林里

  艰难地寻觅栖息之地

  飞入我简陋破落的院落

  在门楼里垒窝一口口衔泥

  雌雄相随飞来飞去

  忽一日返潮的墙胶坠落巢体

  没有叹息重新黏泥筑巢

  不离不弃相继三次重建新居

  呢喃细语诠释爱情始终如一

  灾难袭来磨不去性格坚毅

  捕捉蚊蝇让日子不再困扰

  你把悲剧化作生命的胜利

  麻〓雀

  在树洞枝桠岩石缝中垒窝

  生性活泼胆大近人的精灵

  喜食草籽有时也偷吃谷粒

  明亮的眸子望着妩媚天空

  半个世纪前曾遭灭顶之灾

  被当作“四害”围剿严惩

  苍黄的色彩里扭曲着呻吟

  死里逃生歌声忘记了喉咙

  当慧眼从深度分寸中宽容

  平反昭雪给你第二次生命

  没有抱怨成群栖息在电线上

  笑开枝繁叶茂的春梦

  斑〓鸠

  美丽和俊俏是你歌的旋律

  灌木林和树木是你的歌词

  浪迹孤独的心野

  啄食野草的芽尖和果子

  因为强占喜鹊的窝巢

  因为和麻雀打架的口实

  使你失去许多伙伴朋友

  暴露出高傲自大的本质

  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道理

  灵魂不要被欲望侵蚀

  放下错误包袱回归群体

  掠过一声叹息转瞬即逝

  眸

  □ 欧阳新献

  悠悠,如风的感觉

  她来,是流动的歌

  翩翩,是蝶的翅膀

  妖艳,是舞动的花

  我应该乘风去看你

  采一朵花与你

  香不带烟

  轻轻,是幻影佛语

  她来,点亮千年的青莲

  那一段刻骨铭心

  是一眸擦肩

  你清澈的荷塘

  仅以一朵妖娆

  足以丰盈诗歌的悠然

  听风听泉

  还有松涛涌来

  朦胧和迷茫的疆域

  是我心灯一盏

  绚烂了沧桑岁月

  怎敌她一见倾心

  风来

  听她的脚步

  踩过小溪

  弹一曲五百年的清音幽弦

  深秋的树叶

  □ 冯展伟

  深秋的树叶

  装点着中岳嵩山

  花裙子已被收藏

  大街小巷依旧匆匆

  依然

  寻觅着静的月夜

  把祝福打进邮箱

  思想将去远方

  远方

  你打开邮箱

  接收来自秋天的心情

  噢,还有……

  别了

  喧嚣的夏

  打点好秋的行囊

  去信步远游吧

  别了

  热情的夏

  味道如繁花似锦的热拥

  留下另一季的期待

  在飘着树叶的季节

  我该冷静地走向

  秋的更深处

  深秋的树叶

  装点我残疾人的心绪

  我的中岳嵩山

  将心情寄向远方

  仰望母亲

  □ 王铁石

  母亲的衣襟里

  揣着宇宙

  她把太阳托在手心里

  点燃爱的火焰

  爱在一个细胞里

  温润的萌动

  艰难的十月

  生出一个灵动的生命

  我吮吸着母亲的乳汁

  像黄河水一样丰盈

  在爱河里撑开人生的帆

  理想张开翅膀

  在她的臂膀下

  锻炼捕获人生的希冀

  月亮趁着夜色数算着

  被露珠浸染的白发

  岁月拧成辫子

  赶着日子的脚步

  她用针线把爱心串成项链

  挂在我的颈项上

  时刻庇护我的行程

  她用嚼碎的文字

  喂养我无知的心灵

  老茧的手蘸着心血

  写一篇人生闪亮的诗行

  银河系的日记里

  记满爱儿的故事

  那眉蹙间的时光纹丝

  织成衣裳给儿穿上

  在她的眸子里

  稚嫩娇气都是漂亮的范儿

  她颤抖的脚步赶着年轮

  把季节装进车里

  拉着汗水浇灌的田亩

  从长长的犁沟里

  收获丰盈的五谷

  可她的口杯里

  都是辣椒与胆汁

  调和的酒

  母亲累了

  她真的累了

  肺都磨出了黑黑的血泡

  血泡在疯长

  长成了一座山冢

  直到把她压的喘不过气来

  我

  掬一捧鲜花送给母亲

  抬头仰望

  轻轻地给母亲一个吻

  此刻

  时空的瀑布从我的眸子里飞流

  洗去年轮卷起的尘埃

  目光从记忆的相册里

  翻阅着一张张清晰的照片

  粉笔和红笔

  □ 张德亚

  白天,您站在讲台上

  用粉笔在黑板上书写

  一笔又一画

  一段又一章

  那么工整流畅

  巴不能写进我们的脑海

  老师,您好

  那白色就是您品质的象征

  洁白无瑕,一心奉献

  夜晚,你端坐在办公室前

  用红笔批改作业

  有勾又有差

  有增又有删

  那么遒劲有力

  恨不能划进我们的记忆

  老师,您好

  那红色就是你爱心的显现

  严谨认真,一片热忱

  被夏日风轻轻吹动的依恋
  
  □ 丁太如

  怀 想

  还是四起的蝉声

  沉淀了被阳光书写的文字

  我聆听到季节的脚步

  一次次划过思乡的情怀

  是夜的宁静诠释了港湾

  还是远去的汽笛

  点燃了被渔火抚摸的视线

  我聆听到细细的叮咛

  一次次回荡在浪花涌到的海面

  是一种无声的呼唤

  是一种刻骨铭心的记忆

  把整个夏日的怀想

  把整个对故乡的思念

  在村庄以外的村庄一点点描绘

  金色的音符

  当生命的琴弦

  被岁月的节奏一次次弹拨

  我分明看到一种依恋

  被夏日的风轻轻地吹动

  吹成为我心田挥之不去的涟漪

  当古朴的村庄

  被岁月的风霜一次次装点

  我分明看到一种释怀

  被夏日的遐想揭去面纱

  那是父亲日已苍老的风景线

  当仄身而去的背影

  被岁月的青苔着满金色的音符

  我分明捧读到一首诗句

  被夏日的期待扬起风帆

  那是母亲的眺望灿烂了时间的旋律

  远方的诗句

  当所有的结局都已落幕

  有谁还会在乎久远的记忆

  是否还在蝴蝶的翻飞中翱翔

  靠近质朴的村庄

  靠近父母细细的叮咛

  才发现回首的旅途

  总有一些事情来自爱的倾诉

  当所有的团聚都已远去

  有谁还会在乎不经意的一句话

  是否还在岁月的河畔回旋

  聆听故乡的语言

  聆听语言中至真至纯的乡音

  才发现已经离家很远

  总有一种牵挂来自爱的眺望

  当所有的里程不再成为距离

  有谁还会在乎曾经的握别

  是否还在心灵的彼岸回荡

  捧读露水浸透的往事

  捧读往事中牵肠挂肚的诗句

  才发现最初的灵感

  总有一种吟诵来自爱的摇曳

  老〓师 (外三首)

  □ 戴〓璐

  喋喋不休

  你喋喋不休地告诉我

  你的老师

  太棒了

  你站在我的面前

  对我一点儿也不介意

  你一点儿也没有我

  你的老师,你的老师

  这天底下只有你的老师好

  爱所有的孩子

  不像妈妈,只爱你一个人

  不像妈妈那样尽爱诉说你的过错

  你的老师,你的老师

  只知道教你把错误改正过来

  从不在你的心上留下什么不快乐

  你的老师会唱歌会跳舞还会画画

  不像妈妈,太笨蛋了

  连一个简单的公式都已忘记

  你的老师是妈妈又是老师啊

  不像妈妈只是个妈妈

  怎么也当不了你的老师

  啊,你喋喋不休地告诉我

  妈妈知道你在倾吐着你的一颗心

  孩子,你的话让妈妈

  怎能不感觉到

  这爱的力量啊

  已远远越过了母爱的疆界

  致老师

  你用笔用犁用不渝的忠诚

  蘸着鲜红鲜红的价值

  在腕下苍白的土地上

  纵横驰骋地扬芳耘绿

  你用心用血用满腔的热情

  和着闪亮闪亮的品质

  在面前黝黑的土地上

  填充唯有奉献的履历

  为了撰写事业的教案

  编织人生的讲义

  你在你神圣的领域

  彻夜升起自己25瓦的太阳

  不时传出鲁迅先生的呐喊

  李白诗中的猿啼

  于是,你的生命开始欣慰地阅读

  一扇扇窗棂跳出的亮晶晶的惊喜

  一朵朵花儿

  绽放的甜丝丝的赞誉

  一畦畦禾苗

  泛起的葱郁郁的

  希冀

  讲台上

  挺直脊梁

  站立在讲台上

  你必须像一棵树

  扎下所有的根须

  无论时光怎样改变着一切

  无论窗外的世界如何喧闹

  这个位置〓至高无上

  许多双眼睛盯着你

  你的目光无法斜视

  许多个梦叠映在你的梦里

  你怎能走出沉甸甸的希望

  握紧一生的粉笔耕耘

  从季节到季节

  血管里汹涌的血

  滚烫滚烫

  以这种姿势站立着

  岁月便不会弯曲

  挺直脊梁〓挺直脊梁呵

  让春天的童话

  和早晨的太阳

  沿着你坚韧的身躯

  攀缘而上

  乡村小学

  乡村小学蹲在村口

  一扇油漆斑驳的木门中

  农家的孩子天天出出进进

  四壁残破的校舍内

  孩子们朗朗的读书声

  常常是田间小憩的父母们

  干涩的喉咙间

  一碗最解渴的甜酒

  一条通往学校的黄土路

  连起无数颗农家孩子稚嫩的心

  书本和文字

  一条乡间最美丽的小路

  诱惑着他们一步步走进远方

  玫瑰色梦幻的深处

  乡村的孩子

  小小的年龄大都很聪明懂事

  乡村小学里

  他们是泥巴和庄稼之上

  一群活泼可爱的天使

  试金石

  □ 凤莲

  树是大风的试金石

  堤岸是洪水的试金石

  挫折是信念的试金石

  苦难和曲折

  是人生的试金石

  真正的朋友

  在你遭到厄运时

  会伸出温暖的手

  在你沮丧气馁时

  会给你鼓劲加油

  在你迷航时

  会给你斟满壮行酒

  时间和磨难

  是友谊的试金石

  穿过时空的迷雾

  历经坎坷崎岖的磨难

  你是我真正的朋友

  在人生之旅

  我不能没有你

  像鸟儿离不开树林

  像小草离不开土地

  让时间老人检验吧

  看我能否成为一块试金石

  中国南海 (外五首)

  □ 汤云明

  四个叫沙的好姐妹〓拉举着九段国界线

  围成一片210万平方公里的海域

  在这个南边大海〓多如星辰的岛礁上

  庇护着中国渔民世代捕鱼〓生活〓繁衍

  这些美丽的姑娘总是让人艳羡不已

  丰满的空间〓油气资源更是有人眼馋

  突然有一天〓几只肮脏的手

  张牙舞爪地〓想把四姐妹拆散

  实在没有理由〓拉扯开这份亲情

  就自作主张的来个〓所谓国际仲裁

  不接受〓不参与〓不承认〓不执行

  是13亿中国人民〓最有力的回音

  尽管这几年〓太平岛有些不太平

  黄岩岛也风云不断〓波浪常起

  离间〓强权〓阴谋〓挑衅

  都无法〓也不可能会有半点动摇

  我们手拉手〓心连心〓同风雨

  这数千年以来〓血浓于水的感情

  出 发

  等我匆匆的如约赶来

  你早已经〓整装出发了

  肯定〓还有更多期待的愿望

  放不下〓或者还没来得及实现

  你才会〓如此迫切地

  轻易放弃了我们的约定

  其实〓这样也很好

  在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就选择另一种〓重新开始

  我们都少了些负担和后悔

  在还不该结束的时候

  就安排一场结束的景象

  这或许也是最好的结局

  就让我们都彼此轻装出发吧〓只是

  你南去〓我北往〓方向和目的

  决定了各自内心的抵达〓和距离

  老 屋

  留有我根须的这所旧房子〓就连

  年近八旬的老父亲〓也不知道

  是哪位祖宗留给我们的停靠

  只有〓大门后面还挂着

  一个铁皮木芯的旧铃铛

  可以揣摩出些岁月流逝的痕迹

  每次路过或是回到老宅

  都会去摇响几下铃铛

  只有它才能发出历史的回声

  也只有它〓能诏告和安慰

  百年老房子过往的亡灵

  前几天〓一个迷信的租客

  一来就问〓这房子有没有死过人

  七旬老母从没听过这样的问题

  连房子修建的年代都没法知道

  更不要说这房子曾经送走了

  多少祖先的最后时光〓和遗容

  在这〓又一个春天的寂静午后

  一束阳光斜照在斑驳的老屋上

  我真切感受到〓这是祖先

  温暖的爱抚〓和深情的期望

  生 活

  生活只给了我两个字

  我却渴望找到另一种滋味

  如果〓每天面向大海

  就能拥有春暖花开的幸福

  我愿意一生一世都被大海包裹

  让我的周围〓一直花开花谢

  甚至于愿意成为大海的一部分

  融入花海〓成为一个花瓣

  一粒花粉〓或者一滴花露

  当生活〓与春天附为一体了

  我就是春天的表情和模样

  与大海一起潮涌潮落

  我就有了大海的胸怀和气质

  最初的花

  最初的花朵没能描绘出形态

  也没有一直不变的颜色

  它只是开在有情人的

  眼睛里〓心田上〓梦境中

  期待的日子已然太久

  心里的花儿就会怒放

  眼前都是春天的心情和姿色

  这是一朵常开常艳的花

  从没有季节变幻来侵扰

  也没有人为的伤害和玩亵

  大地是我的双手〓永远虔诚地

  把你捧在掌心〓搂进胸怀

  阳光雨露带着我的温情

  会一直〓静默在你的身旁守护

  南诏遗梦

  我想回到南诏国

  去拜见一位部落首领或国王

  我愿意世代做他的臣民

  换上彝人先民的衣着服饰

  融入他们自已的生活起居

  我很想回到南诏国

  娶一位勤劳善良的山妹做妻子

  篝火旁纵情的唱歌〓跳舞〓祭祀

  享受大山河流的恩赐与美丽

  我想再次回到南诏国

  去洱海边捕鱼〓耕织〓打仗

  在苍山上放牧〓狩猎〓喝酒

  得闲时写写诗文〓学学道佛礼法

  梦中的南诏〓巍山啊

  一个传奇古国的鼎鼎大名

  一个风流时代的符号〓烙印和象征

  而今〓我身体在滇池畔修行

  心灵却常常在巍山南诏游走

  那里有岳父大人的老家和根须

  他除了送给我一个巍山老婆外

  经常给我带来黑豆豉〓腌猪肝等风味

  还有巍宝山上老道长配的好药方

  要是历史能倒流两千年

  我应该身处滇国都城耕种或铸铜

  要是时光可以逆转一千年

  我可能是南诏子民〓或大唐人氏

  当滇国〓南诏〓大唐都已经沉淀

  大中国的彩云之南是我们共同的故乡

  儿童诗

  □ 李艳华

  画 画

  农民伯伯爱画画,

  不画鸡,不画鸭。

  不画绿草和红花,

  用双手,用锄头,

  画出满园好庄稼。

  中国娃

  小弟弟,真有趣,

  画了一面大国旗。

  咔嚓嚓,剪下来,

  贴在胸前笑眯眯。

  妈妈问他在干吗?

  弟弟站直敬个礼。

  我是小小中国娃,

  祖国就在我心里。

  小蝌蚪

  小蝌蚪,真听话,

  自己偷偷在长大。

  长出后腿和前腿,

  使劲收起小尾巴。

  他要学习小乌鸦,

  去捉害虫喂妈妈。

  梳 头

  小梳子,奶奶拿,

  宝宝头上爬一爬。

  爬出一个朝天辫,

  一摇一摆笑哈哈。

  小梳子,宝宝拿,

  奶奶头上爬一爬。

  爬出一个圆圆啾,

  奶奶脸上笑成花。

  南海仲裁有感

  □ 黄建如

  贼心鬼胎窥亚太,魑魅小丑来跳梁。

  独幕裁词俱荒唐,四不立场慨而慷。

  寸寸祖业属中华,岂容觊觎改弦张?

  铁舰扬威雄心在,若敢来犯必诛狼。

  亮 剑

  □ 韩启纲

  小丑跳梁南海疆,侵吞礁岛且猖狂。

  仲裁起诉犬鹰蹦,耀武扬威主子帮。

  四位将军齐督阵,三方舰队秀刚阳。

  垂鞭直振强权客,亮剑慢挑黄鼠狼。

  九龙潭

  □ 邵群轻

  泉水潺潺石上流 水滴石穿见水沟

  九龙潭美看不够 群山环抱真俊秀

  游人如织谁风流 逆流而上戏水走

  休闲纳凉爽个透 九龙潭边忘烦忧

  七夕情思

  □ 翟桂花

  一

  云河渺渺星熠熠,隐隐雀桥清淅淅。

  千重关锁两愁城,心心难隔情依依。

  二

  经年恨别几时见,雁纸鱼笺寄思念。

  今宵梦里若相遇,万般缱绻诉情缘。

  民警空手夺刀救女士

  □ 张存义

  说了个青年叫刘中原,

  今年已经三十三。

  由于他游手好闲不正干,

  到现在还没有把婚完。

  这一天他遇到公司曾经的女同事,

  名字就叫吴玉婵。

  他厚着脸皮向吴来求婚,

  吴女士对他说实言:

  “七年前我就结婚了,

  孩子已经上了幼儿园。

  有多少没结婚的女子你不找,

  怎么向我来纠缠。

  今天我到幼儿园来接孩子,

  请你不要找麻烦。”

  刘某说:“七年前我就相中你了,

  曾找你多年未见面。

  今天你就跟我走,

  要不然咱们不算完。”

  说着他向女士冲过来,

  一把一尺多长的砍刀手里掂。

  上前把女子扑倒在地上,

  吴女士的鞋掉了一只在路边,

  她用手推开对方的刀,

  结果手指被割破鲜血染。

  吴玉婵奋力来反抗,

  刘中原发出恐怖言:

  “今天你若不跟我走,

  我就把你的孩子砍。”

  他说着用右手臂箍住吴女士的脖子,

  左手握刀横在女士的脖颈前。

  围观群众一见这情况,

  打110,民警马上到这边。

  民警劝小伙子要冷静,

  杀人放火要住监。

  问双方你们是啥关系?

  又为什么把脸翻?

  吴玉婵回答说:“同事关系。”

  刘中原说:“感情纠纷割不断。”

  在民警劝解的过程中,

  吴女士也把刘某劝:

  “放下刀让我回家吧,

  有机会咱们再相见。”

  刘某说:“好不容易碰上你,

  今天你必须跟我去外县。”

  吴女士听说刘某要带她走,

  她想尽一切办法来周旋。

  趁着刘某和民警正对峙,

  把自己的身体尽量靠后边。

  同时用双手托着刘某拿刀的手臂,

  使刀刃离自己的脖子远一点。

  几分钟后刘某的刀渐渐离开了吴女士的脖子,

  吴某还感觉到刘某的手臂也松散。

  她心想只要自己往下一蹲,

  就能从他胳膊底下往外钻。

  又一想不能这样做,

  跑不了还会惹祸端。

  抬头看见民警正往这边瞅,

  忽然一计转心间,

  她觉得时机已来到,

  就向面前的民警使了个眼色眨了眨眼。

  面前的民警真聪明,

  随即一个箭步冲上前,

  牢牢钳住刘某的手臂,

  砍刀打落地上边。

  周围的民警一拥而上,

  把刘某按倒在地难动弹。

  吴玉婵成功被解救,

  刘中原押到看守所里坐牢监。

  胸怀忠心报国志〓千里赴任高要县

  —— 长篇唱词《景冬旸传奇》选载

  □ 景永亮

  (唱)景冬旸进京殿试中皇榜,

  康熙皇帝直夸好文章。

  十年寒窗下苦功,

  二甲进士功名扬。

  考卷写得真漂亮,

  敢为人先论朝纲。

  殿试完毕离京城,

  一路南下回家乡。

  且说冬旸回故里,

  照例行医整日忙。

  忙里偷闲还著书,

  《嵩崖易义》传四方。

  应邀编写《登封县志》,

  《河南通志》编纂忙。

  《景氏家乘》属首创,

  后人存放在景氏大祠堂。

  采药治病集验方,

  《嵩崖尊生》世人奖。

  悬壶济世美名传,

  医术高明德高尚。

  (白)大家知道景冬旸是一个好学上进、助人为乐、与人为善的有志青年。北京殿试考取进士上了皇榜,因文章写得好,敢于论国家朝纲大事,受到皇帝康熙赏识。但他不为功名及第所自满,回到家乡像往常一样读书坐诊,为百姓治病,嵩山采药,尝百草识药理,治病集验方,编纂医学专著《嵩崖尊生》。应邀编写《登封县志》《中岳庙史》,还参与《河南通志》的编纂。他寻根探源,瞻先人墓,会祖众考其分合,网旧闻,搜遗册,摩断碑,编纂成《景氏家乘》,放入景氏祠堂。以传既往,以示未来。整日为国为民为家忙不闲,康熙三十五年(1697)仲春,景冬旸正在诊所为乡亲们诊病。忽听“圣旨到——景冬旸接旨”的喊声。景冬旸不敢怠慢,忙出门叩首下跪迎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命景冬旸任广东高要县令,择日起程任职。钦此!”景冬旸接旨谢罢,准备行装就要上任去了——

  (唱)弦拉板打开了声,

  唱段《景冬旸传奇》您是听。

  景冬旸三十七岁领皇命,

  要去广东高要任县令。

  听书者您往那大道上看,

  彪形大汉浩气往前行。

  一米八高的好身材,

  不胖不瘦长得很均挺。

  细看本是国字脸,

  地额方圆饱满的天庭。

  乌黑的头发如墨染,

  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高高鼻子面前耸,

  厚唇牙白可齐整。

  两边耳朵长又厚,

  好似挂了两个大铜铃。

  身穿长衫脚登云字鞋,

  走起路来很轻盈。

  你猜他是哪一位?

  他就是新任高要的景县令。

  出城到了迎山头,

  告别家人和乡众。

  边走边和登封县令说着话,

  再次告别家乡情。

  景冬旸离了登封城,

  抬头远望双目睁。

  仲春天气晴得好,

  四野一片春意浓。

  南来大雁天空飞,

  喜鹊喳喳藏林中。

  清清交河流向南,

  两岸倒挂垂柳青。

  小鸟枝头唱佳音,

  冬旸回头再望登封城。

  依依不舍跨驴镫,

  毛驴走开噔噔噔。

  这头毛驴六尺高,

  浑身一色墨染成。

  子舟一声吆喝把驴赶,

  快步流星去广东。

  初次千里去赴任,

  还有一男一女来随行。

  男的是冬旸的表叔冯子舟,

  少林十八般武艺都学精。

  只长得天庭饱满人才好,

  地阁方圆特机灵。

  肩宽背厚多魁梧,

  身高七尺多匀挺。

  腰挎一把七星剑,

  囊中暗器藏腰中。

  但说这口七星剑,

  剑长三尺还挂零。

  青锋芒口追魂索命,

  吹毛断发断玉又切铜。

  削铁如泥定乾坤,

  迎风断草劈石功。

  女扮男装的高英姑,

  也是武门出身会武功。

  秀眉高挑含英气,

  一双俊眼亮晶晶。

  牙排碎玉面如蓉,

  文武双全样样通。

  绣花囊中藏暗器,

  三尺剑上嵌七星。

  为人忠厚侠义胆,

  光明磊落玉洁冰清,

  不爱红装爱武装,

  好打人间事不平。

  慢道豪杰皆男子,

  焉知巾帼有英雄。

  身怀绝技不露女儿相,

  她和冬旸只把兄妹称。

  冯子舟二人随行其后,

  只为给冬旸保安宁。

  日行夜宿一月余,

  来到了湖北的襄阳境。

  山高路险林茂密,

  环山缠绕雾蒙蒙。

  穷乡僻壤人烟稀,

  人困驴乏不能行。

  绕过山坳几间茅草房,

  一股青烟游雾中。

  黄昏天晚要住店,

  冯子舟上前叫门庭。

  (白)诸位,话说景冬旸一行三人,日行夜宿一月有余,来到湖北襄阳界内,崇山峻岭,人烟稀少,天色已晚,人困驴乏。正遇一个山间农家小院,冬旸的表叔冯子舟便上前敲门问宿,“梆,梆,梆”。

  (唱)院内老汉听见敲门发脾气,

  一边开门一边骂声急。

  “你在外边窜着玩吧,

  你怎么还要回家里?”

  打开门见是生人面,

  “诸位先生对不起!”

  景冬旸上前叩首道:

  “大伯,大伯”喊得甜似蜜。

  “天色已晚我们过此地,

  想在您家借宿一晚可以不可以?”

  老汉说:“我以为是那不争气的儿子回来了,

  中!中中!请您们赶快进屋里。”

  正在推磨的婆婆随声问:

  “哪来的客官,要到哪里去?”

  冬旸回答忙把大娘叫:

  “我们是从河南来要去广东地。

  天色已晚,这里人烟又稀少,

  想借宿一晚,打扰了你。”

  婆婆连忙说:“没事儿,没事儿,

  住这里你们可要受委屈。”

  老婆婆忙着做饭去,

  大伯弄草喂上驴。

  冬旸便问大伯贵名姓,

  “俺姓吕,都说俺是吕布的后裔。

  堂客(妻)娘家本姓关,

  有一个儿子叫吕祺。

  俺从小把他娇惯了,

  谁知他长大了不争气。”

  老婆婆接过话茬把话讲:

  “俺关家是关老爷的后辈哩。”

  老汉说:“照镜子看看你那丑模样,

  吊死鬼卖屁股

  ——死不要脸哩。”

  老婆婆说:“你那脸长得和那驴屎蛋一样,

  真是屎壳郎戴花——还臭美哩。”

  冬旸三人听老俩口斗嘴怪有趣,

  大家都乐得笑嘻嘻。

  老汉说:“俺这里多见石头少见人,

  俺老俩口斗嘴是自己找乐趣。”

  吃罢晚饭老汉两口把床铺收拾好,

  冬旸他们就住在西屋里。

  冬旸和表叔洗了脚去睡觉,

  高英姑盘腿练功来运气。

  只见有个黑影窗外晃,

  不动声色眯眼往屋里看仔细。

  黑影靠近窗户观动静,

  只听得屋里鼾声起。

  得知屋里人已睡,

  轻手轻脚来到草棚就牵驴。

  这头驴还值不少钱,

  今黑儿真有幸儿心暗喜。

  牵驴卖了先扎本,

  镇上赌场把麻将打几局。

  打麻将若是赢了钱,

  再到饭馆吃酒席。

  (夹白)他是老和尚做梦娶媳妇——想得还怪美嘞!

  (唱)黑影牵驴想着美事往前走,

  忽听拦路一声吼“哪里去!”

  只见黑影丢驴要逃跑,

  高英姑飞起一脚把他踢在地。

  “妈呀!”一声直喊疼,

  吕老汉听到动静把床起。

  拿个火把一照心里明,

  骂声“你个畜生小吕祺。”

  冬旸和冯子舟也赶到,

  高英姑便把事由说端底。

  冯子舟背了吕祺回家去,

  冬旸一边治疗一边讲道理。

  力戒坑、蒙、拐、骗、偷,

  做人要知礼、智、信、仁、义。

  一字一字讲解给吕祺听,

  冬旸他们折腾了整一宿。

  冬旸见吕老汉是个忠厚人,

  临行前再送吕老汉一头驴。

  又给吕祺把做人的道理讲,

  吕家父子跪下叩首表谢意。

  (白)诸位,景冬旸一行三人借宿山野吕老汉家,吕老汉夫妇热情善良好客,可又碰见不孝之子吕祺心怀邪念把驴偷,多亏高英姑发现被追回。景冬旸苦口婆心教化不孝子吕祺改邪归正,并送驴给他们。吕家父子感激涕零,永记景大人恩德,远送景大人数里表了谢意。

  (唱)话说景冬旸日行夜宿赶路程,

  跨过湖南来到广东省。

  天色已晚到了三合镇,

  这南方小镇倒也热闹不冷清。

  景冬旸来到大街上,

  抬头举目看分明。

  东街人多熙攘攘,

  西街行人拧成绳。

  又有老来又有少,

  还有那二八女花童。

  街两旁货栈对药铺,

  三合馆看着怪兴隆。

  饭店门前碗摞碗,

  茶馆门前盅摞盅。

  染坊门前扎木架,

  青布蓝布往上扔。

  这边喊叫卖米粉,

  那边大肉包子刚出笼。

  三人看不完街上景,

  打点客栈明日早起程。

  (白)景冬旸三人出河南,走湖北,跨湖南,历经月半来到广东省界三合镇。这里是三不管的地方,社会治安混乱,贩毒猖獗,景冬旸会遇到啥事,你就慢慢仔细听吧。只说他们三人来到客栈,店伙计满脸堆笑迎上前去:“住宿还是吃饭?三位请。”“住店,吃饭。”店伙计朝店内一声喊:“好嘞,上房三间,住宿吃饭,一块儿结算。”景冬旸问道:“这个镇为啥叫三合镇?”店小二答道:“这三合镇是三不管地带,南边是广东,北边属湖南,西边是四川管。请问客官,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冯子舟说:“从北方来到南方去,做些小买卖。”店小二接道:“我这儿有桩好生意,就是外地运来不少烟土,都往广州贩卖利润可高啦!”店小二越说越带劲儿。景冬旸说:“这贩卖毒品是害国害民的,不可取。”店小二便说:“千里去做官,为的吃和穿。如今那,有奶便是娘,挣大钱才算真本事。”景冬旸叹惜:“如今民众缺乏忠君爱国意识,世风日下,国家堪忧啊!”

  (唱)三人围桌吃罢饭把碗放,

  洗涮完毕睡觉上了床。

  高英姑躺在床上睡不着,

  把和冬旸相遇以来往事想。

  他心胸宽广做事坦荡,

  忧国忧民真是国家的好栋梁。

  就是把我纳小当牛又做马,

  也不枉来到人世间走一趟。

  恍惚中只听窗户有声响,

  高英姑屏住呼吸偷眼望。

  只见窗户上捅根管子冒着烟,

  英姑捂着鼻子悄悄穿衣裳。

  只见屋门被拨开,

  英姑提剑在手透骨针也出了囊。

  两个人鬼鬼祟祟进屋内,

  一个盗贼来到床边掀蚊帐。

  另一个盗贼提刀猛向床上砍,

  只听“哎呀”一声倒地上。

  另一个见同伙被砍死,

  转身门外想溜缰。

  却被英姑一脚绊了个狗吃屎,

  一把寒气逼人的宝剑架在脖子上。

  (白)高英姑厉声问:“你们是什么人?”盗贼说:“我们八个是店伙计,听说你们是北方人做生意的肯定有钱,你们那两个人已被拿住。”高英姑一听此话不觉心里一惊,恼怒上心头:“我现在就把你给做了。”盗贼忙说:“你把我杀了你那俩人也完了,那两人睡的床是个翻板,床下的闸一抽就掉进地道里,他们已经被绑,扔进了金门寺的地牢里。”“现在就带我去金门寺,你若捣鬼就削你脑袋。”“小的不敢。”盗贼把高英姑引到河岸边,趁黑夜冷不防跳进水去,高英姑后悔上了当。只好再回到客栈,掀开景冬旸睡的床果然是翻板,便抽闸翻板下到地道,只见不远处有一微弱灯光,听声音和身影正是店小二和小贼头正在说话:“一个时辰了不见伙计来报,是否出了事?不行,得出去看看。”正要起身站起,高英姑一支透骨针甩过去,只听“扑通”一声倒在地,店小二还没回过神来,高英姑已经把宝剑架到他脖子上:“快带我去找我们那俩人!”“好,好好。”你猜咋着,这个客栈原来是个黑店,他们和金门寺的和尚相互勾结,贩卖大烟(福寿膏),专抢有钱的,当官的,景冬旸一行三人也遭了厄运——

  (唱)单说这高英姑出了地道里,

  回头细瞅原来是片坟茔地。

  一通墓碑就是门,

  拉机关自动来开启。

  高英姑出了古墓过了河,

  离金门寺还有几十米。

  店小二被点穴倒在地,

  飞檐走壁来到金门寺的后院里。

  来了个珍珠倒卷帘往里瞅,

  只见个老和尚是打更的。

  轻声下房剑尖抵住老和尚,

  高英姑捏着嗓子低声语:

  “你们的地牢在哪里?

  头前带路若不然就黑了你!”

  老和尚战战兢兢来到西屋里,

  挪开靠墙柜子只觉洞口冒凉气。

  剑逼老和尚打开栅门进牢里,

  英姑借着灯光看仔细。

  只见景、冯二人被绑在木桩上,

  两腿泡在深水里。

  景冬旸听到有人进地牢,

  心里想又是贼子把银逼。

  借着灯光仔细看,

  二人齐喊:“英姑,你?”

  英姑斩断绑绳扔地上,

  准备搀扶他二人赶快离开这是非地。

  这时候忽然传来“哼哼”淫笑声,

  见那栅门呼呼啦啦全关闭。

  只听得:“福寿膏不买钱不掏,

  今天就是你们的死刑期。”

  和尚恶语言罢拂袖就要走,

  冯子舟高声把话提:

  “你们不是要钱吗?

  这张银票送给你。”

  和尚转回身说道:“你还有银票?

  如若耍花招现在就让你命归西!”

  冯子舟边说边撕衣裳裡。

  掏出银票用手高举起。

  和尚直喊“快拿来!”

  捋起袍袖隔着栅栏把手往里递。

  冯子舟扬手就往和尚手上搭,

  像把钳子抓得和尚浑身疼痛热泪滴。

  “哎呀呀!恳请大人快松手”,

  和尚想把手抽回已经来不及。

  冯子舟命和尚快把门开开,

  否则就让你丢手还断臂。

  和尚见情况紧急不敢怠慢,

  忙让小伙计把门来开启。

  栅门刚升起离开地,

  高英姑来了个猴子钻圈出禁区。

  她先把和尚点穴不能动,

  你看那几个伙计看谁跑得急。

  一气之下英姑点火要烧金门寺,

  景冬旸上前阻拦把话提:

  “这个寺院本是唐朝建,

  都是百姓花钱出的力。

  本是文物该保护,

  一火烧掉很可惜。

  把和尚和毒品交到县衙去,

  让当地县令来处理。”

  (白)话说景冬旸一行三人在三合镇遭了难,好歹抓住了黑店老板和尚脱了险,继续徒步南行。脚走肿,鞋磨烂,一直走到广东省的清远县,清远县的界碑就立在官道的路旁,景冬旸说:“清远县属古端州管辖,宋朝包拯任端州知府三年,秉公执法,爱民如子,两袖清风,很受百姓拥戴。”表叔冯子舟搭话说:“包公是做官的楷模,后人都学包公就好啦!”

  (唱)“哎”,景冬旸哎叹一声把话言,

  咱中国封建社会几千年。

  传统是当官为吃穿,

  像包公这样清官少得实可怜。

  有的人当官有了权,

  挖空心思找财源。

  谁要找他把事办,

  想方设法敲诈钱。

  就是两个老婆来告状,

  也要罚她俩鸡蛋。

  见了上司点头笑,

  见了下级板着脸。

  见了百姓打官腔,

  见了财主笑开颜。

  为啥同样是人两样看,

  只为贫富悬殊不一般。

  常言道贫居闹市无人问,

  富居深山有人攀。

  当了官口是心非玩伎俩,

  当了官欺上瞒下耍手段。

  当了官尔虞我诈玩阴谋,

  当了官榨取钱财再买官。

  嘴里喊清正廉明为百姓,

  背地里吃喝嫖赌啥都干。

  嘴里喊正大光明办事情,

  办起事来贪污受贿耍特权。

  睁眼就是向钱看,

  有了权就有了钱。

  花天酒地任挥霍,

  拿着公款摆酒宴。

  夜住公馆滥嫖妓,

  还有相好一大串。

  儿做高官父母喜,

  庆寿也能捞大钱。

  听说太爷寿诞到,

  忙得下级同事亲朋不能安。

  有人掏钱请说书,

  有人掏钱请剧团。

  有人掏钱办酒席,

  有人掏钱买香烟。

  有人掏钱买寿糕,

  有人掏钱买炮鞭。

  私事不用花分文,

  还能落上几十万。

  俗话说甘蔗没有两头甜,

  就怕秋后算账拉清单。

  别看胡作非为多威风,

  作恶多了就有倒霉那一天。

  老包三口铜铡放堂上,

  陈世美庞文王强多少恶官贪官难过关。

  自古以来贪官没有好下场,

  当官要以包拯当样板。

  论穿还是粗布衣,

  论吃还是家常饭。

  为官严以律己爱百姓,

  判案公正要廉明断。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正理,

  一定要做百姓喜欢的官。

  (白)景冬旸从河南登封一路跋山涉水,除恶扬善,治病行医,受尽千辛万苦,历时仨月有余,终于来到古端州所辖地清远县。他们三人边走边议包拯做官清正廉明的事迹,景冬旸也决意做一个百姓喜欢的清官。

  (唱)景冬旸来到清远县境,

  只见稻田旱得裂着缝。

  树叶旱得落了地,

  土地干得硬崩崩。

  稻秧不见出地垅,

  连棵野草也活不成。

  要饭的成群路难行,

  扶老携幼走不动。

  景冬旸走到一座小村庄,

  想找口水喝喝润喉咙。

  见一家大门虚掩拍门喊,

  叫了半天没人应声。

  推门看家徒四壁真悲惨,

  连进几家都是这般情景。

  只有一户家有人,

  冬旸看后吃一惊。

  小玩童瘦得骨如柴,

  见生人只瞪着惊恐的大眼睛。

  景冬旸掏出馍来给儿童吃,

  小孩儿大块大块填口中。

  天黄昏他们来到七拱镇,

  集镇上十分萧条冷清清。

  他们三人走进小客栈,

  店里只有拌饭、咸菜来支应。

  景冬旸心想眼看就到高要县,

  是不是和这里一样穷。

  三人吃罢晚饭洗了脚,

  他们分别住进客房中。

  英姑掌灯正准备来宽衣,

  她猛吃惊床上坐个女子正年轻。

  手掌灯来仔细看,

  打量姑娘俊俏容。

  大者不过二十岁,

  小则不过十几冬。

  只长得发黑如墨染,

  雪白的脸蛋透着红。

  樱桃小口牙似玉,

  疙瘩鼻子在正中。

  只是衣裳有点旧,

  不过洗得怪干净。

  英姑问:“你在这里干啥事?”

  姑娘说:“帮你擦身按摩来放松!”

  高英姑一听只想笑,

  现在谁还有那心情。

  少妇见情便把艰难诉,

  边说边哭泪盈盈。

  我家住清远五里镇,

  父母把俺许配东庄李留成。

  连年大旱遭了灾,

  颗粒无收家里穷。

  添上锅,没啥下,

  公公婆母又得下浮肿病。

  俗话说人要是倒了霉,

  放屁也会把脚后跟来崩肿。

  称四两盐会生蛆,

  喝口凉水塞牙疼。

  俺的男人不幸也得了病,

  卧床不起病不轻。

  还有一个小儿饿得哇哇叫,

  整日里闹得俺不消停。

  万般无奈到处去要饭,

  也难保全家的活性命。

  为挣钱治好俺男人的病,

  无奈做起这贱营生。

  听到少妇说到动情处,

  高英姑两眼含泪滴湿胸。

  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取出碎银递到贫妇她手中。

  贫妇说无功怎受禄,

  英姑说这如今只能穷帮穷。

  英姑和少妇互倾诉,

  妇女的地位啥时才提升。

  穷人苦难暂不表,

  早起晚宿赶路程。

  数日来到肇庆府,

  原来肇庆和高要是同城。

  远观城头高八丈,

  近听城里闹哄哄。

  过了吊桥睁开眼,

  城门不远面前停。

  城门本是铁皮包,

  里里外外狼牙钉。

  城门楼盖得三滴水,

  四角八檐挂风铃。

  刮股东风叮当响,

  刮股西风响叮咚。

  刮股南风百灵叫,

  刮股北风画眉声。

  远看垛口似锯齿,

  近看垛口似群星。

  十个垛口一尊炮,

  一杆旗下一营兵。

  滚木雷石城上放,

  巡城将士来回行。

  景冬旸入城来到衙门前,

  对着侍卫把礼行。

  递上官文府里传,

  衙外等候听回声。

  知府快步来到衙门口,

  连声呼喊冬旸兄。

  (白)列位:景冬旸从河南登封历时三个多月,途径河南、湖北、湖南步行四千多里,过难跨险终于来到广东肇庆府报到,递上官文禀报知府大人。冬旸闻听知府直呼自己的名字,自觉奇怪,知府王宛平,见官文,知道冬旸老同窗已到十分高兴,便快步流星来到府衙门口亲迎。大老远就喊:“冬旸兄,可把你盼来了!”景冬旸抬头看知府,原来是嵩阳书院老同学王宛平。老同窗一见如故,亲敬有加。王知府说:“这肇庆府知府本来就是你的,不知何因胤礽太子却点了我,官府里的事拘龙拐弯真是说不清。”景冬旸说道:“宛平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在翰林院许多春秋,志向更比常人高远。”王宛平边说边拉景冬旸进到府内,一边喝茶一边介绍肇庆府的情况,设晚宴为冬旸兄接风洗尘。景冬旸三人在肇庆府歇息一夜,第二天辞别王宛平知府,便直奔高要县衙上任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称〓呼

  □ 欧阳文权

  一

  王照营和王北洋都是一个村庄的,门前门后,邻里邻居,从小在一起摸爬滚打,一起光屁股长大,可谓是情同手足。虽然王北洋仅比王照营大一两岁,二人不是一个很亲近的家族,但是,按农村传统辈份排,王北洋应称呼王照营为叔。因此,在纯真的孩童时代,每当王北洋见到王照营时总会很顺口喊:“照营叔……”

  在那个视作“万人争过独木桥”的高考年代,能考上大学就意味一个人的命运会发生巨大变化,大有鲤鱼跳过龙门的感觉。不过,大学的橄榄枝却始终没向这二人招手,在高中毕业后,二人又沮丧地回到了那个让他们爱恨交加的小山村。

  二

  回到农村的两三年里,王照营和王北洋依然是形影不离,王北洋依然很顺口地称呼“照营叔”。〓高中毕业大概半年后,由于生活所迫,为了养家糊口,王北洋到他表舅开办的小煤矿当起了一名矿工。

  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在“国有民采,有水快流”和“先上车后买票”的大政策背景下,国家单一经济成份被打破,不论是集体还是个体,只要敢想敢干,都可以自己办厂开矿。

  在那个矿山企业遍地开花的特殊时期,干过个体煤矿的人都知道,如果一个人运气好,也许很快就会风生水起,肥得流油。但如果一个人运气背的话,就会很快跌进万丈深渊,赔得稀里哗啦。

  王北洋则属于前者。在正值煤炭市场疲软的“寒冬”时期,能说会道、多少懂点儿矿山管理的王北洋,凭着一股胆大冒险的闯劲儿,用极少的投入,购买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小煤窑。甚至有人说,王北洋几乎是白捡了一家小煤窑。

  三

  大出所料的是,王北洋接过这家小煤窑没多久,煤炭市场价格竟魔幻般地一路走高,转眼之间,王北洋就由一个衣不蔽体的“小煤黑子”,变成了一个手握上亿资产的煤矿大老板,演绎了现实版的“一夜暴富”神话。

  与王北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王照营依然在农村老家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依然仅靠一点儿山岗薄地养家糊口。不过,王照营毕竟是村里少有的几个高中生,不时经常有街坊邻居让他帮忙写个申请、救助之类的材料,也会偶尔给他一些小报酬。当然,大伙儿也都把他当作“文化人”来看待,

  俗话说:“一好遮百丑。”手里有钱后的王北洋产生了想在村里当村长的打算,目的是让村里的街坊邻居知道,他王北洋已不再是那个流着鼻涕,光着屁股,穿着破棉袄的小屁孩,而是一个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油光闪闪的大企业家。

  四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经过一番运作之后,王北洋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村长。不过,有一件事却让王北洋犯了愁:究竟由谁担任村秘书来辅佐自己这个村长呢?因为,王北洋自个心里很清楚,自己是混了个高中毕业证,是真正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若让自己掂笔写个材料,实在是大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但是,村里每年要有大量的文字材料向乡政府和县里有关部门上报,这可怎么办?

  就在王北洋冥思苦想之际,身旁的一名副村长说:“我给你推荐个人吧,你看王照营怎样?”这时,王北洋恍然大悟,如梦初醒:啊,这几年只顾忙着经营煤矿,和王照营几乎没啥联系了。

  王北洋迟疑地站了起来,若有所思地看看自己从头到脚,一身名牌装扮的行头,再想想脑海中那个一身土里土气的王照营,忽觉二人有天壤之别的差异,“照营叔”二字也觉得生涩了许多。

  五

  越是怕狼来吓。就在这时,乡政府办公室打电话通知说,各村新任村长写一篇任期内的施政设想报告,必须在接到通知后的两天内报至乡政府,字数不能少于2000字,且要结合村情,言之有理,言之有据。王北洋心里知道,这是自己上任后的第一个重要材料,事关乡政府领导对自己担任村长后的第一印象。让王北洋极为发愁的是,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写出一篇高质量的材料,真是赶鸭子上架——难为人。不一会儿,王北洋就急得满头大汗。

  王北洋毕竟是经历过一些风浪的人,他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来到村里最大的商店买了两件饮料,两条香烟,急匆匆地驱车奔赴王照营家中。

  赶巧的是,王照营正在家中为邻村的一个朋友写婚联。

  看到王照营在家,王北洋真是喜出望外,有种遇到大救星的感觉,亲热地喊道:“叔——,咱爷俩真是有缘分……我想请老叔到村里担任秘书,咱爷俩共同干出一番事业来……”王北洋叔长叔短的,尤其是“叔”字喉音很长,大有比亲叔还亲的感觉,这让仅比王北洋小一两岁的王照营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

  一番甜言蜜语之后,王照营自然答应了王北洋的请求,并连明彻夜为王北洋写了一篇施政设想报告,于第二天下午前报到了乡政府,解决了王北洋的燃眉之急。

  之后,王照营自然而然地担任了村里的秘书。刚开始,王北洋会这样称呼说:“照营叔,你去乡里领一份材料回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不知何时,王北洋开始这样称呼说:〓“照营,你去乡里替我开个小会……”

  大概是王照营担任村秘书半年多后,王北洋开始这样称呼说:“王照营,村干部上个月的工资我已签发,你赶快在这个月10号前领走……”

  年终时,王北洋更是颐指气使地对王照营喊道:“唉!唉唉……你赶紧把村里今年的年终总结写一下报到乡政府……”

  叔——照营叔——王照营——唉!唉唉……随着称呼的逐渐变化,王照营开始感觉到,自己与王北洋的心理距离也在逐渐拉大……

  六

  大约一年多后,王照营辞去了村秘书的职务。几乎与此同时,自以为事业如日中天的王北洋,除把自己所挣的近亿元资金投进外,又高息借了几千万元,在外地新上马了两个煤矿矿井,企图在原有“一夜暴富”的基础上,创造一个新的更大的“暴富王国”。

  俗话说:贪心不足蛇吞象。事与愿违的是,仅仅过了一年多时间,王北洋新上马的两个矿井刚刚投产,就遭遇煤炭市场“寒冬”,煤炭价格开始“断崖式下滑”,呈现出“黑金卖出白菜价”的凄惨局面。很快,王北洋血本无归,投入的一亿多资金全部打了水漂。

  两年多后,债台高筑、官司缠身、身心乏力的王北洋懊丧地辞去了村长的职务。

  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平时喜欢写作、勤于研究地方风土人情的王照营,居然在两年多后拿到了自考大专文凭,被乡政府破格聘任为乡文化站站长,成了一名街坊邻居羡慕的机关干部。

  忽然有一天,在村口,王北洋碰到准备前往乡政府上班的王照营,心里是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称呼是好……
  
  修改协议

  □ 耿邓普

  那件事很是突然,乔娇果断做出决定,给煤矿老板修改协议。虽然这样做她违背了丈夫的遗言;尽管这样做她会失去一笔丰厚的赔赏金,但是她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心里坦坦荡荡的……

  那天早上,乔娇一觉醒来,看看时间已是零晨四点多钟啦,心想丈夫也该下班了,她要给丈夫做好饭菜,等他一下班回来,刚好吃上热乎乎的饭菜。这时,狗旺回来对她说:“嫂子,我哥出了点小事。”乔娇一听打了个寒颤,大脑好像被谁重重地敲了一下,头晕目眩,差点栽倒在地上。狗旺急忙上前扶住她说:没事的,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一块石头从上边掉下来砸了一下头,看把你吓的。

  狗旺真是说瞎话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的。

  乔娇急不可待地说,那他现在咋样?在哪里?回来了没有?狗旺告诉她说,别人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事明天就可以回来了。乔娇推了他一下说,那你回来干什么?你不陪着你哥,他如果有半点差池,我跟你没完。不会的嫂子,有心放到肚里吧,我现在就是来接你去看他。狗旺不以为然地说。哪!我给他捎点啥?她拿拿丈夫的衣服,又拿拿桌子上的筷子有点失魂落魄,手忙脚乱的,虽然狗旺一再声明没什么问题,但是她的心里咚咚乱跳,两腿发软,四肢无力。眼泪也不由自主地直想往外涌。

  狗旺若无其事地说,嫂子没事,只不过是从顶上落下来一块石头打了他的头,你别怕,一点事都没有。我让他们先走了,送医院检查一下,不能留下后遗症什么的,老板跟着安排了,啥都不用带,你也不要慌,简单的收拾一下,只要和我一起去就可以了。

  她顺手就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起来说,那我就把这些都带上。

  狗旺让她收拾是想让她梳洗一下,看到这种情况他说:嫂子!不用,你啥都不用带,只要人去了就行了。乔娇一本正经地说,那怎么能行呀,那地方啥都是贵的,他要是想吃点啥咋办?我把这酒菜带上,到了那里你们哥俩再喝两盅。”乔娇说着不停地收桌子上的饭菜。狗旺在一边催促她说:“嫂子,算了,到了那里如果真的需要我来安排,我给你掏钱再买行不,你不要婆婆妈妈的,只要你人到就可以了,啥都不用带。”

  乔娇在狗旺的一再催促下,才懵懵憧憧地离开了家。

  其实狗旺是来接乔娇去修改协议的,可是他看到嫂子目前这种状况,他也实在是难以启唇,只好就势而下、伺机而动、见机行事。

  小车在公路上飞驰,两道明亮的灯光,像两把长长的利剑,把黑夜劈为两半,分分合合、合合分分。乔娇的心里焦急万分。恨不得一下子飞到医院,她想,到了那里,只要大憨没大事,那怕是有点伤,回家去养着,不管咋说也不在医院里住,快过年了,住在那里算什事?

  乔娇又一次不放心地问。你哥到底是咋受的伤?狗旺对她说,都说了多少遍。上边掉下石头砸的。攉煤时,他还是撅屁股攉煤,我都给她说了好多遍了,不要撅屁股攉煤,不要撅屁股攉煤,他也不知是记不住,还是不听话,他正撅屁股攉煤,从上边落下一块石头正好打在他的头上。撅屁股攉煤跑都没法跑,犯着大忌。嫂子,你不知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那可是最忌讳的。

  自从丈夫和他三弟一同去南山大湾煤矿下窑以后,她的心就悬在头顶上,生怕他有什么不测。要不他们这一家子可就没幸福可言了。

  乔娇又问咱多长时间到,20分钟能到吗?她说快点,别让你哥等的太久了……

  狗旺没看乔娇,只是目视着正前方说:“嫂子,我就是把脚伸进油箱里也到不了。这是在开车,我也想现在就到。”

  其实现在他俩的心情是一样的,都是想一下子飞到那里,好各行其事。

  小车开进医院大门,天还没亮,院子里比较清静。除了几辆小车外,看不到白天那车挨车的景象。只有病号、护士还有不少其他人在进进出出的。

  车没停稳,乔娇就急不可待地打开车门,跳下车来她急急地问,你哥在哪里?你哥在哪里?狗旺愣了一下,他说我也不知道,走我们到医务室问问。

  还没到医务室门口,乔娇就拦住一个值班小护士急急地问:大憨在哪病房?她看小护士那个表情不很明白,又加了一句说:“就是昨天夜里送来那个在煤窑出事的张大憨。”小护士思索了一下说,他在太平间。

  乔娇一听,急切地说,那咱快点去吧。说着就要向前急走。“太平间在那边。”

  小护士重申一下刚才的话,又给她指了指方向。

  “啥……太……太平间?”乔娇如梦方醒过来,她惊恐万状对护士说:“你搞错了吧,俺是大石沟的,张大憨的家属,是昨天送来的,我是他妻子。”

  小护士进一步证明了一下问:“是昨天上午12点多大湾矿送来的那个张大憨?”

  乔娇语无伦次地说。

  “是是是……”

  小护士肯定地告诉她,那就没错,就是在太平间,他伤得太重,没等抢救就断气了。

  “大憨!大憨……”乔娇呼唤着丈夫的名字,顿时觉得天崩地裂,大脑突胀,一头栽倒在地上。

  乔娇醒来之后,己是下午3点多了,她的床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护士,一个是她三兄弟狗旺。二人见她睁开了眼睛,都松了一口气,护士对他说没有大问题,她主要是急火攻心造成的。注意一下情绪,调养调养就可以了,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乔娇后悔死了,她想自己就不该答应让他去下煤窑。可是这世上啥都有卖的,就是没有卖后悔药的。

  去年刚过了年,狗旺找到乔娇说,嫂子,让我哥也去煤矿上班吧,你看看现在为了挣钱人都疯了,那个不是下窑下发了家。人家小超,这几年,钻进煤窑洞子里不出来,小洋楼都盖起来了:人家占经,正二八经的工作都不干,跑去挖煤,一年背回来十来万、一年背回来十来万,不假吧?我给你说,人哩命、天造定,先造死后造生。该死俅朝上,嫂子放心吧,听我的没有错,不上几年我保证也让你住上小洋楼。嫂子有心放到肚子里!我哥是你的,更是我的,他要是少了一根毫毛,你找我要。乔娇才同意了他的要求。

  狗旺一见乔娇醒来,就一下子跪在床前,左右开弓,狠劲抽打起自己嘴巴来。他哭泣着说,对不起嫂子,没有照顾好我哥。

  乔娇心里咋会不清楚,狗旺是说到做到了,他对哥哥照顾有加,上班和下班,他都是同去同回,同吃同住,形影不离。没过几个月,给她拿回来那么多工资,超过去年全年的总收入了,这全是三弟的功。如果没有三弟,咋说她也不会让她家大憨去下煤窑。她知道三弟是尽心尽力了。

  狗旺拉住乔娇的手说:“嫂子你打我吧,打一顿给你出出气,打打,他说着,用乔娇的手使劲在自己脸上抽打着。乔娇没有说什么,用力挣脱狗旺的手,慢慢地坐起来,有气无力地问:“你哥他在哪里?”乔娇挣扎着站起来,她要去看看大憨、看看丈夫、看看她最亲爱的人。狗旺劝她你还是先不要去看,说她身体太弱。乔娇有气无力地说,不要再说了,你要是再说我就自己去。说着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向前走去。

  在没看见丈夫之前,乔娇还真的以为他是出事故死的。

  乔娇和狗旺被管理员带到太平间门口时,管理员打开门指着里边说,就他一个人在里边,你们去吧,我就不进去了,说完转身走了。

  她呼叫着大憨的名字,发疯般地扑了去,她揭开了盖在大憨身上的床单,发现大憨跟睡着一般,没有任何表情。她现在是多么后悔呀!肠子都诲青,她在想当初真的就不该答应他。

  狗旺知趣地退了出去。

  乔娇和大憨是经媒人介绍认识的,认识后他们二人又经过一年多的了解和交往,也算是恋爱结婚吧。婚后他们小两口互敬互爱,互帮互助,过着男耕女织“神仙”般的幸福生活。一年后她生下了个小洋洋,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他和她构筑了个温暖的爱巢,也真算是幸福美满的家庭啦。怎么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结果。

  乔娇心里一片空白,太平间里恐怖阴冷,她全然无觉。她的心在流泪,不,是在滴血!她伸手轻轻地抚摸着大憨的脸庞,泪如雨下。

  大憨两眼紧闭,静静地在那里躺着,看上去好像睡着了一样,只见他脸洗得干干净净的,就是有两道血痕子!她想可能是他栽倒在地上时划的吧。身上的衣服也穿戴整齐。乔娇哭泣着说:“大憨,大憨,我来看你了!走,和我回家,咱们回家过年去。咱洋洋还等着你给她买自行车呢,你躺在这里干什么?走,起来走。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你的妻子乔娇呀……”她心里这样呼喊着。

  可是她知道,大憨不会和她说话了!她知道他永远都不会和自己一起回家,一起说悄悄话啦。泪水直往下淌。虽说农村有不兴把眼泪掉在死者身上的规矩,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可是她还是不管不顾,让眼泪尽情地流着。她自己慢慢地解开丈夫的衣扣,衣服穿得很整齐,不多不少,三件单、三件棉。说不上太贵,可也不是一般的布料。她掀开衣服看看别的地方都没有伤。从头到脚看了个遍,只有头上一个大窟隆。她第一感觉不大对劲,好像少点啥。帽!他们不是下井有安全帽,咋会伤的这么重,没了性命!”“不会的,不会的”她如果戴着安全帽,绝对不会伤这么重。难道是……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于是,狗旺觉得给嫂嫂摊牌把实话全说了出来。

  这么说昨天你哥哥就没气了?这么说昨天你就和煤矿老板签了一个协议?

  他点了点头对乔娇说,昨天我给老板签那一个协议,赔的太少了,别人说,没有委托书那个协议无效。你就说这不行,要和他重新写协议,他们不敢公开,为了煤矿能继续生产,他要息事宁人,你让他陪50万。

  你先出去吧,我给你大哥说说话,随后再说。狗旺还想坚持说什么,乔娇对狗旺吼道:”出去、出去。”乔娇对狗旺吼着。

  狗旺站在那里愣了一愣转身出去了。

  “难道是……”她听人说煤窑下边乱,尤其是在那跟十八层地狱阎王殿一般的煤窑下边,虽说没有那些山魈鬼怪、魑魅魍魉们肆意横行,但鱼龙混杂啥样的人都是有的,啥样的事都有人敢干,有人为了挣钱,啥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来。她听说有一伙四川人,来这里干活,他们从老家那里带来一个比较老实的人,说成是他们的亲戚,在一个煤窑上干了一段时间,就在下边把那人整死,再伪造成事故死亡的假像,他们就以死者亲属的名誉要求赔赏,并乘机勒索煤窑老板,煤窑老板只有破财消灾的心思,哪会知道这里边还另有文章。等他们拿了钱后,有点良心的,找个地方把那骨灰盒埋掉:没有良心的,他们一转身就把它给扔到深山沟里去了。

  毋容置疑,大憨的死不是那么简单。乔娇断定另有隐情,决心要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

  乔娇算是和狗旺“听”上了,她想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要说也是,换了谁也是一样,自己的丈夫不明不白的死了,不可能他说“煤”是白的就是白的,非要辩出个黑白不可。

  乔娇失踪了……

  这下可吓坏了狗旺,他可是庙里失火——慌了“神”儿。丈夫放在太平间里自己不知去向,很显示然是她发现不对劲,直接去查找死因呢。狗旺想如果不把嫂子顺利安抚下来,她无疑就是点燃炸药包的导火线。他想要安抚嫂子,还真不是一见轻而易举的事。拿不出实质性的东西,还真不顶事,而且也是迫在眉睫的。

  乔娇万万没想到竟然是狗旺害了她丈夫。

  她现在是多么后悔呀!肠子都诲青了,她恨这世上咋就没有卖后悔药的。她在想当初真的就不该答应他。

  乔娇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大憨的真实死因,他不是出了事故,确实是被害死的,她怒火中烧,义愤填膺,决定到公安局报案,把这事查个水落石出。此时,乔娇一连接到老公爹十几个电话,真如十二道金牌招岳飞还朝似的,让她马上回家,快点回来,家里又出了事。这真是“屋漏偏遇连阴雨、船破又遭顶头风。”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她也只好先回家看看。顾活不顾死,谁都知道这道理。她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去。一到家,她直奔公婆二老的住房,前脚刚跨进门就急切地说:咋了,又出啥事了?是不是我娘……只见婆婆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老公爹坐在床前抹着眼泪水说,洋洋她娘你坐吧。

  走进二老的住房,她的第一感觉和太平间差不多,阴冷、孤独、凄凉。公爹见她走来,老公爹呑呑吐吐,吱吱吾吾说不成句。

  乔娇着急地说:“爹有啥事,你就说呀……”

  她公爹把一切都全说了出来,乔娇对公爹说这么说大憨就是狗旺害死的是吧?老公爹点了点头。她平静地说,大憨是被他害死的,那就报警,给大憨伸冤。她说着话,起身掏电话。

  老公爹在床边上坐着一急之下伸手拉住了她的手,用颤抖的声音说:“别……别……打……,洋洋她娘,知……知道你的心情,先听我说。”

  乔娇停住了手,看着老公爹。

  这事就不要再说了。你就是搞明白死因人也不会再活过来。活着的人总得活下去吧。

  “爹,话不能那样说,大憨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吧!”

  老公爹深情地说,洋洋她娘,你是他妻子,狗旺是他亲弟弟一样亲,有些事情该糊涂就要糊涂点。

  “爹!你想呀,你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死了,你能安心吗?自古以来都是杀人偿命!”

  洋洋她娘,都怪老三糊涂,在说或许另有隐情。再说如果追查到底,真的是他,老三就得偿命。那么这个家就彻底毁了……

  听老公爹一说,乔娇的心里翻江倒海,她在想;另有隐情、还是糊涂点好。这是啥意思。莫非……,她本想打电话报警,查明真相,没想到又出了这个叉子,她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愤愤地对二老说,照顾好自己就行,别管那么多。说着话,她就向门外走去。

  洋洋……娘……一直在躺的婆母娘,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一翻身从床上滚了下来,可把乔娇给吓坏了。婆母这么大年记,要是有个好歹,她可要背一辈子骂名。乔娇连忙来扶婆母娘。谁知她慢慢翻过身却跪在地上说,哭泣着说,洋她娘!求你不要再追这事啦,我都死一个儿子啦,不想再看着另一个儿子也死去。老公爹也跪在她的面前,用乞求的目光看着她。望着他那饱经风霜、布满瞅云的脸庞,让人实在可怜。爹,娘,快快起来,会折我寿的,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忙搀扶二老。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也不活啦!”

  “爹、娘,我答应。”乔娇泪流满面。

  “洋洋……她……娘……论说杀他一千一万回都不亏,可他是洋洋的三叔,咱小豆豆的爸爸……

  乔娇在想,是啊!到了这步田地,还坚持什么?奢望什么?不管咋说丈夫没了,现实如此,可是老公爹的话也值得考虑,“另有隐情、难得糊涂”她想说什么。

  洋洋她娘……二老哭泣着祈求着她。

  她还能咋着,真的去报警,让他坐牢、偿命。完全不顾两位老人的死活吗?不顾一切的一切。看着让两位老人再受失去另一个儿子的痛苦?如果那样,也可能就不止一条人命,破碎的也就不只是一个家庭啦。如果继续追查下去,不但丈夫大憨活不过来,而且自己有可能失去更多的亲人。

  乔娇的爸爸对她说过无数次的话,她一直铭记在心,时刻用这把标尺来丈量自己做人的标准。无论多么困难、都不要降低做人的标准;无论距离多么遥远,都不要淡漠亲人的感情;无论遇到多么巨大诱惑,都不要丧失良心。

  乔娇打掉牙往肚里咽,对二老说爹娘快起来我答应。

  “你不会出了这个门又找警察吧。”婆婆不放心地说。

  “娘,咋这样看儿媳妇呀!”

  老二来了,老二带着她和大憨的宝贝女儿洋洋。老二是在外边打工,过了年也就是准备回打工地呢。一听说大哥出事,他就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狗旺让老二去开个火化证明,还说不要让二老知道,怕她们受不了那丧子之痛,背过气去。只把小洋洋带来就可以了,小洋洋是大哥的独生女儿,到这时不让她到跟前看看爸爸那是说不过去的。

  小洋洋一见爸爸,悲声大放,她哭喊着说,“爸爸,我是洋洋!我是洋洋呀!你睁开眼睛看看,看看我呀爸爸……”

  “你说你给我买自行车教我学骑,咋说话不算话呀。”

  开始办理大憨的后事。

  他们几个七手八脚把大憨从太平间小床上移到小单架上,抬到太平间门口,放在地上,狗旺说洋洋给你爸爸磕三个告别头,洋洋听话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他二叔走过来说,不是跪这,是跪那儿。洋洋是跪在她爸爸的头顶上磕的,在没有入殓之前,是跪在死者的脚下边磕头的。管理员开口说,这时候了,就不要为难孩子,他爸爸灵魂有知。尽管如此,小洋洋又跪在地上,郑重其事地磕了三个响头。她爬在地上大哭起来,哭诉着她没有爸爸了,没人疼她,没人给她买自行车教她学骑。

  乔娇给丈夫作了三个揖,又磕了三个头,跪在地上仰天大叫:大憨,为妻对不起你呀!是她用中国最隆重的礼节,来表达他们的相爱之情。

  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变化,乔娇永远也不知道大憨的真实死因。

  狗旺对乔娇说:“嫂子,就这样吧,一切从简,尽快把事办了,入土为安。”

  “说得多么轻巧,尽快把事办了,还入土为安呢。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就永远地从这里消失了,让人咋想?你不知道失去亲人的痛苦呀!”乔娇说。

  乔娇没有立即回答,狗旺觉得不对,他又转了话说,那你说咋办?

  “你只管安排,嫂子心情不好让她安静一下。”老二说着又拿眼神示意着。狗旺如接到命令的大将领命而去,开始办事。

  乔娇听到这话,心像被刀子割似的难受。

  之前她和大憨在家里种着几亩地,养着十几头猪,他们夫妻二人早出晚归,秋收冬藏,日子过得也是有滋有味,可是没有想到现在妻子没了丈夫,女儿没了爸爸,老人没了儿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呀。她想着想着,难以控制的泪水再次涌出,她再也不敢想下去,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她已说不出话来。

  灵车来到殡仪馆,院子内安安静静,冷冷清清的连个鬼影也没有,过了一会儿从服务大厅走出一个工作人员,他说,你们怎么安排?如果需要祭奠,有礼仪厅,有司仪。可以给你们安排;如果啥都不举行就到服务大厅领个骨灰盒,开票验证办手续,开始火化。狗旺点了点头。

  你说呢?嫂子。狗旺又礼节性地征求乔娇的意见。乔娇痛苦地说,就这样,啥也不办,你们只管安排吧。此时,她万念俱灰,也只有一个心思,丈夫早入土为安,决定开始火化。

  一边站着的工作人员说,那就到大厅里领个骨灰盒。开票验证,办理一切手续吧。

  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此时,从外边开进一辆崭新的小轿车来,人们的目光都一下子转移到那里去了。车刚停稳,车门打开,狗旺的妻子大凤,从车上下来,她穿戴打扮都很时髦,粉面桃色,香气袭人。一手还拉着他们的独生女儿豆豆。小豆豆今年不到6岁,白白净净,聪明伶俐,很讨人喜爱,人们都夸她是个小精灵。乔娇没少抱她,也没有少疼她,两人也很有感情。狗旺一见是她娘俩,心里一咯噔,紧了一下,愣在那里。

  乔娇带着万分感激的心情,急忙迎了上去说,豆豆她娘,你大老远跑来干什么?

  我来看看大哥,送他一程。

  我谢谢你啦!也替你大哥谢谢你!你大哥在天之灵是会感激你们母女的。

  大凤故意做作说,嫂子看你说哪里去了,净说外话,他是俺亲哥哥呀。俺有几个大哥呀?来送送他是应该的。

  小豆豆拉着乔娇说,大姆,这是俺买的小车,俺爸才买的,花了可多钱呢,是让俺舅舅开的,等以后就还给俺了,几十万块钱买的。

  马“不得夜草不肥,人不得外财不富”他哪来的钱买车。

  狗旺一听,怒不可遏地过去,抬手给了小豆豆一个耳光,气愤地说:“就你话多。”小豆豆哇哇大哭起来,她一边哭一边说,你打我,我就给我姐姐说说。是你用石头砸了我大伯的头,我大伯才死的,你和我妈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说这样,煤窑上会赔咱五百多万呢。

  洋洋瞪大了惊恐的眼睛,气愤地说,豆豆,这是真的吗?狗旺转怒为喜强装笑脸说,哪有这事,别听她瞎说。洋洋不依不饶地说,三叔,小孩嘴里吐实话谁不知道!如果今天你不给个合理解释,那我就要报警了。

  乔娇对这突发事件,一时搞的不知所措。

  狗旺自欺欺人地说:闺女,真的是从上边掉下来石头砸的。

  洋洋心想,三叔,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去吧,我要的是合理解释。

  乔娇已经想通了,不再说了。为了这个大家,也真不会把狗旺送进去,她没有那个心。他劝洋洋说,算了,不说了。

  “妈,难道说我就不应该知道我爸是咋死的吗?”

  乔娇还有啥可说呀,女儿说的一点没错,她是应该而且也有权利知道她爸爸的真正死因,她自欺欺人地说,不是说了吗,出事砸的。

  “豆豆刚才说的你可听见了吧?”

  小孩的话你也信,她们母女二人各执己见争论起来。

  那好,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清楚我爸的真正死因。

  狗旺把心一横,心里说我也不背这黑锅了。他急不可待地说:别打。

  这可是刀在架脖子上也不能说的事呀,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心里说,大哥对不起。要违背对你的遗言啦,没办法,不说不行呀。他从容不迫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叠好的两张纸递给洋洋说,你看看就明白了。

  洋洋接过来很不情愿地打开,她想我就看看你到底是在搞什么恶作剧。要是说不清楚,我就立即报警,一定要搞清我爸爸的真正死因。她打开仔细一看,瞪眼了:是一张医生的诊断证明,病例栏里是:“癌症晚期……”

  “你再看看那一张。”狗旺对洋洋说。

  洋洋取出下边一张纸一看,是爸爸写的一张证明条,上边写着:证明,这事是我逼着我弟弟张财旺干的,与他无关,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追究他的任何责任。特此证明张大旺。

  “爸……爸……”洋洋仰天大叫。

  乔娇如梦方醒,把地球跺得山响,心里狠狠地说:“大憨!大憨!你真的是个大憨呀!你咋能这样做呀!就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我们也会给你治好病的呀。如果是这样,就不能让煤矿老板赔咱钱啦。”

  “无论多么困难都不要降低做人的标准;无论距离多么遥远都不要淡漠亲人的感情;无论遇到多么巨大诱惑,都不要丧失良心。”乔娇的爸爸经常是这样教育自己,她一直铭记在心,时刻用这把标尺来丈量自己做人的标准。狗旺的两眼直盯着乔娇,仿佛在说:“嫂子如果这样做,大哥在九泉之下可是会死不瞑目的。不但得不到其它赔赏钱,而且还要给他退回那十来万块钱呀。”

  是呀!这样做等于是引颈受戮。再说钱比子孙还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多了也没用。是你拉俺上了贼船。

  乔娇移开电话又用另一手捂着,对狗旺说:“三弟,啥也别说了。那可是违法的。如果说煤矿老板知道了实情,告咱欺诈,那可就不是退钱判刑的事啦,你就可以算是故意杀人,不抵命也要判个三二十年没事。再说,如果不给煤矿老板修改协议,这样做,我会后悔半辈子,就得背着良心的大山过日子,也许会被活活压死的。咱再缺钱,可也不缺这黑心钱。”

  乔娇果断地说:“开始签字火化。”

  她又把手机放到耳边说,喂,是赵老板吗?我是大憨的妻子乔娇,我给你说,情况有变,我要修改协议。大憨的死另有原因,与你没关系,你不用赔钱啦!我半个小时就到……

  狗旺站在那里跟木桩似的,没一点知觉。

  范钦顺小小说三题

  十留一

  学好局长沿途跋涉,眼看日光已经暗淡,他放下行囊,坐在山石上休息。他后悔自己真不该一时冲动,故意在书记面前表现,若乘坐公车现在到村多时了。眼前白嫩的脚底已被沟沟坎坎的山路磨出血泡,天黑还得爬过这架山梁才能到达包村,学好局长仰天长叹:“这是何苦?”

  山风透着袭人的凉气,山雾使天际阴沉下来,学好局长艰难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迈着沉重的脚步前行。蜿蜒小径曲曲弯弯,一边又临陡峭山崖,学好局长每迈出一步汗水就会滴答、滴答落下。突然,他一只脚一滑,“啊”的一声,学好局长像半截木头桩子身不由己地滚下山崖。

  当学好局长微启双眼,见一个农夫站在身边,学好局长辨出自己躺在别人家中,欲起身,农夫急忙上前摁住他说:“同志莫怕,我叫大铳,昨晚狩猎回晚,见你落崖昏迷,背你回家,村医说你受些外伤,筋骨无碍,休息数日,即可痊愈。”

  学好局长频频点头“多谢大铳救命之恩。”学好局长见大铳空旷的宅院出入唯他一人,便问:“兄弟贵庚?”大铳憨厚地笑着说:“三十五岁。”“年龄这么大咋没结婚?”大铳垂下头低沉而羞愧地说:“怪我从小不长进,喜欢玩枪弄棒,学习平平,同班女生肖笑对我有那意思,不幸在高中那年我父母接连去世,我辍学返乡以狩猎为生。肖笑现在和我的关系不冷不热,见到我不是瞪眼就是训斥:一辈子不长进的东西,背个大铳当一辈子蹿山猴吧!”

  学好局长听后微笑着说:“大铳兄弟莫急,莫怕,肖笑能训斥你说明还爱着你,你俩能成。”

  为感谢大铳的救命之恩,学好局长安排他到局里当了保安。虽说没职没权,但下属各部门都把大铳视为皇帝身边的公公,没一人敢小觑于他。

  大铳时来运转,正像那段相声词所说:“工作不累,工资翻倍,一不留神,奔向小康社会。”肖笑也不请自到,被学好局长安排到局中打字,并为他们俩举办了婚礼。如今两人一块上班一块下班,大铳过上了舒坦日子。

  大铳过上了舒坦日子,学好局长进去了。纪检委对学好局长职前所安排十人进行人事筛查,一时全局上下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当年学好局长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把亲朋好友,七大妗子八大姨都安插进城建局重要部门,这帮人个个都是不省心的主,工作中见钱眼开,肆意挥霍,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如今主子倒台,见势不妙,个个夹起尾巴,人前人后不言不语,深藏不露,静观其变。唯有大铳,大大咧咧我行我素,一日三餐,吃饱喝足,该说啥说啥,该干啥干啥,没事人儿一个。一天,门卫老吴悄悄叫住他说:“大铳不好了,听说你也在十人之中,要当心呀!”大铳听后哈哈大笑着说:“当心个鸟!咱一没偷,二没抢,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吴朝着大铳的背影直摇头:“年轻气盛,不识树倒猢狲散之理也。”

  学好局长事发不几日,十留一公告贴了出来:

  经纪检委详查:学好局长在职前亲自安排十个亲信,其中九人贪污公款均超数十万,唯大铳一人清白,与此案没有关系,单位决定留用。

  事后,门卫老吴见大铳天天出出进进,自己大张个嘴,老觉没啥话可说……

  微〓笑

  阿芳留美回国,我和方正到机场去迎。方正嘲笑我:阿芳爱的是他,我狗啃水泡瞎欢个啥!我口不留德反驳道:你话可有点厕所里跳高——过分(粪)。未见到阿芳,爱先撂一边去!

  我来机场迎接阿芳心中是有数的,很淡定。我不像方正做事总是冒冒失失、轻率行事。这样说吧,我做任何事儿没几成胜算,是决不会贸然行动的。

  阿芳、方正和我同班同学,我和阿芳坐同桌,方正坐阿芳前排位置上。阿芳娇小秀美,白嫩丰满个小矮人很受我待见。说也奇怪,不管是正常上课还是自习课,阿芳的坐姿总是面朝我这一方,她慈眉善目,总给我投以绵绵情意的微笑。我真害怕她的坐姿被老师点卯,但老师对阿芳对我这般示好视而不见,好似很正常一般。有时方正侧身扭头偷窃阿芳一眼,阿芳照样朝我友善地微笑,根本对方正的扭头偷瞧置之不理,不屑一顾。

  久而久之,我真的喜欢上阿芳了。不仅喜欢她人,更加喜欢她那柔情似水,脉脉含情的微笑。有时,我眼不错珠地望着她的微笑,使我迷恋得几乎窒息。我打心眼里想把她俘获,我真希望和她有肌肤之亲。于是,我趁起身之际,故意动作大了些,大肩膀蹭上她那小肩膀,我心里激动地擂小鼓,她倒表情很坦然,持一副不拘小节样。我俩有一句没一句的道着歉:

  对不起。

  没关系。

  阿芳赴美留学,我俩天各一方。爱的思念是一种清苦寂寞的坚守,我对阿芳执着的爱已达痴迷,我愿用奉献换回实现。

  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我牵肠挂肚、朝思暮想盼望的阿芳就要和飞机一起着陆了。我高兴的雀跃狂奔、急不可耐地迎上前去欲握阿芳的手,我眼巴巴望着她朝我走来,依旧的面朝我激情满怀的微笑,但她与我擦肩而过时仅向我信手撂个包包,继而,奔向方正,忘情的拥抱,接吻……

  怎么会是这样。顿然,我被阿芳冷风裹挟、寒彻心扉,我狠狠摔下手中包包,企图摔掉过往的记忆,我像只落水狗狼狈地爬上岸“噌噌”向家疯跑。

  回到家,一头栽倒床上,蒙起被子,被羞辱的泪水情不自禁地倾注满腮。

  二姐悄悄推门进屋,扯去我蒙着的被子,见我泪水洗面,奚落着:瞧你那点出息,让人蹬了?

  我抱着满腹委屈把阿芳绝情绝义之事对二姐倾诉一番后,二姐乐的已上气不接下气,边笑边说:“阿芳绝什么情,绝什么义!她是个斜眼,正面根本看不清人,是你想多了……”。

  遗〓传

  那年月农村缺医少药,即便有医有药,也怕病者没钱医治。没钱医治的病人就得耍急症——不得已而为之。

  郝旦老婆经常肚子疼,疼起来撒泼打滚要死不得活。郝朝会揉肚子,郝旦请郝朝救救他老婆,郝朝朝着郝旦摇着头说:“使不得,我不能给弟媳揉肚子,别人会说闲话。”郝旦说:“只要我不在意,别人说扯淡。”

  郝朝搁不住郝旦再三央求,只好为郝旦老婆肖兰芝揉起肚子,说也邪乎,肖兰芝犯病疼得大汗淋漓,哭爹喊娘,只要郝朝手按上她那海绵似的肚皮,三揉搓两不揉搓,三捣鼓两不捣鼓,下边“噗、噗、噗”放仨响屁,肖兰芝就眉开眼笑了。

  刚开始揉肚,郝旦陪老婆几次,时间一长,郝旦就让老婆自个去郝朝家了。这样一去二来,俩人近距离接触,揉肚人上瘾,被揉肚人也上瘾。于是,故事就落入俗套模式:慢慢地、慢慢地肖兰芝肚子就不疼了,慢慢地、慢慢地肖兰芝肚子就鼓起来了——后来生个娃叫郝斤斗。

  郝斤斗长大后一点不仿郝旦那般笨手拙腿,斤斗精明利索,特别那双手肥壮有力,小孩疳积,他大手一捏就大吃大喝;婴儿吓着,他朝小手指节处掐几下,立马婴儿不哭不闹。郝旦、肖兰芝见儿子有这一偏才,是生财之道,二人商量给儿子开个按摩店。

  郝斤斗按摩店挂牌时,斤斗把牌子砸了,爹妈诧异问儿:“这是何意?”斤斗让人又抬出个牌子,上写肖兰芝按摩店。洁白门面帘上书写四个大红字:男子止步。

  肖兰芝问儿:“妈不会按摩,写我名何用?”斤斗说:“儿教母学,斤斗之技世世代代只传女,不传子。”

  后来,郝斤斗娶妻,生了四个闺女,气的斤斗老婆哭,高兴的斤斗笑,笑得斤斗哽咽着说:“此技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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